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夜空闪亮的日子》季爅

44、风暴 巨大的风暴

　　她昂首阔步，不惧任何人的眼光，径直朝自己宿舍走去。
　　一推开宿舍门，宿舍里好热闹啊，邻宿舍的、别的年级的、别的班的女孩们挤了一屋子，宋欢和杜晓兰也在，宋欢和他们叽叽喳喳地在说着：“她怎么是这样的人啊？一边和我们学长交往，一边和一个男明星纠缠不清！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难怪那姜丰会转发谭芳芳的微博呢！”杜晓兰站在一旁，对大家说：“没有根据的事，你们不要乱说啊！”他们谁也不理杜晓兰，一个个讲得眉飞色舞、有鼻子有眼，突然有人发现刘明璐就站在门口，冷眼看着他们，于是一个扯一个，霎时都闭嘴了。“哎呦，我们的大名人可算回来了！”宋欢讥讽地说，刘明璐站在门口，并不回应，她岿然不动、冷冷地看着她们，那些个女孩子见到她这样，都一个一个讪讪地走了。刘明璐昂然站在门边，看着他们一个一个从身边走过，然后她手一甩，重重的关上了门，关门的声音沉重而愤怒，像是怒吼，无论是外面的同学，还是里面的宋欢都吓了一跳，谁也不敢说话。杜晓兰走过来，拉了拉她的手，关切地问：“你还好吧？”刘明璐淡淡地一笑，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挣脱掉什么也没说 。她一句话也不想说，直接爬上了自己的床，她也不想打开手机，也不敢上网，现在的她什么也说不清，什么也说不出。她想到了赵佳佳，她是她最好的朋友，她只想去跟她解释，她只觉得自己有些愧对她。可是刚刚一路回来的情景，使得她暂时不想出去，她如今已是寸步难行了。
　　已是晚饭时间了，宋欢和杜晓兰决定去吃饭，杜晓兰来喊刘明璐一起，刘明璐推说还不饿，一会儿饿了自己去，于是他们两个就去吃饭了，刘明璐暂时不想面对大家的围观。宿舍里空荡荡的，刘明璐百无聊赖，她还是不自觉地打开了手机，几十个未接电话，爸爸妈妈的电话就有十多个，还有其他认识的不认识的。哎呀，希望这股风波赶紧过去吧，她默默地祈祷。她想知道事情究竟演变到何种地步，忍不住，她还是点开了微博。两天没上网，我的天啊，她打开微博吓了一跳！这一次她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名字赫然排在微博热搜第一名，怎么回事？这也太出乎她意料了，她的资料几乎全曝光了！她点开发现网友早已经对她展开了人肉搜索，她从小到大读书的学校、老师、同学很多都被扒了出来，甚至她的家庭住址，她的爸爸妈妈的工作单位都被抖落得一清二楚，还有最新的消息：姜丰事件女主首度现身校园。她开始有些恐慌了，天啊，爸爸妈妈一定不堪其扰，他们一定痛苦极了。她闭上眼睛，眼泪莫名地流了下来，她自己是不怕的，她觉得自己可以应对，可连累了爸爸妈妈她于心不忍，他们两个安安稳稳地过着日子，这下恐怕无法清净了。
　　这时，谭芳芳回来了，刘明璐悄然擦去眼泪，谭芳芳已经看在眼里了。但她假装没看见，她高兴地对刘明璐说：“璐璐，你回来真好！我这里买了些好吃的，你就别出去吃饭了，咱俩一起吃！看，有你爱吃的饺子，快，快下来，我们趁热吃。”刘明璐一天都没怎么进食，的确是饿了，她知道谭芳芳一向善解人意，看破却不说破，她赶紧下来。谭芳芳早已摆好了餐具，她们俩就蘸着醋，吃起饺子来，别说，还真好吃！谭芳芳什么都明白却什么也不说，就逗着她开心吃饺子，刘明璐觉得心里特别地安慰和舒心。他们刚刚吃完饺子，杜晓兰和宋欢也回来了，“哇，好香啊！”宋欢叫道，这一天唯独她最开心，毫不掩饰地开心。杜晓兰走过来，手里拎着打包的食物，“原来璐璐有吃的啊，我还给你打包了一份炒面呢，看来，这个一会儿大家可以当夜宵吃了。”她拎着炒面，冲刘明璐笑，刘明璐也感谢地笑了笑，大家都很爱她，她很宽慰。这一夜，除了宋欢几次试图询问她和姜丰的事情，被杜晓兰和宋欢阻拦以外，其他两位均不给她任何压力，她不想说，他们也不问。夜晚，刘明璐辗转反侧很久，但终究困意上来，她对自己说：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事情总会过去的。
　　第二天清早，刘明璐早早起来梳洗，今天的课业很重，她不去想任何事情，只想好好的学习，让时间冲淡一切，她反复告诫自己，我没有做错任何事，任何人都不可以侵扰我的生活，我不理会就完了，不理会不回应，人们就会慢慢淡忘的，这是信息时代，信息的浪潮一浪接一浪，很快就会有新的信息将这一切盖掉的。也许，她还是太单纯了。
