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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一次出海 两个人都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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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我立刻就巴巴地在电话这边可劲儿点头:“老子可是做梦都想像伢子猎人一样出海瞧瞧。”
然后小哥告诉我:“那就行了,之前来你店里买虾子的那两个人,高的那个叫老杨,外号鬼羊,矮的那个叫墩子,两个人都是正宗的伢子猎人,在道上还颇有名气,我猜他们这次找你买虾子就是出去钓海伢子,而且还是大买卖,但是现在他们的船坏了,要租一艘。”
我听得两眼放光,但是似懂非懂,一想到自己居然接触了真正的伢子猎人,除了有些有眼不识泰山的惋惜,还有些莫名的小激动,便问小哥:“然后呢,老子能卖鱼,可没有船。”
小哥咳嗽一声,说:“我有,我已经买了一艘船,打算出租给他们,条件就是跟着他们一起出海,如果你有兴趣可以一起来,在海上需要什么海尖儿你还可以现场做,正好也能大赚一笔,如何?”
“我靠,我去,我肯定去!”我魂都还没回过来,嘴巴就已经迫不及待地立刻答应了。
另外,我没听错吧,小哥居然说他买了一艘船?心里不禁暗骂这家伙果然是个金糠里生的主儿,搞不好下次会跟我说他又换了一架飞机之类的话。于是边问候他的钱包边乐颠颠地聊了些出海的细节,直到挂上电话,都还沉浸在突如其来的兴奋里。
心急火燎地等了一个多月,终于收到小哥说可以出发的消息。毕竟搞个能出海的渔船不像买艘游艇那么简单,有钱都未必可以,还要有些手段。像小哥这样的背景,办理好审查手续和出海许可也花了将近大半个月,顶了一个海洋生物科技公司的头衔,申报一些海洋取样的项目,而我们这些随船的就是科研人员。
三天后整装出发,小哥说会有人在码头接应我,然后提醒我带上做海尖儿的工具。所以我只拿了一些随行的行李和工具箱,属于轻装上阵。大家各自行动,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前湾港码头。刚开始没有看见接待的人员,我在港口吹着风等了半天,只见远处的泊位缓缓停进来一艘总长三十多米的远洋渔船,竖着一支五星红旗。
我掏出望远镜,仔细一看,果然是小哥描述的那艘。马力足,吃水深,下锚稳,这出手也太有诚意了,我忍不住嘀咕。虽然是个二手船,但是单看那个修葺过的船身还有加固并且装着标识的船头,就知道成品肯定价格不菲。
我不耐烦地拿出电话打给联系人,又等了半个多小时,对方才出现。来接应我的那人最多二十来岁,他让我叫他小凡,是这次出海的其中一个水手。不过别看他年轻,据他说在海上已经混了将近十年,有丰富的出海经验。
我对小哥找来的伙计肯定是放心的,正所谓重金之下必有贤才。于是客客气气地问他:“小兄弟,船都靠岸了,我们是不是马上出发?”
可他却说:“段哥,你别着急,现在做出海检查,还早着很,司老板说下午才出发。”
他口中的司老板就是小哥,小哥本名叫司一南,有点女里女气的名字,不过平时没人这么叫他,都叫小哥或者司哥。我是四川人,一张嘴巴舌头不分平卷,喊出来就成了师哥,他也不介意。他的徒弟叫阮林,也是拗口的名字,这情况要论辈分我还得是他师叔,不过他那狂躁的性格我也没敢叫他师侄,就暗地里叫他小跟班。至于我嘛,大名段郁,不过此段郁非彼段誉,经常很郁闷,因为小时候没少被人起花名叫一痒止。
既然收了小哥的指示也不好违背他意思,于是很不情愿地跟着小凡先去附近杂货铺喝点饮料坐着。只是没想到那个小人精还是个酒鬼,大白天的,一伸手就递给我两听啤酒。我刚几口下肚,他已经仰头喝了半瓶,我忍不住打断他:“你喝成这样,待会还能走吗?”
小凡摆了摆手,笑嘻嘻地说:“段哥,你第一次出海,别说小弟没提醒你,不把自己喝迷糊了,你一上船就得晕趴下。”
被一个小鬼嫌弃,我心下就有些不高兴,闷头喝了两口,想问他一些此行的消息,就用手中仅有的资料套他:“这次跟老杨和墩子他们出海,他们去做什么大买卖你知道吗?”
