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operala

3、第 3 章

　　早上还没天大亮，徐凌早早地就醒了，卧室遮光窗帘的效果不错，只看得见一束细细的光照进来，这光是惨白的，极不情愿的。徐凌真恨不得睡死过去，一觉起来世界毁灭，天塌地陷，一两声惨叫之后再也不用费力喘气了。她一看表，六点三十，离起床还有二十几分钟。睡也睡不着，闭上眼睛只觉得心跳得急急忙忙。周三的课最讨厌了，早上四节数学连堂，八成讲卷子，再剩点时间又练选择填空。她索性拿着手机看起来，随便看了会儿小说。不一会儿听见她妈的脚步声走过来才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
　　“起床了，宝宝。”周红过来把门打开，又去拉窗帘。一大片光前呼后拥地挤进来，把最后一丝夜晚的温情都挤走了，只剩下白花花的，刺眼的现实。徐凌等了一会儿才睁开眼，适应了一下这光。周红说话一直挺娇的，对着徐凌什么词都叫，什么宝贝儿，宝宝，凌凌儿都叫得顺口。看见她睁开眼，周红挺惊讶，“今天起得这么早？”平时徐凌总要磨一会儿，随口应答两声，又扯着被子蒙着脸睡了。关键徐凌还挺厉害，不管她睡得怎么迷糊，顺口答的本事一直在，不管问什么，回答都成逻辑，滴水不漏，真醒了之后一句记不得。她一直觉得自己头脑里有另一套系统，专门控制这个。所以都得等她睁开眼睛才算真醒，周红每次都要来确认一下才放心。
　　洗漱洗漱，拎着书包出门，早餐也在盒子里，包子豆浆，昨晚买了，早上刚蒸好的。徐凌觉得这农业社会的时间是实在太不合适她了，这人应该中午起床，半夜睡觉，下午晚上上学。她的早上，全是最困的，早自习如果不读书，肯定早睡死了。通过她观察第一节下课之后那趴倒的一排排，没有哪个年轻人早上精神。
　　这人要是哪天不上学了多好，徐凌在心里想着，她的偶像曾经是奥基尼斯，往桶里一躺，天天晒太阳。可是这人只要存在，就得吃喝拉撒。奥基尼斯这种吃喝不知道从哪里来，拉撒都能在桶里的强人实在是太难过，徐凌很快就不粉他了。流浪哪里有诗歌里那么好，长了虱子可不好玩，再说她爸妈非疯了不可。她又想，最好从哪里冒出来个亲戚，给她一大笔遗产，然后就天天舒舒服服窝着。再不济世界先进了，人人都能光合作用，自产自销也行。人活着真是累。她可不敢把这想法透露一丝，上次偶尔提了一句，就被唠叨了一路，什么奋斗创造幸福。然而，然而，她有时候觉得，她所想要的根本值不得了这么多奋斗，房子有她一间了，随便干点儿啥不能有一口饱饭吃。有时候又觉得愧疚，好像自己多吃多占了父母的劳动成果。
　　所以说做人哪里比得上猫，随便往哪里一躺，好了，要吃的抓点儿动物，要不想吃也没人管，没人觉得那猫非得光耀猫家门楣，做出多大事业来，就是饿死了也没人管它。死了父母也不心疼，早不知道上哪里去了。想着想着，她又觉得自己越发的忘恩负义，自己谴责起自己来。吃饭吃太饱撑得，她恶狠狠地在心里说。
　　学校到了，就十几分钟，她思绪是千回百转，一遍想着，一遍骂着，有来有回，倒也不无聊。
　　走进教室，早自习刚开始，早上默写。她一向不怕这个，都背了多少遍了，写就是。就是那前面的康才和后面的张弛都不怕这个。这两位语文一直不好，背篇古文磕磕巴巴。徐凌简直理解不了，古文，尤其是言辞优美的，她能很快背下来。目前生涯最高水平是两遍背下来的离骚。不过她也理解，就那化学方程式，她能写错十遍。严老师脾气爆，早不想理她了，理科前前后后全靠同学扶持。
　　又是一天，在上午第一节英语睡了一节之后，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上接下来的数学。这次最后一道选择她又蒙错了，这种题她一般都留着最后做，题型又难又变化多，分也不高，时间不够就随缘瞎猜，猜对了高兴，猜错了不亏。她听着台上讲着，老师讲完了，还有学霸举手，要上去讲简单的方法，他们组副组长也上去了。徐凌真的是哭笑不得，她觉得这可能就是她和学霸之间的差距，她一点不觉得这有什么简单的。
　　上完两节数学课，就是大课间，大课间做操，所谓做操是中小学生的必备项目，这项富有中国特色的项目其实挺不错的，既有趣味性又有极高的参与度。但是做着做着学生们做油了，动作越来越省力，边做边聊天，实在没什么作用。学校不得已又改了跑步，闹声太大，学生都说太累，于是干脆一半时间做操一半时间跑。孔潇潇今天总算是回来了，但是大课间还是没下来，说是要休息，还没好。徐凌一点儿不嫉妒，数学老师还杵在教室里呢，她巴望不得离远着点儿。孔潇潇数学好，可聪明，做题也快。徐凌挺羡慕的，她自己要是英语差多好啊，英语太好学了不过了。不过她转念一想，别人说不定也觉得英语难学呢，又安慰了些。她旁边挨着张弛，她一边懒懒的踢着腿，一边和张弛聊着，：“诶，弛啊，下节课你说干嘛？”，“还能干嘛？做卷子呗，要不讲新课也可能。”徐凌其实也知道无非就干点儿这些，纯属没话找话，打发时间，“一会儿又要跑步，简直要死。”张弛也不说什么，只是嘿嘿的笑。“回去还得上数学课，哎。回去把卷子借我看看。”“好。”张弛答了一声。
　　张弛这个人说他不会说话也不能，平时跟周围的那一圈聊得可欢，但是反正徐凌和他聊天就不知道说什么，不像和才儿说话那么放得开。但是两人还是经常聊天，不过不像和才儿姐聊天那样思路清晰，逻辑缜密，就是有来有往地说着废话。
　　一天过得很快，以至于到了晚上徐凌都有点恍惚。这一天怎么这么快就过了？但是她心情反而好一些了，不像早上那样了。
　　晚自习交完作业，孔潇潇来拉她走了，潇潇今天也要回去，两人有说有笑地走到门口，两个人的妈妈已经聊着天等着她们了。四人互相说了再见，就俩俩离开了。
　　周红今天难得看着她带着笑模样，也高高兴兴地和她说起单位里的事。
　　坐在车上，徐凌继续凝视着车外凄迷的灯光。这一天的欢乐是那么真实，但是悲伤也同样真切，她觉得这世界分成了两个，翻着轮儿地出现在她眼前。又觉得世界仿佛没变，是她自己的情绪无由地波动着，一会儿把她推上天堂，下一秒就堕入深渊。天堂美好的时光过得太快，痛苦的记忆却长久的留存，像深渊之眼，时时地窥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