　　几个女孩一起吃早饭，一起去教室，食堂里、路上仍然有不少人对着刘明璐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仍然有人偷偷拿起手机偷拍她，她一概不理，她假装全都看不见。今天大家的课不在一起，刘明璐要一个人去上选修的讲座课，各年级混合上的课程。临分别，谭芳芳拥抱了她，“加油！勇敢面对！”她粲然一笑，举起右手做了一个加油的动作，杜晓兰也做了一个加油的动作，说道：“加油！”，她的确不害怕，她心里坦荡。
　　她走进教室，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她昂首微笑着，无所畏惧，为了不打扰大家，她选择后排的位置坐下，一副大家爱怎么看就怎么看的样子。她刚坐下，就听到旁边的女生在说：“怎么这样的人也到我们学校了啊？被包养？真是辱没了我们学校，我们坐前面去。”旁边的女生一个个起身挪走了，前面还有些人回头对她拍照。
　　她听到了那些话，觉得很无语，这又是哪一出啊，包养？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难道又出了什么新招？她想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言论，于是她打开手机微博，太可怕了！网上居然在盛传她被包养，每周末都有豪车接送，连她在校门口上车的照片都有，个个极尽所能去描绘，都跟亲眼所见似的。她感觉脑袋里轰的一声炸开了，这该怎么办？她觉得事情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好可怕，她感觉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把她推向无边的深渊，她有些眩晕，她真的感觉害怕了，她才发现自己的力量如此弱小，她有些招架不住了。
　　这时一个人坐到了她身边，她转头一看，是沈志浩，沈志浩澄清的眼神看着她，诚恳地说：“我相信你，从现在开始，我会一直站在你身边，你不要怕！无论你选择谁，我都要站在你身边，和你并肩作战！”刘明璐听了他的话感觉无比的温暖，她觉得自己深陷泥潭越沉越深，很无助，很无力，突然有人向她伸出了一只援手，将她拽住，将她拉起。
　　这时，走过来一个女生，刘明璐看清了，是丁一菲，她看也不看刘明璐，直接走向沈志浩，有些生气地对沈志浩说道：“现在这种时候，大家都避着她唯恐不及，”她指了指刘明璐，接着说：“你倒好，还专门赶着和她站在一起，难道你也想上热搜？”沈志浩看着她，正色道：“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的事情你不用管！”丁一菲定定地看着他，她的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然后转身走了。刘明璐看着沈志浩，轻声说：“她说的有道理，你最近最好不要跟我在一起。”沈志浩看着她，语气坚定：“我们没有做错事，什么也不要怕！我必须和你站在一起！”刘明璐想想这几日的网络言论，想想父母，她极度委屈，她本来觉得自己很坚强，很勇敢，可是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沈志浩触动了，她对着沈志浩流下了眼泪，沈志浩给她递上了纸巾，她越发哭得有些止不住了。他们俩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一幕被人拍了下来。
　　中午下课，沈志浩和她一起随人潮往外走，门口有两个人自称是某网站的记者，要采访刘明璐，正在向同学们打听刘明璐在哪儿，有几个同学指着刘明璐告诉他们，他们看见了忙朝刘明璐走过来。沈志浩轻声告诉她：“一句话别说，有我在！”两个记者挤过来大声说：“刘明璐同学，请接受我们的采访。”沈志浩把手挡在刘明璐前面，斩钉截铁地说：“不好意思，我们没空。”说罢，他带着刘明璐就走了，两个记者还在后面紧追不舍说：“刘明璐同学，你就不想跟大家把事情讲清楚吗？”沈志浩带着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们俩走在路上，刘明璐不解地问：“为什么不让我说？也许我可以借助他们网站，把大家对我的误会解除啊！”沈志浩看了她一眼，“你太单纯了，你把世界想得太简单了。你现在说什么都会有人给出一千种解读，你不知道网络的力量有多恐怖！昨天我、周小乐和王宇几个试着在网上和那些暴民辩解，全被骂得狗血淋头！”沈志浩接着说：“你现在就是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要慢慢等待，等待新的事情发生，让人们忘掉你，忘掉这件事。”刘明璐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她很认同。
