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之莲华》忘玉之心

9、章八 再起波澜

　　蟠龙古脉，风莲心以使用独门功法助醉饮黄龙找寻失散兄弟为条件，换得他以黄龙之气灌顶，重新变回少女身形，随即以龙气间的相互牵引算出其他几条龙的大致方位告知醉饮黄龙。
　　急着找回兄弟的醉饮黄龙头也不回地走了，风莲心干脆留在蟠龙古脉借它之地气稳定龙气。
　　“时机已至，末日终难成神话。”白衣胜雪，容耀芳华，“随吾来。”
　　装出一副高人样子的风莲心向明珠求瑕伸出了手，又一次无视了一旁的慕少艾。其实，她有点心虚，因为她彻底把答应慕少艾的事给忘了，待明珠求瑕和织语长心的事了结，她一定把羽人非獍打包送给他。
　　琉璃仙境，风莲心轻轻松松地解开了阵法，带着明珠求瑕去见已被素还真打成废人的织语长心。素续缘早在信中写明了此事前因后果，也在风莲心进入琉璃仙境时支开了屈世途。
　　“你的心，动了。”风莲心故作高深，她很清楚死神之力依然在蛊惑明珠求瑕，他看到织语长心的容貌时，他体内那深黑的力量蠢蠢欲动。
　　轮椅上的织语长心不断要求明珠求瑕带她离开这里，她看他的眼神冰冷而不屑，在她眼中，明珠求瑕不过是她的奴仆。
　　“不知悔改。”风莲心身影一闪，掌已抵在织语长心的心口，“你该醒了，死神的傀儡。”
　　织语长心恶毒地看着风莲心和明珠求瑕，指责明珠求瑕的背叛，侮辱风莲心的清白，让那张完美无瑕的脸显得格外狰狞。
　　“叶小钗。”风莲心在织语长心的耳畔说道，“你不爱他了。”
　　织语长心气急败坏地反驳她，指天誓地说自己是这世间最爱叶小钗的人，谁也不能阻止她得到他。
　　“爱由心生，你连自己的心都失去了，怎么可能凭空去爱一个人呢？”掌化为爪，五指迅疾刺入血肉之中，握着一团黑色物什离体而出，“你看，这就是你的心。”
　　那张绝美的容颜失去所有色彩，织语长心死死盯着那颗黑色的心脏，凄厉地尖叫着。
　　风莲心唤出祈天圣火，将死神所给的心烧成了灰，明珠求瑕只觉双眼一阵剧痛，淌下乌黑腥臭的血泪。
　　“吾能毁去死神给你的心，而想找回你的心，只有依靠你自己，否则你永远都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风莲心没有出手了结织语长心的性命，她给了她选择的余地。
　　“我做了些什么啊！”忏悔的泪水洗去了死神造出的面皮，显露她原本的样子，平凡却纯真。
　　屋外传来脚步声，显然不只是两个人的。风莲心知道，是素还真和叶小钗诛杀死神归来了，进退两难，她感觉自己的天运总是很烂。
　　然而还有更烂的事，织语长心身上的死神之力倾巢而出，死神空间再现，风莲心完全来不及避开，被困入其中。一身黑沉死气的死神静坐着摆弄一盘残局，邀请风莲心的加入。
　　“吾知你所求，一个卑微的愿望。”死神的容貌与声音都隐匿在黑色的斗篷下，“你能否让吾的游戏更为有趣呢？吾可满足你卑微的愿望，然，你又能以何物与吾交易？”
　　“我会破解你的游戏，所谓游戏，是你对别人的玩弄，也是你对自己的禁锢。”风莲心执起一枚白子，随意落入残局中，打乱整个局势，“死神，热衷于操控别人者，也可能会被别人操控啊。”
　　死神空间永远是无尽的黑夜，风莲心专心于棋局，没留意时间的流逝，当她回过神来时，她面前那道死神虚影正在溃散。毕竟，那只是一点死神之力形成的留影，力量耗尽了，它也该消失了。
　　“吾很期待你吾未竟之局将会是怎样一个结果。”死神虚影灰化，死神空间随之崩毁。
　　脱离死神空间的风莲心发现脚下是一座莲花池，正欲运功浮空，一股剧痛自另一半魂魄传来，身形不稳，直直掉入池中。魂魄上的疼痛让之前身躯缩小时的疼痛显得不值一提，风莲心拼了老命才斜斜击出一掌，把自己反震出莲花池摔到草地上。
　　这么大的动静当然会招来人。
