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海诡话》本家二少

12、无间道 这不就是之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是自己吓蒙了的幻觉，还是真又出现了一只海伢子。那人影和那些怪物都不同，很明显是个人的模样，有手臂，有头和身躯，而且是站立着的姿势，只是我好像隐约从气泡层里看见，那人影的下半身，竟然是一条蟒蛇的身子。
　　我忍不住心底咒骂，妈的，这海底的东西也太尼玛恐怖了，这是什么玩意儿？
　　来不及细想，转身顺着气流往上拼命地游，氧气几乎已经空了。就在脑子一片空白的时候，头哗地一下冲出海面，我一把摘了氧气管，大口地喘着气。劫后余生原来是这种感觉，用变态一点的说法，真是爽到死。
　　当时我的心声就是，老子再也不下海了，再也不玩儿了，这钱我也不挣了，这不是正常人干的活儿！我心里草了这些海伢子一千遍，心想这才老子第一次出海，就几乎挂了无数次了，就算我有九条命也不够它们玩儿的。
　　小哥指了指远方的船灯，看样子我们还要游个几百米才能上岸。
　　我正要往船那边游去，小哥摆了摆手，又套上氧气瓶，示意我们往下。
　　这什么意思，我一下没明白，刚出来了，怎么又要去送死，况且氧气也不多了，只有几分钟了吧。
　　“傻啊你，潜水病不知道吗？刚才冲得太急了，再潜到稍微深点的地方呆几分钟，不然血液里的气泡梗在心脏就玩完了。”小跟班用脚蹼踢了一脚，我这才明白，原来把这么重要的一环给忘了。
　　等我们三个弄完这一切，筋疲力尽地爬上船时，我以为可以喘口气好好洗个澡了，没想到一抬头，就看见老杨和墩子手里拿着鱼枪，枪口正对着我们脑袋。
　　闹够了没有啊，这又是什么意思？我才从阴朝地府走了一圈回来，你们又要玩无间道啊，我玩不起啊哥哥们。我不明所以地转头看了眼小哥，他摇摇头，然后很自觉地把手里的鱼枪一扔，示意性地举了举手。
　　“小兄弟，把方法说出来，不会少了你的好处。”老杨皮笑肉不笑地冲我说，原来他们是知道我们已经找到了接近绿光的办法，狗急跳墙了。
　　“老杨你这是干嘛，不就是想知道怎么接近那光团嘛，只要你开的价够高，也没必要拿枪指着我们啊。”我耸了耸肩，一边喘气一边故作轻松地回答。
　　“小兄弟确实不好意思，我们这时间耗不起，不是怕你不愿意说，主要怕大家讨价还价起来浪费时间，就原谅大叔我自作主张了，这是消息费，”说着他朝墩子使了个眼神，墩子掏了几叠票子扔到我们面前，说：“事情要是顺利，回来再付一半。”
　　我看了看小哥，他微微点了点头，我赶紧拾起来，转头又看了眼小跟班，他给了我一个让我倍感熟悉和亲切的鄙视眼神。小哥把手里的测量仪甩给他们，老杨先是一愣，然后想了想，果然也是聪明人，一下就明白了什么意思。
　　“你们几个还真有点头脑，”老杨又似笑非笑地列了列嘴，然后把仪器扔给墩子，他们几个收拾起鱼枪，又找了绳子来把我们仨捆在栏杆上。
　　“为难几位小哥等等我们了，别到时候我们捕了好货上来，你们却等不及开了船走了，岂不把我们凉这荒海里了。”老杨拍拍我的肩膀，转身走了。
　　我暗骂老杨这个老狐狸，想得真够周到，老子刚好有这想法，即使这样嘴上也不饶人：“放心，我还等着收你们剩下那一半的票子呢。”
　　小跟班撇了撇嘴，说了句“小心回来时忘了带脑袋。”
　　墩子一听他这么说，有点躁了，想必伢子猎人也讲究避讳，特别是讨吉利这方面，于是他提起脚就想踹小跟班。老杨却拉了下他，示意他赶紧准备，别浪费时间。几个人从鱼舱里把之前的箱子拖了出来，带着一起下了水，不知道拿来干什么用的，然后船上只留了一个看船的船老大，其他水手都跟着下了水，看来他们又额外给了这些水手不少的票子，这么为他们卖命。