没想到这小子一下就坐直了:“哎,别,我只是个破水手,各为其主,老板们的事情我可不敢打听。”
听他这么一说我有点挫败,这些行里人是统一做过专业保密培训还是咋地,一个个绝口不提,看来这次我只能抱着未知的心情自己去体验体验了。又开了一罐,小凡很快当我是深交,一口一个哥,我看了看表,差不多四点了,把啤酒一搁下,问他:“那这次我们的路线你总知道吧。”
小凡也拿出手机看时间,若有所指地说:“航线肯定知道,都报上头去了,从前湾港出发,过黄海,往济州岛方向,至于目的地嘛,老板说能不能到全看运气。”
“什么叫全看运气?”我以为自己听错,又问了一次。
结果他把手机塞回裤兜里,居然一本正经地说:“没什么,老板来消息了,说马上出发。”
第一次出海,除了兴奋还有点紧张,小凡带我上了船后,就去跟其他水手汇合了。我粗略数了一下,在甲板上就有四五个人,有的准备抬锚,有的在给皮艇充气。靠船舷的地方放了不少东西,多数都是潜水装备和捕鱼的设施,缆绳、淡水、罐头和工具一个个都用包裹分装好,有条有理,显然是训练有素的专业队伍。
我看了半天也不见小哥人影,正左右为难,船舱过道的栏杆里忽然走出来一个人,一见到我就毫不客气地说:“喂,我师父叫你。”
我侧头一看,是小哥的小跟班,矮得都快被船舱的顶棚挡住了。这个人对我的印象不太好,也对,谁能上过当还跟奸商关系好的,所以我也没和他计较,跟着他走进一个比较大的客舱,是他们临时的会议室。
才刚下阶梯就看见高个子的老杨面无表情地坐在正中间,旁边是小哥和墩子,对面还有个差不多七十岁年纪的老头,见到我,小哥站起来介绍:“这位就是段郁先生,荧光虾就是出自他之手。”
我有些尴尬地和他们打招呼,那个老头子对我还颇有赏识的样子,一个劲点头。然后小哥对我说:“老杨和墩子你都见过了,这位是九爷,行里人称九千岁,九爷钓海伢子的经验可是丰富得很。”
我正诧异这个老头有这么厉害吗?他靠过来说了声幸会,完了拍了拍我的肩膀,可这一下差点没把我摁倒。那双粗糙的手苍劲有力,手指的肌肉居然丝毫没萎缩,骨节也特别粗大,显然是出海多年才有的样子。
我赶忙换了一个态度,恭恭敬敬地说道:“九爷您好,小弟有眼不识泰山,失敬失敬。”
一旁的墩子出来打圆场:“九爷的名号可不是吹来的,谁不知道九爷可是出了名的高手,这全世界的海域,还少有九爷没去过的,要不是咱们和九爷关系好,还请不动他老人家。”
我只能跟着赔笑,幸好九爷的面色缓和不少,显然听惯了恭维。然后小哥干咳了两声,过来跟我说了一些大致的情况后,忽然把我拉到一边,悄声问我说:“之前叫你带上那个珠子,你带了吗。”
我拍拍我的背包,说:“师哥交代的我哪敢忘,可是你要这个珠子来干嘛。”
小哥没直接回答,只说他也不清楚,只是感觉老杨他们这次没那么简单,既然两队人都用荧光虾钓海伢子,说不定是同一种,珠子又是从乌鸦的船上找来的,可能和这趟出海有点关系。
说完他就叫小跟班带我回舱休息。我明显感觉到他们几个神神秘秘的,好像在商量什么,不想我知道才把我支开。小跟班也一脸不爽的样子,把我带到一间船舱前就一声不吭地走了。
我讪讪的进了门,还不等屁股坐下,两个耳朵嗡地一声巨响,脚底下的甲板也开始震动起来。然后一阵长长的鸣笛声响起,从窗外看去,一根粗大的铁锚正缓缓升起,巨大的发动机声整耳欲聋,船就这么一摇一晃地开动了。郁闷顿时消失,毕竟第一次出海,那一下我真是兴奋得不行,要不是天花板太低我两只脚都得控制不住地蹦起来。
可能喝了点酒的缘故,人没有想象的晕。躺在床上无聊,不知道那些人什么时候才能用得上我,便掏出那颗珠子来研究。真不知道小哥让我带它来的用意,他说那些人没那么简单,难道说这里面有张藏宝图被小哥看出来了?