　　一张玉盘似的脸出现在风莲心眼前，让她立刻闭上了眼睛来逃避现实，她的天运果然烂到家了。
　　“莲心！”
　　风莲心被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她睁开眼，努力把嘴里的血咽下去。
　　在风莲心被困死神空间的十三天里，素续缘不仅要抵抗来自素还真的询问，还要在素还真探究的眼神下寻找她的踪迹。
　　“无……”她才刚说出一个字，喉头的腥甜便涌了出来，眼前彻底一黑。该死的无名人，你不会真的作到死了吧？
　　在意识空间里，风莲心和无名人齐齐躺倒。
　　“说吧，你又作什么死了。”风莲心满脸的生无可恋，连骂都懒得骂了。
　　“佛业双身来袭，吾出手自卫，以躯体中残留的五成魔神遗招击退双身。”无名人非常淡定地回答道，“神之招本非凡胎可承，吾又强逼其离体，导致奇经八脉断、五脏六腑毁。吾之心就是汝之躯，累汝一同受难了。”
　　“哈，什么自卫，你是大发慈悲想救鹿苑一众秃驴吧。还有，不仅是奇经八脉和五脏六腑，连魂魄都遭逢剧痛，是你我要完蛋、原主要归来了啊！”出师未捷身先死，她已经和死神接上头了，得到能够复生娘亲的死神之力也不远了，偏偏另一半自己拖后腿，该死！
　　“放心，吾仍有后手。”无名人张口吐出一个半圆形的发光珠子，“这是吾在好友枫岫指点下炼出的三化神源的一块，汝且先用着。”
　　“看这形状，是莲子的一半莲子肉吗？”风莲心收起珠子。
　　“然。就连教吾功法的枫岫都为此惊奇，据伊言，一莲子分三化之神源闻所未闻。”无名人道，“吾在昏死之前已请佛皇派人送吾至祈天族地外，汝苏醒后记得赶至族地开门。”
　　“你敢让我做门童！”风莲心气呼呼道，“你连累我半死不活地在素还真面前出糗，还敢支使我！”
　　“吾之身躯即将败坏，唯有祈天族地内圣血池可暂时护住吾身不败，这也是为了拖延汝与吾重归一体。”无名人摆出一个可怜兮兮的笑容，然后把风莲心赶出了意识空间。
　　风莲心意识苏醒，却没有睁开眼睛，装作仍处于昏迷中。在她身边照顾她的不是素续缘，而是一个女人，带着竹之清香的女人。
　　是萧竹盈，叶小钗居然没有安排她隐居别处，果然他没打算好好对待她！素还真也没提醒叶小钗吗，一个武功不行的女人留在他家是多么危险的事。一个两个都是负心汉、无情郎！
　　风莲心完全不愿意往萧竹盈自己想留下这一方面想，打定主意带她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住她的穴道，留下“我把我的人带走了”的纸条，抱起她悄无声息地离开琉璃仙境，往祈天族地而去，并在路上把无名人之事告知了她，她也答应了照顾他一段时日。
　　百闻不如一见，护送无名人的九界佛皇比传闻中还要水，而且真的是温润如水，让厌恶出家人的风莲心都忍不住心生亲近之意。
　　风莲心用仅剩的力气使出了“九重天上”，目送萧竹盈背着沉眠的无名人进入族地后，决定赖上佛皇，以便蹭吃蹭住蹭治疗。没成想，她还没开口，佛皇就主动邀请她进入鹿苑修养，她也开开心心地趴到他背上，一点都不客气地说了句感谢。
　　佛皇还将无名人昏迷前嘱咐的东西交给了风莲心，一对手镯和一面宝镜，后来无名人在意识中告诉了她它们的效用，在之后的一些事中成了关键之物。
　　在鹿苑住了大半个月，风莲心终于想起来她答应慕少艾的事情，告知佛皇事由，他还很体贴的让破匣求禅替她走一趟，带信给已退隐的羽人非獍，还有那包苦糖。
　　还是没有阿兄飞信的一天，风莲心拨了拨灯芯，虽已至凌晨，半点睡意也无。阿兄这次真的是生她的气了，可是作死的又不是她，她才不想先低头。
　　风莲心气鼓鼓地吹熄油灯，躺到床上发呆，心里盘算着如何整素还真，子债父偿。
　　是时候回到不夜天了，重启被六铢衣打断的计划。
　　风莲心没能和佛皇告别，佛皇正在闭关。她卜算了一下，佛皇此次闭关可能与诛灭佛业双身有关，于是把净莲灯盏点燃，藏在佛皇院子里的莲花池中，让四周天地灵气聚纳于此，希望能够助他一臂之力。
