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rindr之恋》何時郎

4、第4章 复仇的复仇 “哈哈哈，

　　“哈哈哈，先不要见面吧。”过了半小时，他才回复道。
　　当初不是他说要见面的吗？半个月前我确实拒绝了他——但如果答应他那反而显得更加没有真心吧。
　　“你是不是在生我之前拒绝你的气啊？”
　　“不是，可能是我还没有这个心理准备吧。”
　　我感到一种逻辑不能自洽的自我否定的巨大悲伤。这难道就是所谓的究极的复仇吗？就因为我当初的矜持，或者说“欲擒故纵”，就要像现在这样撩乱了我的心弦后，再把我弃之一旁？
　　“好吧，所以我们还有可能认识吗？”
　　“也许吧。”
　　“如果在我不知道的什么方面我让你感觉不舒服了，比如之前去人肉你，或者一直纠缠着你，现在还提出什么想和你在现实里见面之类的话。而如果本来你只是想在无聊的时候在Grindr上找一个聊骚对象的话，我真的很抱歉。”
　　我打了一大段话，退出软件，长按了一会儿，它抖动起来，我很想点击右上角的叉号卸载掉它，但在百度后我发现Grindr没法保存聊天记录，于是不争气地留下了它，只是在系统设置里关掉了它的提醒。
　　尽管如此，我还是会在每天深夜无法抑制自己地打开Grindr。但三天过去，无一例外地，我那条长文的状态仍然只是“送达”，没有变成“已读”。
　　或许他在聊天列表框里已经看到了吧，绝对已经看到了吧，只是不想点开，不想理会我这个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冒犯到他的家伙。
　　第二天是同学们虚情假意拍毕业照的日子。我抹不过去，和宿舍的一起拍了几张，下午赶紧以家里有事为由推掉了聚餐，去和现在已经工作了的初中闺蜜，两个人小聚。
　　“今天我用的是sofina的妆前诶，你看是不是一点都不泛油？”我站在地铁口，只见我的初中闺蜜小R扭着水蛇腰走了过来。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是很美。”
　　我的脸现在应该很油，这几天我都毫无心思倒饬自己，今早出门前不过用抹了下某款号陈清爽型的防晒乳而已——没成想，抹上去之后，我整个脸都好像在阳光下搬了一天的砖一样，泛着厚腻的油脂感。
　　我们两个走进一个商厦。“今天吃啥啊？”他问道。
　　“吹吹冷气先。”我解开衬衣上衣领下的第一颗扣子，在这个高级商场显得略微又一些格格不入，“我吃啥都行。”
　　“最近你怎么了？”小R一脸坏笑，“昨天跟我说你失恋了，喔唷，你什么时候开张的？我都不知道。”
　　我们走进一家咖喱饭店，服务员上来两杯冰水，我喝掉一杯后，才说道：
　　“根本就算不上失恋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是又一次只属于恋爱结束了而已。一人の恋が終わった。”
　　“那这样你每个学期不都要失恋13次吗？你之前不一直跟我说喜欢一个barista吗？”
　　“这次不一样啦。我是下真格了的。唉，别人哪会知道他轻飘飘地拒绝的是一个鼓足勇气需要三个月，勇气却只能持续三分钟的早泻患者呢？”
　　“呵呵呵呵呵，你这比喻。”
　　“不过，确实这种事情都是双向选择的事，我也不能去强求。我也不是这样的人……但让我难过的是，他好像对我也不是没有意思，但不知道是什么挡在我们两个之间，我们永远没办法打破它。”
　　“醒醒吧，他只是想ci……你。”在说到倒数第二个字时，一脸微笑的传菜员把小R的炸猪排咖喱蛋包饭端了上来，因此没能说清楚那个字——不过我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应该是这样吧。哎，在小软件上找朋友，我他妈也知道自己就是个傻逼啊。但我以为事情本来能不一样的……”我本想把我们两个两年前擦肩而过时他早已注意到我的事情跟小R说，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这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并不想跟别人透露。
　　“哦嚯，让你这么神魂颠倒的，是有多好看啊？我倒要看看有没有一中校草好看？有照片么？”
　　“没有。”虽然我手机里存着那张让我们陷入了两个月沉默的“阅后即焚”的截图。但此刻我还是喜欢着他的吧！我知道他的长相比起我之前的yy对象们来说难以比肩——他只分有了我的“理型”的最虚无缥缈不可捉摸的“少年感”，客观来看，他的长相确乎是我都可以吊打的，小R肯定会对他一番吐槽，并感慨我在这所破大学和太多学霸相处后审美观的崩塌。
　　尽管对于别人——包括两年前在图书馆遇到却没有注意到他存在的我自己而言，他可能都只是猫都不会吃的鱼骨头吧，但现在，这被啃得没剩下多少肉的骨头也是我的至宝。我不想让他被别人评断，被当作一个对象来估算高低贵贱，他就是独一无二的主体，先于我存在的他者。