　　“我说，我们就这么傻呆着等他们上来？”我费劲地转头问了下小哥，他倒不着急，闭着眼睛在想什么事儿。
　　“呆个屁啊，起来回屋去躺着，湿漉漉的我还想洗个澡好好睡睡呢。”小跟班说完两个手臂一伸，站了起来，把手里的绳子往地上一扔。
　　“靠，你这么快就解开了，也不说一声，帮我也解开。”我朝他叫道。
　　小跟班没理我，先帮小哥解开了绳子，才撇着嘴帮我。
　　我揉了揉手，问小哥，“我们是直接走了呢，还是等他们回来？”
　　小哥却沉得住气，摇了摇头：“刚才那些事太多东西想不清楚了，我得好好想想，先这样把，给船老大送点钱去，让他先看着，老杨这群人也不是什么大恶人，说来说去就是个财，不跟他们争。”
　　小哥这么说了，小跟班便去找船老大去了，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去了冲了个澡，也回到房间躺下，本来脑子也乱得很，但确实太疲惫了，而且现在又是深夜，没躺下几分钟，习惯性地摸了摸胸口那颗珠子，忽然就困得不行，一翻身就睡着了。
　　夜里迷迷糊糊又做起梦来，这次的梦不太长，也记不太清，就记得自己站在船上，朝海底望去，海底有大量的砖石在移动，水面浑浊不清，有工人在下面劳作。不过细细一看，这些工人竟然不像是人类，他们有着人类一样的躯体，但后面都拖着长长的蛇尾。
　　然后人没醒，梦却没了，沉沉地睡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太阳都照着屁股了。起来床洗漱了一下，走到甲板上也没见一个人影。看来老杨他们一夜都没上岸。我心里默默一算，这氧气量能撑到现在吗，难不成出事了？
　　我到小哥房间敲了敲门，小哥没在，我又来到厨房，也没人。心想靠，不是吧，都他妈扔下我跑了？赶紧跑到控制舱，发现船老大正躺在椅子上打盹，还好，船老大在，船在，老子不至于流落荒海。
　　心定了定，又走上甲板，才见小哥和小跟班刚刚从海里爬上来，两人摘下氧气罐，坐在甲板上歇气，我忽然就愣了：“不是吧，你们又下去了？”
　　小哥摆了摆手，好像累得够呛，道：“去叫船老大立刻开船，准备返航，回去了。”
　　小跟班也累得要死的样子，难不成又有一场恶仗？我疑心地问：“不等老杨他们了？”
　　“等个屁啊，等着收尸吗？都他妈挂了，几个水手老杨和墩子，一个没剩，而且个个都没了脑袋。”小跟班喘了口气，一副果然被自己的说中了一样的表情。
　　我听他这么一说，倒吸一口凉气，小哥见我还磨磨蹭蹭，只好扶着栏杆站起来，解释说：“今天早上漂起来一具没脑袋的尸体，我们就知道出事了，刚下去看了看，全死在下边了，估计遇到了大海伢子，脑袋被割了，兴许现在正挂在那珊瑚树上。”
　　刚刚还好好的人，这说没就没了，还什么南天门，还什么七宿鬼羊，他们到底遇到什么了，这就挂了？我脑子只剩下一片空白。小哥不耐烦地拍了拍我肩膀，示意我赶紧。
　　“你们确定看清楚了吗，老杨他们就这么没了？”我还是有的难以置信，“他们不是牛B得很吗？”
　　“再牛B能牛得过海伢子？这伢子猎人的生意本来就是刀尖上添血，而且刀还他妈的涂了毒的，一个不留神就得挂，你以为呢？”小跟班一边收拾，一边冲我没好气地说道。
　　“不是，这，这趟生意又白做了。”我有点发懵，遗憾地说，“做虾子的钱还没收呢。”
　　“行了，保住命算不错了。”小哥失声一笑，“赶紧回，这地方玄得很。”
