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夜空闪亮的日子》季爅

51、离去 唯有离去方

　　事情解决得差不多了，至于身心的伤痕只能让时间来抚平了。刘明璐爸爸打算全家人去租一套公寓，在B市再住几个月。恰恰这时，刘明璐收到新西兰移民局的邮件，她的打工签证下来了，这一刻，她很开心，她决定告诉爸爸妈妈她的决定。那晚，爸爸妈妈在房间里收拾东西，她看着爸爸弯曲的背，妈妈鬓边几丝飘飞的白发，她很心疼。妈妈才四十几岁的人，这阵子为她操碎了心，也伤透了心，爸爸一贯的乐天派，这些天寡言少语，心里少不得郁闷难受。从小到大，她都是他们的骄傲，可现在她名声扫地，她自己受伤也就算了，连累他们半辈子的好名声也遭人践踏。她想着想着，不自觉地掉了眼泪，刚好，被妈妈抬头看见。“宝贝儿，我们不哭，事情都过去了，不哭了哈！”妈妈不住地帮她抹眼泪，爸爸也坐了过来，一言不发。好一会儿，刘明璐止住了哭泣。她抬头看着爸爸妈妈，“爸爸妈妈，女儿没事，女儿很爱你们，让你们受累了。只是现在我需要好好思考一下我的未来，我需要换个环境。”爸爸妈妈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她接着说：“我想出国去走走，我的未来还很长，我想用这一年去走走，去思考，去体验、去经历。”妈妈低头不语，爸爸说：“你想去哪儿？”“我想去新西兰！小时候你们带我去过。”妈妈抬起了头，眼里满是惊喜：“好啊，那里很漂亮，环境很好，是个散心的好地方！”妈妈眼睛一亮，接着说：“我们陪你去，反正我和你爸爸现在在休假。”“不，妈妈，我要自己去，一个人去。你们该好好休息一下，你们也出去散散心，但是，请允许我自己去。后面的路我想自己走，你们谁也不能代替我去生活。”妈妈看她如此坚决，就求助似的看着她爸爸，她爸爸看出了妈妈的心思，却不打算站在她那一边，他略思考了一下，对着她妈妈说：“算了，支持她吧，她需要自己静一静。她的人生一定得她自己走。你我都无法代替，也无法陪他一生。我们都帮不了她，只有她自己强大起来，后面的人生才会无所畏惧，才会有幸福。”妈妈无奈，也只好作罢，不再劝说，但纵然心里有一万个不舍，她也知道拗不过自己的女儿。
　　这些日子以来，姜大勇和陈姨给她打了无数个电话，她没接也没有回，因为她真的不知道该跟他们说什么，二老很疼爱她，虽然这是一段孽缘，可是他们对她的疼爱是真的。想来想去，她还是给他们发了一条微信：爸爸，陈姨，我暂时不能来看你们了，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我要出去散散心。抱歉，请你们一定保重！勿念！刘明璐还是保留了爸爸的称呼，姜大勇收到微信，自然是要打电话来的，可是刘明璐关机了，她说不清，这件事情太复杂了！
　　姜大勇感觉到事情不对，火速找来姜丰，他知道一般情况是叫不来儿子的，他让陈姨打电话谎称他身体不适，这才收到了成效。
　　“你快给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我断断续续知道一些，但是很片断化，整个事情连不起来。你和璐璐之间一定出了大问题，快说来听听，我或许可以帮你。”姜大勇坐在那里，整个人看起来很不精神，那是连日来的忧心所致，但父亲的威严却还在，这是他一辈子也不能丢掉的东西，也是姜丰最讨厌的东西。可是姜丰今天不想顶撞父亲，不想惹他生气，他觉得父亲状况很不好，脸色蜡黄的，他第一次从父亲身上看到了“风烛残年”四个字，他很心疼。他低声说道：“我们之间是出了点问题，可是给我点时间，我会处理好的，爸，您相信我！不要逼我，也不要插手我们的事情。您把身体保重好就行了！”他近乎是在恳求姜大勇。姜大勇的心瞬间变得柔软了，儿子的一声“爸”，来得多不容易啊！很多年没有听到过了！他深感欣慰，他突然觉得一切都没有那么重要了，他不想再逼儿子了，让他们自己解决吧，除了他们自己，谁也帮不了他们了。
　　临走时，姜丰再次叮嘱陈姨：不要上网，不要看电视，不要理会任何八卦消息。
　　网络上关于刘明璐的热议一直没有消停，虽然不再频繁上热搜，但流言蜚语依旧满天飞。姜丰也做出了人生的一个重大决定，他决定召开记者招待会，向社会公开澄清一切，尽管他认为这样做也许不一定有用，但是，这是他站出来解决危机的唯一办法。社会公众不明真相，一直往刘明璐身上泼脏水，这对一个女孩子是毁灭性的打击，他已经做好了放弃娱乐圈前途的准备，经纪人再三警告他，也于事无补，他已经想好了，即便这个圈子选择不要他，观众选择抛弃他，他也无所谓。也许，他的内心本就已经厌倦了。