　　“你呀，别总是倒贴别人啦。我一直觉得你的高P图和韩国一些ig主很像啊，怎么会找不到。你不是在用那些软件吗，干嘛一棵树吊死？”
　　“你也知道我的，虽然总是说着谁谁谁我都可以，但是真正想守护的人，我只能有一个而已。”
　　“Oral，”这个词是我初中时定义的对呕吐的拟声词，“真的好想见见让15岁后从来没有动过真格的你，这么失魂落魄的人啊。”
　　“算了，本来也没有什么期待。我只是在等待一个时机抽身而退罢了。而且我一定不能输得那么难看。”
　　可是，什么时候才能好好地说再见，而不给对方带去困扰呢？一直聊着挺好的人突然就消失不见了，会不会让他觉得我是在生他的什么气呢？——当然，我确实在生他的气，但我的人设并不是这样，这种知心大姐的人设，我他妈受够了。
　　今天已经是他第三天没有回复我，我决定，如果第五天还没回复我，我就注销账号，让他面对一个“账号已注销”的对话框，哪怕自己是想解释也好，或是坦诚自己心意也好，对方却永远从软件里的世界里消失了——他永远等不来回复，我就在这一场不合时宜的游戏中赢了。
　　但是第四天早上九点半，又被我打开了通知提醒的Grindr推送了一条消息到屏幕。
　　“在干嘛？”Default头像的他又发了这句话，其实是个正常人都不会理吧。但此时的他已经不同，虽然头像和个人状态空无一物，但他在我心里的另一方远远地伫立着，我好想跑上去，去看清楚他的脸，和他畅谈，知道他的一切。
　　“昨晚和朋友睡了。”发送的时候，我又把“和”改成了“被”。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发送这样与我日常的坚守完全不符的假消息，但发送的时候，就觉得心下很畅快。大概是，我还为你持守着我的清纯的时候，你却不屑一顾，现在我放任自流，那我就给你看我堕落的样子。
　　“？？？”他秒速回复了三个问号。
　　哦，不知道他只是单纯的惊诧，还是带有一丝悔恨的伤感，当时的我是理解成后者了。于是我略微挽救了一下局势：“喝酒了，然后他就顺势把我那个了。不知道为什么，其实我也不想这样的，因为我心里早就有喜欢的人了。”
　　“可能肌肤相亲的时候，感觉是会不同吧。”
　　“但我现在还是好难过。明明有喜欢的人了，为什么还会做出这样的事啊。”
　　“呵呵，可以看看你喜欢的人的样子么？”他说道。
　　“我现在就喜欢你呀。”这句话我几乎是在一秒钟内打出来的，但发送前，却做了两分钟的心理斗争。最后，装作手指不小心碰到发送键一般，送信了过去。
　　“可是，你有那么多喜欢的人。比如你给我发过照片的那个barista。”
　　“喜欢和喜欢是不一样的。我虽然之前跟你说过我喜欢过那么多人，但绝大多数我都只是觉得，能远远地看着他们发光就很好。他们没有让我产生打破我自己结界的勇气，只有你，不知道为什么，我好想能走进你的生活，要是陪着你走一段路就好了。”我拖着光标游移了十几秒，在发送前，还是删掉了最后一句话。
　　只看到我前半段话的他，写道：“那你还真是博爱哦。”
　　我多想把我真实的心情全部都倾倒而出，但是人家本来也只是想在这软件上找一个可以睡一晚上，第二天在街头就互相装作不认识的发泄工具吧！我为什么要自我感动，同时也给别人带去困扰呢？
　　内心“翻江倒海”，心事终究无人能知。我只做得到发送了一个微笑的emoji给他，说：“不好意思，我说这些骚话让你困扰了吧。”以结束这场尴尬的告白。
　　我已经不想再做什么无谓的努力。过多的自我感动最后都只会变成给别人徒增困扰而已。就这样吧，被我的单恋重压的他应该不会再想理我了。拉黑一个人，永远地放置一个人，昨天还聊得火热一觉醒来后就再无下文——这些行为在这个社交软件里实在是太常见了，已经变成大家都默认接受的这个场所的社交礼仪，我也能接受。
　　过了半日，他回到：“但是我又没有讨厌你啊，别想太多啦。”
　　我怎么看，这两个多月以来都像是他的复仇，大概是恃*而骄，他从没有在发出那种照片后失手过吧——没想到居然在Grindr遇上了我这个不喜欢吃*的人。当然我并非痛恨性生活的仙女，只是我觉得对一个人的喜欢应该是整体论的，而不是看到一个器官的图片就忙不迭地凑到跟前，与对方发生什么关系——哪怕只是社交关系而已。
　　所以不理解我的清纯哲学的他，只是想要报复我——那他还真是真君子，可以为了报仇隐忍这么久，每天像是朋友一样跟我倾诉心事，互道晚安。那好，我也就先陪你把这一场戏演下去，再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再把我曾经因为看瞎眼对你的喜欢、对你一厢情愿的关心、只有枕巾知道我泪水重量的深夜，全部分毫不剩地告诉你，我才不想care什么给你带来困扰、造成压力了！因为你并未尊重曾经是那样温柔的我。
　　当然，要赢得这场复仇的复仇最后必不可少的是——在说出我曾经多喜欢你之后，再留下一句轻飘飘的“不过真谢谢你的冷漠，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你了。”之后注销账号，永远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