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之艾滋病也抵挡不住的爱》孙曼

7、寻找、错过 查无此人

　　在熙熙攘攘的上班早高峰期，街道也变得如此狭窄，世界变得如此吵闹，早餐店挤得像要炸开的爆米花，咖啡馆也失去了宁静的情调，往日的绅士风度在拥挤的电梯旁，毁尽三观。
　　安倩穿着黑色紧身连衣裙，站在一栋大厦的大厅里，欣赏着白色墙壁上的楼层向导，嘴里默念着：‘明月出版社，11楼。粉嫩的纤纤玉手，玩弄着自己的大波浪卷，嘴角上扬，带着丝丝笑意。
　　电梯在11楼停下，安倩蹬着自己的细高跟，径直走到右手边的前台。
　　“你好，我约了陈主任，我叫安倩”
　　在会议室里，两人互相寒暄握手，陈主任是一个憨厚约40岁的男士，矮矮胖胖，给人感觉是个忠厚之人。看到此人安倩露出了微微笑意。即刻说明自己的来意。
　　“陈主任你好，我是昨天和您通过电话的”
　　“你好，安小姐，关于你说想让我们帮忙找一位文笔出众之人，为孟氏集团的度假村写一些宣传文案。我这边是没问题的，毕竟我妹妹也是孟氏员工嘛！”
　　“那就先谢谢陈主任了，不知道您有没有可以推荐的。”安倩试探性的询问着。
　　“目前有三位，都是比较资深的，从事写作最少都有20年了，我个人觉得比较适合这个工作，如果您有时间，我可以约一下，大家面谈一下。”
　　听完陈主任的介绍，安倩并没有感到愉快，廖默然看上去大概20岁左右的样子，和陈主任所说的人，并不相符。既然如此，安倩索性直截了当的提起廖默然这个名字。
　　“你们明月出版社是不是有一位叫廖默然的小姐，她的文笔怎么样。”安倩说完之后，本以为会得到一些陈主任对廖默然的评价，她也确实想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孩，能让他的好友兼上司，这么念念不忘，大费周张的寻找。
　　“廖默然，我们出版社没有签约这样一位作家，安小姐，您是不是搞错了。”陈主任一脸疑问的看着安倩，安倩对这样的回答也同样疑惑，因为孟聪给的资料显示，廖默然确实是明月出版社的人，三亚的酒店住房信息也是没有问题的，可是眼前这个陈主任为什么说不认识这个人呢？
　　“上个星期，你们明月出版社不是在三亚的孟氏度假村预订过房间吗？当时入住的就是叫廖默然的小姐。”安倩细细的说明了情况，可是陈主任最终连这个也否定了，因为他并没有印象明月出版社有出差三亚的员工。为了再仔细确认，他还把专门负责员工出差的文员找来，仔细核实。明月出版社并没有在三亚的度假村预订过房间，更没有签约过一个叫廖默然的作家。最后安倩带着最后一丝希望将照片拿出来让陈主任辨认后，得到的答案亦是如此，明月出版社没有签约这样一位作家。
　　面对这样的答案，安倩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微笑，她心里也在犯嘀咕，难道自己的BOSS遇到鬼了不成。坐在车里，安倩又把孟聪给自己的文件夹打开，仔细的看着眼前的那张素描，满心的疑问，无法解开。可是眼前她所面临的问题是另外一件事，她怎么把查无此人这个消息告诉满怀希望的孟聪呢？似乎已经看到，孟聪知道结果后的失望表情了。
　　知道结果后的两天时间里，安倩一直以明月出版社没有回复而搪塞着孟聪。幸好他这几天为了出差后所积攒下来的工作而忙碌不堪，不然安倩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与此同时她还继续想着其它办法来找寻这位叫廖默然的人。
　　回S市第四天，安倩和孟聪准备一起约见本市土地局局长林然。在去的路上，安倩一路坐立不安。她好像有预感，孟聪之所以让她跟着，不仅是为了和林局长见面，肯定想了解廖默然的情况。可是此时，她仍然没有好的消息来回复他，正当安倩心里七上八下时，该来的还是要来了。
　　“安倩，明月出版社回复了吗？”孟聪用渴望和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安倩，希望得到如愿的答案。