　　“对了，之前装船上的那些眼珠子，还有那恶心的尸体呢？怎么处理？”我想了想后路，还真是乱七八糟，心乱得厉害，问了下小哥。
　　小哥让小跟班去看了看鱼舱，小跟班翻了一下说还剩一箱鱼眼珠，尸体已经没了。我这才想起昨晚他们拖下去的箱子，问道：“这眼珠和尸体到底是干嘛用的，他们昨天下水就带去了。”
　　小哥摇摇头，一脸的疲惫，我于是去控制室找到船老大，他倒洒脱，啥也不问，看见我甩给他的钱，立马拉燃发动机，让我们一起帮忙收锚，立刻就走。
　　等我弄妥当了，回到小哥房间，他们俩都在，我点了支烟，感叹了一下：“没想到跑这一趟，死了这么多人，现在就剩我们了。”
　　小哥没说话，忽然定定看着我，然后他想起什么，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等等，不对，少了一个人，那老头子九爷呢？”
　　小跟班听他这么一说，闭着眼回忆了一下：“那老头子的身板儿，不可能下水了啊，船上的水手都跟着老杨他们见阎王去了，哪里还有人？”
　　“不会还在船上吧？”我问问，但是想想自己刚才一路从控制室回来，还去看了鱼舱，的确一个人也没有。
　　“找一找，这老头跟他们一伙儿的，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小哥挥了挥手，小跟班赶紧出了房间，四处去找九爷的行踪。我心里一慌，便顺手拍了拍胸口，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埋头一看，靠，挂在胸前的居然珠子不见了。
　　我赶紧回房翻起来，却怎么也找不到，明明昨晚睡觉前还在的，我想来想去，觉得那莫名失踪的九爷实在可疑，难不成珠子还被他偷了？没道理啊，这珠子很值钱吗？怎么也想不明白的时候，忽然小跟班气喘吁吁地跑进了，说了一句：“船老大也不见了。”
　　这是什么意思？我一愣，这些事都来得快，老子有几个脑袋也不够反应，赶紧和小跟班跑到控制室，果然空无一人。当时的应对就是：“靠，你会开船吗？”
　　我转头问了下小跟班，他指了指仪表盘，说：“会开也开不了，没油了。”
　　“不是吧！船舱里备用的呢？”我大感不妙。
　　“刚才看过了，没有，像是人故意放的，船尾拖了一条油带。”小跟班撇了撇嘴，两手一摊。
　　“不是吧，那我们怎么回去？划回去吗？”我有点慌了。
　　这时小哥走了进来，说船里外都看了，除了我们仨，一个人都没了。
　　“凭空消失？”我一瞧外面茫茫大海，大活人还能躲到哪里去。
　　“没那么玄乎，大白天的，无风无浪，是鬼也不挑这个时候出来。”小哥皱了皱眉，埋头想了想，“有可能，刚才躺这里的那船老大就是九爷伪装的。”
　　“易容术？”我有点吃惊。
　　“谁知道呢，就算不是，也可能和九爷串通一气的，这船的油明显是人为放的。但问题不在这儿，九爷也好船老大也好，他们逃不逃跟我们也没关系，关键是他们为什么要把我们困在这儿，还有，我们现在怎么回去。”小哥脑筋好，开始整理起来。
　　“他们，他们可能偷了我的珠子。”我这才把珠子不见的事告诉小哥。
　　小哥有点吃惊，听我这么一说，眉头皱得更紧了：“我说这九爷跟这趟船什么目的，不是南天门的人，也不是做海伢子生意的人，原来早盯上你手上的东西了。但老杨他们很信任他，难不成……”
　　“难不成什么？这珠子到底什么来头，为什么千方百计要偷这个？”我顿时就像丢了一个宝贝那样惋惜。
　　小哥摆了摆手，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当务之急，还是赶紧想办法脱身。”