我想想还真有这个可能,翻翻手里刚拿到的地图,目的地只在济州岛附近的几个小群岛上画了个大圈。范围内多是一些无名岛,面积也小,而且常年风季,几乎被海掩盖。倒是潮差大,潮流急,近岸的暗礁很多,从前常有船在那附近失事。难道他们那不简单的目的除了钓海伢子之外还觊觎海底沉船?那些伢子猎人都是拜金主义,搞不好还真有沉入海底的宝藏被他们瞄上了。
不过从前黄海原本是古黄河的入海口,曾夹带了大量泥沙涌入海底,海水浑浊,分支复杂,加上古时候船舶技术不先进,打渔的经常有去无回。所以古海民都称黄海为“九龙掀水”,传说是大禹治黄河时把海妖都赶到这里来了。于是鲜少有船出海,倒是岸边开采矿业的比较发达,才有了后来的古黄海滨砂矿旧址。
既然这样,肯定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沉船。近现代的话,由于黄海在温暖带,海里鱼类繁多,是我国有名的渔场,加上靠近朝鲜,领海斗争敏感等问题,出海审查严格,能出去的基本上都是些渔船货轮之类。我左思右想,想来想去,貌似从前从这条航线大举出海过的,就只有给秦始皇找仙药的那个徐福了。
提到这个人,书中说他博学多才,特别是对天文和航海的知识十分精通,还有称他达到“拜星斗,可控海潮,渐至灵通变化”的程度,后被秦始皇派遣出海找长生不老药,结果一去不回头。
不过历史中对他的记录颇少,也较有争议,后期注释版本更是语焉不详,一说是他是遇到海上风暴,带着船上的金银财宝从此沉入大海,一说是他途中窥见了什么天机被秦王的军队堵截在海上灭口。
众说纷纭,不过我估计大家比较感兴趣的应该都是到底有没有秦代宝藏这一说而已。
我左摸右摸,依然不得要领。后来想,管他的,既然上船来了,就应该好好见识一下。
这个钟点我估摸着船已经离开港口了,浪都大了起来,长时间盯着一个地方看脑袋有点发沉,加上矮舱里离水近,把人晃悠得昏昏欲睡。我抬起的两只手一垂下,人竟不知不觉睡过去了。
迷迷糊糊里,只有像坐在摇椅上来回摇的感觉比较清晰。然后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我置身于一大片营地,不少穿着铠甲的人巡逻一般地来回走动,他们每从我身边跑过去,我都觉得脚底发虚,地面很不稳定。
我仔细一看,原来这个营地不是建造在陆地上的,而是十几艘巨大的船舶串联在一起的海上营地,绵延数里,非常壮观。而我身后有一群工匠正全部趴在甲板上,有的在刻画浮雕,有的绘制壁画。我正想走过去看那些人画了什么,便一个人窜出来,说陛下亲临,忽然就转了方向,被一群人围堵着过去迎接。
走到船营尾部,海天连成一线,整个海面散金一般波光粼粼。然后远远地看到有一艘黄龙锦舰被声势浩大的船队簇拥而来,锦舰船头盘龙,跃出海面近乎十米,龙尾潜海,压过的地方阔出去十分巨大的海波。
我一下子就被场面震撼住了,那头吹着号角敲着战鼓,细看之下居然有上百艘随行小船,锦舰为首的军队身披战甲,被四周插满黄旗的木围栏挡住了下半身。而从巨帆桅杆前的一处瞭望台,有一个被宫人围绕的身影,这人身着黄袍,头戴皇冠,看来就是手下人口中的陛下。锦舰踏浪而来,我也渐渐看清楚了中间那个人影,但那根本不是人的形状,只见露出来的部分好像是一对畸形庞大的牛角……
我正疑惑着,突然一个打滚,只觉得浑身剧痛。睁开眼睛一开,居然是从床上滚了下来,我默默地操了一声,做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梦,出了一身臭汗。我从地上爬起来,那颗珠子这时候从床头掉下来,滚到我脚边。
我把珠子捡起来,浑身黏得不行,往上面的窗口一看,外面已经入夜了,海面黑得一点也看不见,只听见呼啸的风浪声。我看了看表,行驶了差不多五个小时,估计已入黄海海域。反正也睡不着,我打开舱门,打算去最上层的甲板上吹吹海风。
白天还看到不少人忙来忙去的,此刻甲板上一个人也没有。我正恼怒这待遇也太差了,敢情是把老子给孤立了啊,不禁心里一咯噔,该不会这个船上真的一个人也不见了吧?左顾右盼找了一圈,除了大船的马达还在响,其他一点动静都没有,这回当真紧张了起来。
黄海白天看到的远岸海面颜色呈浅黄,在夜里就显得非常浑浊和浓黑。我忍不住咽了下口水,也不敢再往栏杆那边靠了,刚想下去其他船舱找找人,这时候,忽然听见耳边传来了刷刷的划船声。
船上的那些人白天就很有问题,所以我第一反应就是这船出事了,有人在弃船逃跑。但是转头一看,底下几首皮艇都好好的挂在船舷上。只好跟着那个划船声,走到甲板尾部的位置看下去。那声音由远及近,我等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楚那是几块漂浮在海面上的竹筏。
竹筏起码有四五个,正在缓缓地往我这边尾部的船身靠近,每个竹筏上都躺着两排人。不过这里起码离开了港口几十海里远,怎么可能有人能把竹筏划到这里来?比较合理的解释就是那些人是我们自己船上的,半夜不睡起来晒月光浴。于是我朝着他们大喊了几声,竹筏越靠越近,躺着的人却没有爬起来回应的意思。
我心想你们他妈也太不够意思了,自己享受去了,就改成破口大骂。没想到那些人不经喊,倒是挺经骂的,漂在最前面的那块竹筏有两个人同时坐起了身子。我一看,嘴里那句脏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差点就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因为那两个坐起来的人,居然都没有头!
我双脚一软摊在栏杆上,幸好没有一蒙圈摔到海里。两个无头人坐起来后,接着他们背后的人也跟着齐刷刷坐了起来,像划龙舟一样,别人统一的是队服,他们统一的是无头。而且手上还有动作,好像前后摆动不停划水,速度也越来越快。特别是排第一的那条竹筏,已经停在了船尾的楼梯上。
我用手撑着围栏才没让自己摔倒,一边心里默念,我的祖宗,他们想干嘛?该不会要爬上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