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初见 第二章初见 ...
-
半晌,李公公带来了一名男童。
秦霄好奇地观察着对方。有点瘦,比自己矮,穿着内侍的衣服显得空荡荡的。眼睛很漂亮,但是木木地望着不知道哪里,看起来有点呆。
“霄儿,虽说些许物件砸了就砸了,毕竟都是死物,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各宫各殿的用品皆需登记入册,折损过多必会引起他人注意,所以霄儿今后不可随意破坏殿中之物。我令李公公在宫外寻了一哑奴,今后你若有气,就往这哑奴身上使吧。”
皇后端起手中的茶盅,淡淡地说道。
秦霄虽只是一幼童,但是在宫中,那些背地里的东西多多少少也知道些许。远的不说,同在崇文馆中学习的李家小侯爷一被先生训斥,课后往往就会就拿自己的书童撒气,轻则辱骂,重则拳脚相向。秦霄印象最深的一次是李府的书童被打得满脸是血,鼻涕眼泪跪在地上不断磕头求饶,可是主人并没有丝毫动容,继续用力地挥舞着黑色的长鞭。秦霄清楚地记得那把鞭子上面覆着尖锐的小刺钩,也记得第二天李小侯爷换了一名书童,原本的那个再也没出现过。
秦霄看着安安静静站在自己眼前小男孩,想起了李家的书童,双手紧紧握成拳头,一脸挣扎。
“母亲,我……我不想这样。”
闻言,皇后放下了手中的茶盅。
“霄儿,母亲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是这件事你不能拒绝。”
“母亲,我不想像李之文那般人一样。我会控制好自己的,不需要任何人。”秦霄昂着头,带着孩童少有的坚定对着自己的母亲说道。
“李家那不成器的怎可与我儿相提并论。这个哑奴是京中一商贾之子,出生不久父亲就在旅途中遇到狼群,死在狼口下,孤儿寡母寄人篱下,不久前其母也病逝了,他就被赶了出来。这小孩生下来就又憨又哑,也不懂在街上讨口饭吃,就在傻傻坐在路边。如若不是李公公刚好出宫办差看见了把他带回来,要不几天他就得饿死在某个角落里了。”
难怪他看起来又瘦又小,秦霄不禁又看了男童一眼。
“所以本宫救了他一命,他为本宫办点事也是应该。能跟着霄儿是他的福分,他若不是个傻的,这会儿该是得跪下磕头谢恩。这小孩长着还是不错的,你带回去逗着玩,也算给他口饭吃。如若霄儿执意不要,那我就让李公公把他从哪来送回哪去吧。”
想想冬天就要到了,真出了宫他估计是熬不过这个冬天的。他还这么小,安安静静站在那,看起来乖乖的,有点像……对,就像皇父赐给二弟的那只西域白犬。那只狗儿全身毛发都是白的,也不会乱叫,就一直老老实实待在二弟的手上,无论捏它的耳朵还是摸它的鼻子它都不会生气,只是伸出小小的粉粉的舌头讨好地舔舔主人的手指。其实秦霄刚看到那只白犬就觉得特别可爱,但是皇父最后赐给了二弟,自己只能偶尔远远地看一眼,还得偷偷的,不能让别人发现。
于是太子秦霄离开凤仪宫的时候身后多了一个小内侍,迈着短短的腿,走得晃晃荡荡,时不时还会被路上的石子绊倒。小秦霄只得时不时回头看看这个小笨蛋究竟有没有跟上来。
凤仪宫内。
“还是娘娘好计谋。”李公公一边给皇后捶肩,一边不忘奉承自己的主子。
“霄儿啊,既不像我也不像秦绪,反而像他那舅舅,心肠太软了些,只得我这个当母亲的多费些心思。”皇后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李公公,传我旨意,明日午时本宫要在荷田水榭设宴,宫中妃嫔皆得出席。”
“是,娘娘,奴才这就去办。”
朝阳殿中。
