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戏折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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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果然是快要到了尾声，姑娘在空荡的偏殿也感受到了几分燥热，再等等，时候还没到。
姑娘应召去给官家唱戏，还是老套的戏本，团圆的大结局。
“可有不圆满的？”
“官家说的哪种不圆满，对于秦生来说未必就是圆满的。”
秦生是姑娘今日唱的戏本里的一个角色，家破人亡的书生与秦生自幼一同长大，却一同爱上了书院老师的女儿丽娘，丽娘爱上了书生，可无奈家中长者均不同意二人往来，秦生为友，假装求娶丽娘，与丽娘订婚，等到书生考取状元归来，再于丽娘解除婚约，成就一段佳话。秦生笑着将心上人，交给好友，便功成身退，游历四方，时不时书信告知好友何处佳景，有何见闻。书生在皇位更替之时，站错了队，秦生恰游历归来，颇受新君赏识，以全部身家为书生换得生存和一个官位，并拒绝了新君的封赏。再次游历，便不知所踪了。而丽娘终其一生都不知秦生爱意。
“秦生一生都在默默守护着丽娘，丽娘幸福即是他的幸福，这结局，官家说可算圆满？”
“姑娘聪颖，切莫聪颖过头。”
姑娘笑笑，有的人得不到，也不愿意别人得到；有的人守不住，看着别人守着的难免就眼红了。只可惜记不住的人，什么情绪都不会施舍罢了。
“想必姑娘今日戏唱够了，不如出去走走。”
城外山寺。
姑娘看着挂满红布条的树，未免有些失神。
“据说抛得越高，夫婿越是封侯拜相。”
“抛不上去，你搭着布条，我帮你抛，也算是我们一起抛的。”
“姑娘？姑娘？”是官家身边常跟着的随侍，“官家已经进去了，姑娘请吧。”
山寺已经被清空了，说是主持近日修禅颇有心得，要好好参悟，对外谢客。姑娘来了这山寺才知道，雾在山中不知真面目，上了山来才看见这山的底蕴，想必除了主持有在好好修禅，官家大概也花了不少金银。山中不见黄金白银，百年杉木，门窗雕花，想必花了大功夫请了手艺精湛的匠人，打造了全寺，看上去气势不凡，旁人不敢轻易高语、亵渎山中宁静。
正殿的大佛面目慈祥，憨态可掬，姑娘进了殿，老老实实的跪拜三下，却见前面的官家纹丝不动不敢起。
“你先出去，一会叫你再进来唱段戏，唱个活泼可爱的姑娘的戏，要圆满的。”
姑娘听得官家吩咐，出了大殿，问了扫地僧便走去了寺院后，听说第一波花期到了。穿过长廊，姑娘无意瞥到院中的扫地僧，微讶，皇家山寺的确对得起它的名字，又想起大殿台前供奉的桌子，门内的打扫却是有些疏忽了吧。
寺后开满了初春的花，从山上蔓延开来，一片花海。姑娘摸了摸一颗花树，细看来，这花开得繁茂不可言说，只可惜千疮百孔，树干上也难免多了一些小孔，只怕是不长久了。
“请大人安！”
“姑娘不必如此。”
“大人可有顾虑？”
“……”似是一愣，“不知当下要做的是对，还是错的？”
“大人之事，百年自有人评说，而大人也听不见那些夸声。”
“姑娘通透。”
“大人远见，奴远不及。”
成家有女初长成，据说祖上曾出过将军，因此虽养在深闺，但好武，家中请的不少夫子都被气走了。成家老爷夫人恩爱，也纵着独女，天真长大，练得一身好武功，一手弓箭百步穿杨，时人叫好。成娘子及笄的时候，成家设擂台，比武招亲，无奈成娘子武力高强，连摆三天也无人敌手。待到第四日，成娘子便留书离家出走，从军去了。军中也有一将军幼子性乖张，隐姓埋名在军中历练，与成娘子纠葛颇深。而成娘子武力胜于此子，两人来回几次，便生了心心相惜的情谊，几次并肩作战，立下功劳。而后，一不小心被此子发现了女儿身的身份，二人正好互通情谊，待到战役结束，向官家求得恩典，赐婚二人，此子世袭将军镇守边关，此后夫妻恩爱，子孙满堂。
姑娘好不容易唱完了这段戏，细看才发现供桌上放的不是她以为的废纸，而是一张陈旧的护身符，符文字迹模糊，似乎无意被水打湿了，依稀辨的是“……晋好……安康……“，姑娘连猜带估瞄了许久，大概是某位女子与心上人成亲，祈求夫君平安，二人婚姻圆满的事情。
姑娘踏出殿时，闻得些许糊味，像是纸烧起来的味道，正欲回头看，听得官家随侍阴恻恻的声音，“奉劝姑娘此刻莫要回头，往前走，会有人送姑娘回去的。”原来门口一直守着的人是他，想必官家也在附近了。
“是。”姑娘忍住了不回头，一直往前走，走远了才松一口气。
听说世间有种护身符，不是所求的人戴着的，是求的人戴着的。假若此人身陨，而魂魄安在，可栖身于护身符中，所求之人日夜佩戴，亦可做护身之用，仿若此人在身边不曾离去。如若魂魄离去，护身符即自毁，不留一丝痕迹。
有些人爱得奋不顾身，不顾一切要把所有倾尽，爱得太沉重，爱到连自己都不要了。保护一个人，不愿意他受到一点的伤害的样子。姑娘想，他们在黄泉路上大概是遇不到对方了。
南陲之南，有国名扶娄，善机巧，做得布偶栩栩如生。把自己魂魄交换给这种护身符的人，假若请扶娄人做了一个自己的布偶，写上一段自己的布偶戏传唱开来，护着布偶不坏一直到被守护的人终老的那一天，两个人就可以一起喝下孟婆汤，且许下下一段姻缘。不过这后半段很少有人知道罢了，姑娘想真是可惜了，她还想见见有这样勇气的人。
姑娘走远的背景，渐渐消失在了山寺的花中。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戏折十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