　　莲花池里有两朵特别的莲花，一朵纯白，一朵正蓝，这两朵花佛光闪闪，应该是最得佛皇喜爱吧，沾染了他的佛气。风莲心把灯盏藏在两朵花中间的一片莲叶上，将体内的黄龙之气暂时存储在灯盏里，变成孩童身形去往不夜天。
　　不夜天南边的那条河上泊着一条精致的画舫，风莲心明白，有人在此守株待兔。她并不急着拜访画舫上的女人——当然是女人，从画舫的装饰上来看，还是江南闺秀，她先回不夜天沐浴更衣，又下了点功夫打扮自己。
　　“问郎君，寂寞欢娱恨离别，杨柳芳菲，折来谁赠？问郎君，春花秋月梦浮生，相思泪下，愁肠谁饮？”画舫中人听到了风莲心的脚步声，吟起诗来。
　　风莲心不紧不慢地拂起纱帘，刚一踏上画舫，便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扑了上来，她定睛一看，原来是只小狐狸。
　　“小翠，你等的客人就是这个像只红狐狸的女孩子吗？”小狐上下打量着风莲心，又大又圆的眼睛转了又转。
　　“清风拂月佳人影，香莲映日故人情，朱雀吐心，唯有意难平。”风莲心忍住想要摸摸眼前的毛茸茸的欲望，顾左右而言他地吟出诗号。
　　一个身穿粉衣、肩披狐裘的佳人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霎那间，风莲心把她看成了娘亲。
　　这个女人怀着心思而来，她的娘亲也是怀着心思接近素还真的。风莲心吓了一跳，立即挥去这愚蠢而可怕的想法，一定是她太过思念娘亲了。她没办法沉下心来和这个女人虚与委蛇了，直接问她是否为了对付素还真而来。
　　她对风莲心的直白有些错愕，但她很快便收敛了心神，坦然承认了。
　　“寒烟翠，我的名字，愿我们合作成功。”寒烟翠也干脆地放弃了弯弯绕绕，表明来意，“素还真是生是死随你决定，只要他不影响我的计划。”
　　“风莲心。苦境任你作为，我绝不干涉，我的目标唯有素还真。”风莲心觉得，有一个意在苦境的临时同伙挺不错的，至少有这种计划的人或组织肯定有强大的实力，能够搅动武林风云。可以给武林贤人找麻烦，何乐不为呢？
　　公开亭上，风莲心再次张贴上与之前一样的布告，又让小狐在一旁守着，如果布告被撕去，她便要再偷偷贴一张新的上去。
　　为了赢得寒烟翠的信任，风莲心总会时不时提起她的娘亲，毫不掩饰她对素还真的憎恨。然而，每次她说到为娘亲感到不值时，寒烟翠的表情似是不赞同，甚至还有些许敬佩之情。
　　“素还真的身边可以有叶小钗，有屈世途，甚至有秦假仙，唯独不能有娘亲。”风莲心把所有的苦水的都倒了出来，“娘亲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因为他，不仅要背负骂名，还要被人追杀，而他呢，他不愿救她。我痴心的娘亲最后却仍愿意替他去死，耗尽她的骨髓与血液，她得有多疼。她在林间小屋等了他七年，他一次都没来，一次都没！娘亲死前那无怨无悔、满含幸福的眼神，我一生难忘，可那个男人明明不值得！我一定会让他为他的负心薄幸付出代价的！”
　　风莲心越来越喜欢把寒烟翠作为倾诉的对象了，那些无法对兄长和朋友说出口的怨言，那些一直压抑在心底的愤恨，她都可以无所顾忌地吐露给她。
　　寒烟翠倚靠着画舫的雕栏，保持着沉默，眼神迷离。
　　“你还在听吗？”风莲心走到寒烟翠身畔，轻轻扯了扯她及腰的长发，孩童的身形就这点不好，太矮了。
　　“嗯。”寒烟翠坐到与雕栏相接的长椅上，半倚阑干，带着烟雨朦胧般的忧愁。
　　她的眉目再次与娘亲的重合，风莲心闭上眼睛，用黑暗掩盖一切。
　　“下雨了。”她呢喃着，“我与她初见也是这样的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