　　安倩一直假装低头看着资料，因为她不想让孟聪看穿自己带着欺骗的面容，十几年的朋友，她说不了谎。最后她故意装作轻松的回答着：“哦，我认识的陈主编，今天下午会出差回来，他说到时给我电话，应该会有消息。”
　　“不知道为什么，我特别想见到她，总感觉她好像有什么事情”孟聪看向窗外，自言自语。
　　“你不过才和她认识几天，根本不了解人家，不要瞎想”安倩无法理解他的心情，有些不悦的语气说。
　　“你没有见过她，所以不知道她有多么的安静，不，是冰冷，无论是她的眼神还是他的身体。”孟聪看了一眼安倩，静静的描述着他眼中的默然，只是他似乎也感觉了自己语言上的漏洞，略带着尴尬的自然转头看向窗外。
　　“既然这么难以接近，你也没有必要……”安倩欲言又止
　　“她不是难以接近，她只是缺少……缺少爱。”孟聪依然看着窗外，只是这次脸上露出了甜甜微笑，好像又看到了在电梯里的画面。他转过头，看着安倩，温柔而耐心的向安倩倾诉着自己的想法。
　　“你一定觉得我很奇怪，为什么对一个只认识几天的人有些迷失了心窍。这也难怪，因为我自己也觉得自己变了，被一个刚认识几天的小女生改变了。可是我喜欢这种改变，或许我一直在等待，等待那个改变我的人……现在她出现了。”
　　看着孟聪脸上的温暖，她却多了几分愧疚，她从未见过他如此眼神温柔的说着一个女孩。他是那么的真诚，那么的渴望将自己的爱给予那个叫廖默然的女孩。可是作为好友的她，却还在欺骗着他，欺骗着他对爱的真诚。可是这份真诚如果被‘查无此人’这四个字所淹没，他该怎么办，茫茫人海，这份爱该如何安放。安倩的眼神愧疚的望着孟聪，嘴巴在张与合之间纠结着。而正在此时，车子缓缓停在S市土地局大楼下，安倩此时已无比感谢时间的恰到好处。
　　在一位男秘书的指引下，他们来到了一间办公室门口，局长林然。敲门进入，映入眼帘，50岁上下，有些斑白的短发，一副博士眼镜，净白的面容，白色的衬衣，安静的坐在办公桌前，专注的在看着手里的文件。孟聪和安倩进门站在那里，目不转睛的望着眼前这个中年男人。而他似乎将整个灵魂都附体在了手中的文件上，一股莫名的安静充斥着这个60平米左右的办公室。孟聪却自然的转头看了一眼窗外正在摇曳的树枝。这种安静的气氛，似曾相识；还有这样安静的人，也似曾相识，还有那面容。孟聪仔细的端祥着眼前这位局长，整个人也融入到了安静的空气中。直到听到对面传来的声音，就连声音都这么似曾相识。
　　“请坐吧！”婉转清脆，只是多了些许温和。虽然用这样的词形容一个中年男人有点煽情，但是感觉确实如此。林局长拿着手里的文件，走到办公室中间的小会客厅，示意孟聪和安倩坐下。
　　林然将手中的文件放到会客厅的小木桌上，此时才清晰的看到那份文件，关于孤儿院土地开发的申请报告。孟聪和安倩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从他们俩略带惊讶的表情可以看出，原来除了他们，还有其它企业盯着这块土地。孟聪将视线离开桌上的那份文件，抬头正好又对上林局长那净白的面容，还有那双眼睛，大大的，还有一样长长的睫毛。脑子却突然的有点恍惚，陷入了自我臆想：可是再怎么说，孤儿院那块土地，只不过是S市中普普通通的一块土地，投资方完全可以按照比例，多出点补助金，想必并不是多么难的一件事。可是为什么刚才林局长看着这份文件的表情，是那么的纠结，那种凝聚整个空气的安静气场，和廖黯然如出一辙。廖默然……，怎么在这个时候会想到她。
　　孟聪为自己刚才的胡思乱想甚是不解，努力的使自己清醒，进入到正常的工作模式。林局长依然很淡定的坐在那里，说起这家善慈孤儿院，林然除了少了声音中的柔和，似乎对孟聪和安倩多了些疏离。
　　“你们也是为了郊区的善慈孤儿院那块地来的吧！”
　　“是的，不过看来不止我们孟氏集团惦记着这块地”孟聪谨慎的回答着
　　“是啊！这些年来，惦记这块地的企业从不间断。政府也开始规划郊区的发展，所以开发那片区域是早晚的事”林然慢慢的解释着，可是从他的语气和眼神中，却可以感觉到他的无奈。
　　“只是还没到时候”安倩的话打断了这片宁静的空气，林然猛然间睁大了眼睛看向安倩，一种疑问的表情。
