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和阿阮》乘月归

3、女人间的斗争 荷田水

　　荷田水榭建在皇宫最大的白泽湖上，夏天湖中一片碧绿，微分吹来，荷叶挤挤挨挨，发出沙沙的声响，暑气在那无边的荷叶下仿佛也消散些许，是贵人们盛夏消暑的好去处。但是这会儿已是深秋，湖上不见半分景色，凉风吹来，倒是平添萧瑟。
　　皇后娘娘在这里设宴，于是各宫各院的嫔妃带着婢女、内侍赶来，原本清幽的水榭一下子热闹起来。
　　“姐姐，你说皇后娘娘这大中午的把大伙儿叫到这里来是什么个情况呀？”一新入宫的吴婕妤问交好的许贵人。
　　“这我哪里知道，皇后娘娘既然叫我们来，我们来就是了，至于什么情况，等娘娘到了不就知。”已入宫数年的许贵人深知这后宫之主不可能平白无故选这么个地点设宴，但是人多口杂，说多了难免落人口实，还是静观其变的好。
　　到了午时，宴会主人头戴鎏金凤冠，身披紫金凤袍，在李公公的搀扶下款款而来。
　　“皇后娘娘万安”嫔妃们纷纷福身请安。
　　“都起身就坐吧，都是自家姐妹，无需多礼。”皇后坐在主位上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嘴角不禁扬起。
　　“这次本宫叫大伙儿来呢，是想着眼看就要入冬了，等天一冷人也就懒散了，到时雪天路滑也不好走动，趁着天气还喜人，大伙儿聚聚，喝喝茶，说说趣，也好解解这秋乏。”皇后这般说道。
　　“还是姐姐想得周到，自己待在院子里也是闷，出来跟姐妹们说说笑笑这日子倒过得快些”钱贵人接着皇后的话头说道。
　　“正是正是……”霎时引起一片附和。
　　于是嫔妃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了开来，荷田水榭一下子欢声笑语一片。
　　“大家什么事这么开心呀。”
　　过了好一会儿，皇后的最后一位宾客到场了，一下子把满场的莺莺燕燕都衬得黯然失色。
　　“颜妃，你今儿可是来迟了。”皇后不轻不淡地说道。
　　“抱歉，这几夜伺候皇上，身子有点乏了，午憩总是起不来。”颜妃一双桃花眼仿佛盛着一湾清水，任是谁被这么一眼睛看着都不免心软几分。但是显然皇后不会是一般人。
　　“既然是迟了，按规矩那就得罚。今儿大家聚在一起也是聊聊家常，解解闷。既然这样，颜妃你就给大伙儿出个节目，让大伙儿乐一乐。听说颜妃舞技超群，那就给在座的表演表演，让大家伙见识见识。”皇后直直地望着颜妃。
　　霎时，整个荷田水榭雅雀无声。所有人不禁暗自看向水榭中央。
　　原本还笑得春风满面的颜妃一下子仿佛被抓住了命门，紧咬牙根，眼中的清泉这会儿全被怒火烧干了。
　　颜妃出身卑微，为了供兄长读书，还曾在乐坊中当过舞姬。好在她哥也是个争气的，寒窗苦读，一朝中举，还得了天子赏识，从此兄妹俩麻雀上枝头。颜雅婷因为一张倾城的脸进了宫中，常年圣宠不衰，还生下二皇子，在宫中一下子风头无二，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乐坊任人欺凌的弱女子。只是这段经历作为她最无光的过去，没人敢在她面前提起，没想到今天皇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这样赤裸裸说出来，这无异于当众刮她的耳光子，这口气叫她如何咽下去。
　　“颜妃刚到，路上估计也累了。罢了，听闻钱贵人琴弹得不错，就让钱妹妹给我们先弹奏一曲吧。”皇后吩咐侍女去拿出备好的琴来。
　　众人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钱贵人说着献丑弹起了琴。只有几个刚入宫的不明真相如吴婕妤这类不免好奇，偷偷看了脸色铁青的颜妃几眼。
　　一曲奏罢，赞美之词不绝于口，宴会的气氛终于正常起来，众人不解松了一口气。颜妃也努力把气咽下去，恢复平时笑盈盈的样子。只是大家这口气都放下得太早了。