　　有了沈志浩的陪伴，刘明璐内心的惴惴不安似乎少了许多，她和沈志浩一起去食堂吃饭，几天以来，她第一次真正吃了些东西。她知道有很多人在朝她看，她不去看任何人，她不断地给自己打强心针，事情很快就会过去的。鲁迅先生早就说过，这个民族是个容易遗忘的民族。她却不知道，更大的旋涡正逐步向她靠近，试图一口将她吞没。
　　刘明璐回到宿舍，推开门，她看到大家都在看手机，宋欢的脸上始终有几分暗自得意，谭芳芳和杜晓兰则有些忧心忡忡。大家看到她回来了，都立马收了手机，谭芳芳走过来拉住她，脸上略有几分尴尬，她拉着刘明璐坐下，似乎有话要说，却又吞吞吐吐，刘明璐看出来了，“说吧，芳芳，有什么事？我都能接受。”谭芳芳抿了抿嘴，“倒也没什么事，璐璐，我建议你啊，这几天请个假，呆在宿舍哪里也别去，免得被别有用心之人恶意解读。”杜晓兰和宋欢也过来附和着，“是啊是啊，请几天假吧！”刘明璐看着他们：“又怎么了？”众人都看着她不说话，宋欢努了努嘴，“你自己看微博吧！哎！”她还故作同情状地长叹了一口气。
　　刘明璐拿出手机，她就不信还能怎样，还想怎样，她有些愤怒。天啊，她在教室对着沈志浩哭泣的照片和短视频被上传到了网上，醒目的标题是：清纯女大学生的校园男友曝光，底下各种评论都有，什么清纯女孩不清纯，外表清纯实则风骚，什么女大学生脚踏三只船，什么姜丰只是绯闻男友之一，什么清纯女大学生滥交，真的是什么样的说法都有，完全超乎想象。另外她和沈志浩在食堂吃饭的照片也被拍了，什么清纯女大学生吃饭丑态百出，一点儿也不优雅，什么该女手腕厉害，学校有男友撑腰，社会也有男友撑腰……她看不下去了，她不敢往下看了，还有更令人发指的言论。 天啊，她不敢相信，但她完全明白了，这就是传说中的网络暴力，一个浪头接着一个浪头，你被一张大网罩住，却不知道谁是收网人，毫无根据，捕风捉影，人人都是媒体，人人都是道德家，人人都是法官，谁都可以把你钉在耻辱柱上，谁都可以践踏你、辱骂你，因为没有成本，因为骂人痛快。
　　曾经，她觉得网络暴力离她是那么遥远，此刻，她却是暴力的侵袭对象。关键是你无法还击，无法辩解，你只能在空气中挥舞着拳头。她有些撑不住了，她觉得自己纵然浑身上下都是嘴也说不清，谭芳芳和杜晓兰抱着她，谭芳芳说：“你大哭一场吧！哭出来吧！哭出来会好受些，你把自己绷得太紧了！”刘明璐挣开她们，“不，我不哭，我为什么要哭？一切都是子虚乌有，一切都是空穴来风，我不哭，我要反击！”她看着她们，眼里带着光：“你们帮帮我，我们一起在网上澄清，我们找记者去说明一切！”宋欢走过来，沮丧着说：“你太天真了！没有用的！”谭芳芳看着她，有些难为情地说：“璐璐，我们都试过了，我和晓兰今天一直在网上和那些人辩解，我们的话根本没人听得进去，我们的力量太小了，我们说一句，就有一盆脏水向我们倒过来。”杜晓兰也说：“是啊，现在我和芳芳的微博已经沦陷了。因为姜丰曾经转发过，芳芳他们的网店也遭到恶意攻击，他们的客服今天也被骂了一下午。”刘明璐眼里的光逐渐黯淡了下来，她的一点希望之火也破灭了，她搂着谭芳芳和杜晓兰：“抱歉，亲爱的，我连累你们了！”谭芳芳说：“这对我们倒是小事，很快就会过去的。倒是你，听我一句话，现在什么也不要做！什么也不要说！哪里也不要去！”杜晓兰点头赞同，说：“对的，这才是最好的应对策略！”刘明璐有些无力，她缓缓坐了下来。
　　陈姨一直在关注事情的发展，为了避开姜大勇，她常常躲在洗手间里看手机，她也看到了包养传闻，她气坏了，每周去接刘明璐的车子明明是姜丰的，陈师傅开的车子，她能不认识，却被说成是包养，哎呀，这可怕的网络！看到这些东西，她常常心里莫名地着急起来，脸上也是藏不住的，姜大勇都看在眼里，但却什么也不表现出来。每次看到陈姨揪心，姜大勇就趁她不注意偷偷地看手机，或者是ipad，信息时代，想上个网还是容易地。他看到那些污蔑刘明璐的话，气得不得了，可是又无能为力，又不能让老婆发现，他常常坐在窗前，呆呆地看着窗外。陈姨似乎发现了什么，手机的位置常常不对，被人动过，姜大勇最近笑容少了很多，常常闷闷不乐，胃口也不是很好。两个人都爱着对方，不想让彼此担心，可这样憋闷下去也不是办法。陈姨走到他跟前，温柔地说：“大勇，别闷坏了自己，我们照顾好自己，就是他们最大的福分。很多事情，我们没法替他们去做，替他们去抗，一切都会过去的，清者自清！”姜大勇抬头看她，她温柔的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