　　“你怎么知道？”林然快速的问道，虽然语气沉稳，但是明显略带不悦。
　　林然的语气突然间的转变，也让孟聪和安倩有些开始不适应，同时心里也布满的疑虑。而对于林局长提出的疑问，又不得不答。
　　“是这样的，我也是听行业里的同事说的，他们说善慈孤儿院的院长秦舒，曾经这样说过。”安倩谨慎的回答着。
　　“你说的没错，事实确实如此，秦舒本人曾经上表局领导。”
　　“她为什么这么做，那她有没有说时间什么时候到呢？”孟聪疑虑的问着。可是她话音刚落，又一次被林然的反常给镇住了。
　　“越晚越好，时间最好永远不要到”林然的情绪比刚才还要反常，语速比刚才还要快，如果说刚才的不悦是收敛在心里，那这次就是清清楚楚的告诉你，你惹怒我了。他拿起桌上的文件，表示送客的架势。
　　虽然孟聪和安倩并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但是从林局长的态度上，他们已然明白，自己肯定是哪里说错了。对于这次的到访是失败的，面对这样的尴尬局面，安倩首先向林局长表示遗憾，说了几句客套话准备离开。可是一旁的孟聪却还是坐在那里，有些反应迟钝的眼神迷离着，他看着眼前的林局长，似乎在感受着什么，林然的这种语气，明显的夹带着拒人千里，还有……还有冷。对！是‘冷’。安静、冷，油然而生的熟悉。
　　“林局长，您认识一个叫廖默然的女孩吗？”孟聪莫名奇妙的冒出这句话。似乎从他话间落下时，脸上的表情，都可以看出他对自己说出的话，有多么的疑惑不解。
　　哗的一声文件从林然落在半空的手中滑落，而他的手却依然僵持定格，整个人却不呆呆的坐那里，眼神中充满着比孟聪多上千倍万倍的疑惑不解，还多了些恐惧。用尽自己多年积攒的沉稳回答着：“不-认-识”。
　　走出土地局的大门，孟聪靠在车前，并没有急于上车，而是再一次转身看向这栋大楼。心里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亦或是不甘心带着疑问离开。正当他站立在车前疑惑不解时，安倩的话，着实让他如被冰镇般清醒了。
　　“明月出版并没有叫廖默然的人”安倩斩钉截铁的说
　　“什么意思？”孟聪猛的回头盯着安倩
　　“意思就是‘查无此人’，您真的见过她吗？确定她存在吗？”
　　安倩的反问的话语，一时间让孟聪无法接受，更无法回答，她相信安倩的办事能力，她不会无缘无故的说出这样的话。她确实像一个深藏在迷雾森林，不理世俗，纯净幽香的精灵。也许她只是不经意间迷了路，误闯了我的世界。当她辨别了方向，又回到了森林。如果她真是这般美丽的童话故事，我可以勉强接受。可是她来过，而且真实存在过，她不是幻化编织出来的，不管童话故事是多么的美好，我都不需要。我要在现实的生活再次遇见你，让你为你闯入我的生命里而付出一生的代价。
　　就在孟聪离开林然办公室没多久，默然就接到王叔的电话，让她晚一点到出版社。正在书桌前发呆，灵魂出窍的盯着电脑屏幕，一行一行的文字，在泄露着她挣扎的内心。
　　《遇见》
　　如果我的生命能再次如蝴蝶般破茧而出，我会舍弃掉那双美丽的五色翅膀，丢弃掉几世前尘所积下的善果善缘，来交换今世和你的再次遇见。
　　我再也不会一个人在满天的星光下孤寂，不会一个人漫步七色的花草中，不会一个人守候海边的潮起潮落，不会一个人迎送日出日落，不会一个人在白色的轻纺帐前害怕恐惧。
　　那一次的遇见，也是最后一次的告别。短暂时间里不该发生的事情，却是那样的清晰难忘。原来我也会有无法克制内心的时候，也有了害怕死亡的恐惧。当我决定用这颗说不定哪天就离开人世的心脏，记录着和你的遇见。可是每一次你的画面出现，每多一个记录你的文字，恐惧也会不断的增长，不断的膨胀。在这种反复的害怕与恐惧中，我似乎慢慢的懂得，它们现在为什么这么强烈的侵蚀着我，原来我有了不舍，而这种不舍的主要源头，竟然是你。如果说不舍给我带来了恐惧，我也尝到了些许甜蜜，所以我情愿伴随着痛苦欣然接受。可是我无法承受的是，我的奢望会随着不舍油然滋生。我敲打着我内心的文字，有个想法也默默的随之而来。我和这个想法对过话，我说：“你们是奢望，你们不可能来到我的身边，因为这是不可能实现的”。但是它们却坚持不懈的向我袭来，一点一点的啃蚀着我的灵魂，它们更加的充满魔性，更加的让我不能控制。它们就是期待，期待再次和你遇见。我清楚的记得，你的自我介绍：“我叫孟聪，……廖默然小姐”。原来你知道我的名字，而我并没有因为你知道我的名字感到惊讶与抵触，甚至我的内心竟然会有一点点的愉悦。