　　“既然钱妹妹弹奏完了，那颜妃，该轮到你了”皇后一双凤目依旧直直地望过去，仿佛一场无声的宣战。
　　戚雨霁！欺人太甚，真把我当软柿子捏吗！
　　“姐姐，我今儿实在是身子乏了，要不姐姐给我们表演一个。”颜妃不甘示弱地望回去。哼！不就仗着戚家位高权重吗，你可别忘了这天下姓的可是秦，皇上的圣宠才是这后宫的立身之本，给脸不要脸。
　　“大胆！”皇后一把摔下手中的茶盅，上好的青瓷四分五裂，悉数散落在颜妃脚边。
　　“颜妃，你可别忘了我是后你是妃，你敢叫我给你表演，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给本宫跪下。”
　　“皇后娘娘息怒……”亭中众人纷纷跪下，低头望地，生怕一个不小心卷入这场纷争。
　　颜妃也低着头，掩盖眼中的怒意，还要小心得避开脚下的瓷片免得被划伤。
　　皇后端起侍女重新沏好的茶，不发一言地喝着自己的茶，也不理地上跪着的一片。
　　于是，皇上到来看到的就是皇后怡然地喝着茶，三宫六院全部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这是怎么回事啊？”
　　“皇上万安。”
　　“跪在地上干嘛，都给朕起来。”
　　众人才在宫人的搀扶下陆续起身。只有颜妃依旧跪在亭子中央，双目微红，眼中带泪，一脸无助得望着皇上，好不可怜。
　　“颜妃你这是怎么啦？”皇上脸色微沉。
　　“臣妾有罪，不敢起身。”颜妃一边哽咽地说，一边怯怯地往皇后望了一眼。
　　“有罪没罪自有朕来评判，起来。”
　　“是。”颜妃这才带着一脸惶恐地起了身。
　　“谁给我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皇后你说。”皇上一下子就看出问题所在，毕竟这个情形再清楚不过了。
　　“启禀皇上，今日我宴请各宫姐妹，颜妃妹妹来迟了，我就罚她出个节目给姐妹们助兴，谁知道这颜妃妹妹架子大得很，愣是请不动。”皇后不紧不慢地说道。
　　“颜妃，这就是你的不是了。”
　　“皇上，姐姐……姐姐让我起舞助兴，臣妾实在是……”说着说着颜妃就说不下去了，梨花带雨得哭了起来，其中倒也是有几分想起过往，真心实意委屈上了。凭什么有的人一出生就荣华富贵，高人一等，自己一步一步爬到今天这个地步，还是得任人拿捏，凭什么。想想真是又气又委屈，哭得更是凄惨。
　　“岂有此理，颜妃乃我大燕皇贵妃，怎可与乐籍女子一般。皇后，你这般强人所难，折煞的可是大燕的脸面。你作为六宫之主，别忘了你的身份与职责。”
　　再不给某些人点颜色看看，这六宫之主就得给人骑到头上去了。皇后内心不屑一顾，表面还是摆出受教的表情，但是接下来的举动再一次把人吓一跳。
　　“既然皇上觉得本宫失职，那这凤印不如换个人来保管吧”说着，把多少年来无数后宫女人争得头破血流的权利象征轻轻地放在桌面。
　　这下子，连低声抽泣的颜妃都吓得止住了哭。戚雨霁这是要干嘛，连凤印都交了出来。凤印上的凤凰栩栩如生，展翅欲飞，颜妃的心怦怦直跳，如果皇上顺坡下驴，那么也许……颜妃紧紧握住双手，指甲深深扎进掌心。
　　皇上也被皇后这一出哽得说不出话。她这又是唱哪一出。看着妃嫔脸上各色神情，惊讶的、惶恐的、蠢蠢欲动的，再看当事人一脸事不关己，心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胡闹，你给朕把凤印收起来。今日皇后所为有失国母风范，罚一年俸禄，禁足一月，其他人等各自回去给朕抄《女诫》十遍，引以为戒。摆驾”
　　于是今日这场鸿门宴就以皇上气冲冲的身影收尾了。宴散人走，荷田水榭又恢复往日的清幽。
　　后宫嫔妃回去之后琢磨了很久，就是想不通皇后今天布了这么大一个局为的是什么，连凤印都祭出来了，难道就为了落颜妃的面子？这可不像她的风格。
　　谁也不知道，这只是一个母亲，想要给自己的幼儿出一口气，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