秦霄花了比平时多了近一倍的时间才回到的自己的寝宫。而“罪魁祸首”站在自己面前却一个眼神也没分给自己,死死地盯着屋中的条案。更准确地说是盯着条案上的红枣糕。
秦霄让宫女把糕点端过来,小孩的目光果然就慢慢移到了自己身上。秦霄觉得有趣极了,于是一只手拿起糕点,一只手轻轻地捏了小孩的脸。他还是死死地看着眼前的红枣糕,表情还是那样呆呆的。真的好傻啊,秦霄心想。不忍心继续欺负人家,于是秦霄抓起小孩的手把红枣糕放在了他手心里。
“吃吧。”
小孩的目光终于从食物转到了秦霄身上,看了他好一会,才慢慢地吃起手中的红枣糕。
看着小孩小口小口地吃着手中的糕点,秦霄觉得有点开心。
“你叫什么名字呢?哦对了你不会说话。那我就给你取一个好了。”
这小孩白白软软的就姓阮好了,傻傻的,太傅前几天才教过一个词叫大智若愚,那就叫做若俞吧,阮若俞。秦霄对自己起的名字觉得非常满意。
“听好了,从今天起你就叫做阮若俞,我就叫你阿阮,知道了吗?”
小孩,哦不,阮若俞继续专注地吃着自己的糕点,完全没有回应的意思,毕竟在他心中眼前的食物比什么都重要。
没有得到回应秦霄也不生气,兴冲冲地去给啊阮安排住处。紫町阁不行太远了,紫凝阁倒是离得近,但是朝向不行,冬天太冷,紫凌阁也不行……想了一圈,偌大的一个朝阳宫竟无一处合适。得离自己近些才好,秦霄陷入深思,而当事人已经啃完糕点,正把沾满糖分的手指往嘴里送。秦霄赶紧把他的手指拿开,掏出手帕帮阿阮一根根擦干净手上的口水。一边擦一边嫌弃道“笨死了,连手指头都吃。”
看着太子给一个不知名的小孩擦口水,殿中的宫女内侍心中惊涛骇浪,但没有人敢乱嚼舌根,一个个站在一边目不斜视,毕竟刚刚太子走后,两个交头接耳的宫女已经被李公公带走,不可能再出现了,至于去了哪里,没人敢瞎打听,毕竟知道了不该知道的,对自己并没有丝毫好处。
最后秦霄命人在自己的偏殿收拾出一间房间把阿阮安顿了下来。他那么笨,要是自己看不见,肯定得被人欺负去,所以还是要把人放在自己眼皮底下啊。
入夜熄灯。
朝阳殿的六尺紫檀床上两颗小脑袋紧紧挨着。
“阿阮你睡着没?”秦霄问完才又想起啊阮没办法回答。于是秦霄用小手把啊阮的头转向自己。借着月光,看见他的眼睛还是挣着的,嗯,还没睡。
“阿阮,我跟你说个秘密,你不能跟别人说哦。”在被子下秦霄找到了小白的手,轻轻握住,有点凉,于是把他的手放在自己怀里。
“其实今早母亲跟我说原来我是染了疾的时候我有点害怕。不是,是很害怕,但是我不敢表现出来,因为我不想让母亲担心。虽然她说没有大碍,但是我知道她肯定是哄我的,因为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她肯定会偷偷瞒着我不让我知道。这个病没法医治,那我是不是以后都会像早上那个样子。脑袋昏昏的,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那种感觉很可怕。但是我不能跟母亲说,说了她会难过的,我不想她难过。”
说着秦霄双手搂住身边的阿阮,把脑袋藏进啊阮的胸口,在这具小小软软的身体里汲取安慰。
“就今晚,让我害怕一下,过了明天我就好了,我就不害怕了,就今晚,让我偷偷害怕一下吧,阿阮。”说着说着,秦霄慢慢睡着。
阿阮看着身边的人逐渐没了动静,于是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轻轻拍了拍他,就像记忆中的人对自己做的那样,然后闭上眼睛,呼吸变得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