　　“说得容易，怎么脱身？划回去吗？”我仔细想想这个可行性。
　　“划个屁，开救援信号，等救援吧。”小跟班说完就在仪表台操作起来，又冲着麦克风播了几次求救广播，“好了，听天由命吧，这里不是航路，卫星信号放出去也不知道有没有回应。”
　　小哥让我去看看船上别的东西还齐全吗，运气不好的话，在这儿漂几天半个月都有可能。得做好持久战的准备。我不敢怠慢，赶紧去查了查，食物和淡水都还在，看来这九爷不是想置我们于死地，他可能想拖延我们回程的时间，不知道到底有什么目的。
　　因为船没了油，备用供电的发动机也没法转起来，真不知到了晚上黑灯瞎火的，还飘在这孤零零的海上是什么滋味。还有那绿光，一想起心就发毛，这没船灯不打紧，晚上整片海域的绿色就肯定瘆人得慌了，而且一想起那绿光是恶心的海哈蟆，还有哪些死人头，心就提嗓子眼儿上了。
　　整整一天都没收到任何的应答，看样子就像小哥说的，这下真说不定得漂个十天半月了。
　　临近黄昏，晴了两天的天气突然又阴了起来，到了快晚上，海面笼罩了一层厚厚的雾气，黄海有“雾窟”的称号，特别是这个季节，容易出现浓重的海雾。能见度很低，船上除了应急的救援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几乎看不见东西。我们三个都凑在一起，小跟班倒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没事还做几个俯卧撑练练肌肉。小哥闭着眼睛养神，好像也很淡定。就我一副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样子，在甲板上走来走去。
　　就在这时，突然一声汽笛透过浓雾，从远处传来，我一下愣住了，太久没听到声音，这一下我真不知是不是幻觉。又一声汽笛声，这让我一下蹦了起来，大喊了一声：“有船！”
　　小哥从椅子上坐起来，斜着耳朵听了听。小跟班坐在甲板上也注意听起来。可听了半会儿，又没声儿了。
　　“不是幻听吧你，怎么没声儿了？”小跟班耸耸肩膀。
　　“不可能，这么清楚的声音。”我一下急了，冲到栏杆旁，但眼前的雾气太浓，基本上能见度只有几米。不是吧，难道真是幻听？就在我失望地想转过身时，又是一声穿透耳膜的汽笛响，然后突然一盏船灯亮了起来，穿过浓雾，照到了我们的甲板上。
　　“真是船，草，我们有救了！”我忍不住欢呼起来。
　　“还真是，这运气也太好了，还没过夜就有船来救了。”小跟班也走了过来，倍感欣慰。
　　三人都走到栏杆旁，小跟班拿出手摇式报警笛，摇了起来，警笛发出尖锐的鸣叫，示意我们这边需要救援。对方估计已经接收到了，果然渐渐靠近了过来，灯光越来越近，从浓雾里已经能依稀看到船的影子了，看上去船身不太大，摇摇晃晃的，十分破旧，好像也是一艘渔船。
　　就在这船从大雾中破雾而出的一刹那，我恍惚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是又实在说不上。等了片刻，我才反应过来，那艘渔船怎么那么眼熟？船头有些损毁，照灯也一晃一晃的，我心里一咯噔，突然有一个很诡异的想法，然后取过望远镜仔细一看那船号，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脑袋一轰，心里就大叫，这他么不就是之前那艘有干尸的鬼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