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operala

4、第 4 章

　　这天晚上徐凌做了一个梦，梦见无穷无尽的红色土地，昏黄的天空，灰雾弥漫，荒凉的土地上伫立着一栋小屋，小屋孤孤单单的，亮着惨白的灯。她顺着这红色的土地光脚走向小屋，每一脚下去都有暗红色的血液从土地上渗出来，衬着她足背上雪白的皮肤。走进屋子里，她的母亲站在厨房里，拿刀切着菜，窗外是落日红土，窗内却是最平凡的景象。徐凌觉得这景致有点荒唐。她直到起床都只是坐在梦中的餐桌旁，一动不动。
　　她醒了还在想，这景象的奇妙之处，一个无比怪诞的梦，比她几年之前做的被外星人抓走了还要奇怪。但她却被吸引住了，她莫名地向往着那片红土，和其中渗漏出来的血液，那栋小房子显得令人厌恶极了，她想顺着那片红土一直走下去，直到再也看不见那座可恶的小房子。
　　她回味着脚踩上红土的感受，柔软的，温热的，湿润的。她真想现实中出现这片红土，可是现实的水泥总是干燥坚硬的，在正午的太阳下面灼灼的反着白热的光。包围着她，挤压着她，让她无处可逃。
　　不过幸好已经是周五了，周五是个再好不过的日子，接着周六，周日，也是个再坏不过的日子，接着周一。不过人总是乐观的忽略了最坏的一面。
　　周五对于徐凌来说最美好的是中午，学校抓外卖抓得严，但是学校里的学生馋外卖，抓得再严也要偶尔吃上一顿。徐凌班上有两个外卖的小团伙，她靠着和张弛关系好，混入了他所在的那个。每次大伙儿上午就开始合计吃哪家吃什么，一个人悄摸去厕所打电话，学校不准带手机的。然后大家派几个人再去墙头拿吃的，钱下午再给。张弛一贯先给徐凌垫上，她再直接把钱给张弛。
　　喊了一声，去拿外卖的那个同学气喘吁吁的走进教室。虽然他体育不错，可是拿着七八份饭还是很累。小团伙的成员们一拥而上，瓜分了赃物。顿时满教室都是塑料盒子打开的声音。
　　徐凌今天中午点的是卤肉饭，这家卤肉饭在学生中很有些声望，就是毕业了的学长学姐有时间也常常回来吃一次。拿饭的人跑得快再加上小店就在对面，拿回来还是热腾腾的。焦糖色的卤汁粘稠的覆盖在红亮软糯的五花肉上，五花肉肥瘦相宜，肥的部分入口即化，不腻人，瘦的部分保留着纹理感，又浸渍了油气，肉皮使得卤汁变得粘稠，但仍旧保留着弹性，米饭雪白，青菜翠绿。老板还放上了自家制的小泡菜，爽脆开胃。徐凌觉得这碗饭好似就是她的救赎，拯救了她的一生。她堕落在谷底的人生，顺着食物的温度攀援而上，悬停在空中。
　　她想着，即使人生已经了无生趣，这些温暖，即使只是片刻，却赋予了她生存的全部理由。
　　徐凌吃饭是一贯的快，她吃完张弛还没吃完。今天徐凌很想一个人走走，于是就一个人拎着外卖包装袋先走了。包装袋不能扔教室垃圾桶里，班主任老王是一个不放过细节的魔鬼。
　　徐凌都不知道自己想着什么，就回到了宿舍。躺在宿舍的床上，床是那么的舒服，温暖，她希望午休的时间永远延续下去，直到时间的尽头。她在睡着之前恍惚觉得这是一个梦，一个让人想要醒来却又无法醒来的梦，她被囚禁在梦中。
　　哪一个世界是真实的，哪一个又是虚假的呢，人们对真实虚假的判断仅仅取决于是否能自行结束，当梦境无法逃离，梦境与现实好像分不开了。亦真亦幻，时假时真。徐凌想着想着睡着了，她觉得刚一睡着就被起床的音乐闹醒，她长长的叹一口气，无力的坐了起来。下午还有课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