　　那一天，是刘明璐决定离开的日子，也是姜丰召开记者招待会的日子。刘明璐决定和爸爸妈妈就在酒店告别，这样他们可以不受外界的干扰，可以安安静静地说会儿话。刘明璐跟爸爸妈妈说：“你们不许哭，你们应该为我高兴，我要重生了。”爸爸还好，很支持她，妈妈眼中有泪，可是强忍着不流出来，她也希望孩子安心地走。刘明璐对爸爸说：“你们难得有假期，您带妈妈出去走走散散心，等风波平息后，再回家。”爸爸点点头，妈妈不说话，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流泪。都交代得差不多了，临出门前，刘明璐又回过头说：“记住，不要告诉任何人，我的去向，我不想被打扰。我会跟你们联系的！”爸爸搂着妈妈站在那里，妈妈身子轻颤，刘明璐实在不忍心看过去，她怕她会改变主意，于是她快速转身，推着行李箱，朝门边走去，推开门的时候，她停了下来，她流泪了，她知道妈妈一定也流泪了，但是她不敢转身，她心一横，推开门，快速走了出去，两行泪如泉涌般，一道门隔开了他和爸爸妈妈，里面在哭，外面也在哭。
　　刘明璐离开了酒店，并未直接去机场，她去了学校。那里是她曾经的梦想，是她努力了三年考进的学校，现在这个学校暂时向她关上了大门，可是她还是很想去看看。她走在林荫道上，她来到湖边，那里曾经是她读书、晨跑的地方，那里有她欢笑的身影，那里有她和室友们嬉闹的记忆。此刻，湖边人来人往，湖面如镜，湖边树林，鸟鸣阵阵，清风徐徐，她站在湖边，她觉得一切如昔，美好安宁。偶有人认出她来，很惊讶于她的出现，有轻声议论的，也许也有偷拍的，她都不在乎，她的心已如这湖水般。此刻，外界的议论都如同落在她脸上的蛛丝，只需轻轻抹去。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创业小分队的微信群还在不断跳出新消息，还有几个未接电话。她笑了笑，这个将她与外界联系起来的东西，现在她觉得不需要了，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往后种种譬如今日生。她奋力往远处扔去，手机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落入湖中，溅起水花。愿我从此心如止水，不要有水花。
　　好了，扔掉了手机，她似乎轻松多了。她一转身，发现沈志浩正站在她身后，他站在树下，朝她微笑，那笑容依旧阳光温暖，她也朝他笑了笑，然后走了过去。“抛掉所有的包袱，重新生活！”沈志浩看着她，他懂她，她看着沈志浩温润如玉的面庞，想着这样一个男孩值得拥有一份最美好的爱情，可惜，他们无缘了。刘明璐朝他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转身走了，“我可以送你吗？”刘明璐没有回答，只是伸出了一只手，在空中摆了摆，风吹动她栗色的卷发。
　　她微笑着走出了校园，所有在旁边看她的人、拍她的人都成了空气。刘明璐打车来到机场，她不想被打扰，也不想打扰任何人，她只想不受关注静悄悄地走，于是她戴上了帽子和墨镜。时间尚早，她选了一个角落的位置，摘下墨镜，从背包里拿出一本巴西作家保罗·柯艾略的《朝圣》，旁若无人的阅读起来。尽管她面前就有一部电视在不断的播放着新闻和各种广告，可是她的双耳似乎自动屏蔽了这些嘈杂的声音。
　　也不知过了多久，广播通知开始登机。刘明璐收拾好书，戴好墨镜和大家一起排队登机。她身后排队的年轻人拿着手机可能在看什么视频，她听见有人在说“姜丰哎，姜丰。”旁边的电视里也传出记者的声音：“各位观众，各位观众，现在播报最新娱乐新闻。著名演员、歌手姜丰正在召开记者招待会，向全网直播近期备受关注的他和女大学生的绯闻风波。”刘明璐全身似有一股电流通过，她怔了一下，然后立刻转过头去看电视。电视画面上正是姜丰，他身着深蓝色衬衫，和她初见他时一样，他面色有些憔悴，人也瘦了不少，好些日子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了，刘明璐有种久违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