　　盯着电脑屏幕上长长的文字，天色渐渐暗淡下来，该是大家下班的时候了。也是她去找王叔的时候了，在明月出版社里，她需要穿过已经空荡荡的办公区域。那里白天是那样的热情四溢，王叔用菜市场来形容过白天的办公场景。虽然她没有去过菜市场，也没有看到过像菜市场一样的办公区域，但是她知道，她向往那样的白天。
　　孟聪急急忙忙的从会议室里出来，将手里的文件扔给身边的安倩，准备去坐电梯。
　　“你去哪啊？这么急？”
　　“明月出版社”话音落下，身影也消失在了电梯里。
　　王叔和默然坐在办公室的小客厅里，王叔慈祥的看着她。一阵东拉西扯后，还是进入了主题。
　　“默然，你上次去三亚，有认识什么人吗？”王叔试探性的问
　　默然有些惊讶的抬头望着王叔，心里明显的心虚起来，因为这句话，秦姨也问过自己。当时她的回答是否定的，可是为什么王叔今天特地把自己叫过来，又问这个问题。看到此时的默然，王叔继续问着：“他是不是叫孟聪，孟氏集团的接班人，就是你在三亚住的那家酒店的老板”王叔很仔细的说明了孟聪的身份。生怕哪个地方搞错一样。
　　“嗯！”默然有些羞涩的回答，此时的她真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她好像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连忙又补了一句：“对不起，王叔”
　　对于默然的道歉，王叔并不感到惊讶，只是无比的心疼。像她这个花季的年龄，应该是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候。在校园里，轻松的读书，幸福的恋爱，而眼前的这个女孩已经开始计算着生命的倒数了。
　　“默然，你从三亚回来，有没有去找林医生做检查”王叔关切的话，却无声的给出一个让她斩断与孟聪关系无法辩驳的理由。
　　其实不用王叔提醒，她也明白，无论是不舍，还是期待，都是不可能的。从三亚回来后，她就一直不肯去找林医生做检查。她害怕，害怕听到最后的通告，她相信有奇迹，但不相信奇迹永存。她更加明白，20岁已经是她的奇迹，无论她有多么的想祈祷求生，都不可能。一个人连自己求生的希望都没有，还能奢求什么呢？况且有些东西，是她就算活着也不能去触碰的。她有多么在意那个人，就要离那个人有多远，那才是最好的。
　　“我知道了，王叔。”
　　“秦姨说，你在完成……写下一部小说了？”王叔欲言又止的挑选着合适的词语
　　“是的，名字叫《遇见》，我的最后一部小说”默然恢复了淡定，平静的讲着她最想完成的小说。
　　谈完工作事情之后，默然准备起身离开。可是却又停了下来，她望着王叔，最终还是问了自己的疑问
　　“您是怎么知道他的”
　　“他好像有在找你，默然，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我相信你会处理好的。”
　　默然转身离开，心情低落到极点，可是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心里重复着。原来他在找我，他为什么要找我，求求你，别找我，永远不要找我，不想让你看到在恶魔面前苦苦哀求的我。那样的我，出现在你的面前，该是多么的可悲啊！如果可以，只请你记住最初遇见的我吧！
　　默然用尽力气穿过安静的办公场地，靠在了电梯一角，努力的平复着无法发泄的悲伤。而就在此时，一楼的孟聪已经停好车子，冲进了电梯，错过了与廖默然的再次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