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猝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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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奥·戈温是个头发茂密的码农，在Q大毕业后便在joja入职，至今已有三个年头。
Joja的工作氛围军事化，几乎没有人情味，每个上级都急切压榨属下的剩余价值，用各种借口来搪塞无偿挤占员工时间的行为。
尼奥曾想过换份工作，但面对高额违约金，他却步了，无数次打消这种念头。起初，他极难适应这样的工作环境，并尝试与同事交际。而最后得来的无非是冷淡的“哦”或者“工作交接完没”。
三年过去了，尼奥的棱角逐渐被磨平，现在的他看上去和办公室的其他工具人无异，日复一日龟缩角落编写程序，仅在工作完成或交接项目时与同事说上几句。
这样的日子没有持续很久。
作为一名joja员工，尼奥日日夜夜被上级压榨。新到的任务繁重艰巨，提交时间却是一周内。在倒数前三天的日子里，尼奥手忙脚乱地赶工修Bug，他的马克杯上满是咖啡垢，每次喝完一杯后来不及清洗，就得接着放入新咖啡粉。
连续两天不寐的尼奥机械地盯着电脑屏幕，他的眼睛生涩，布满血丝，每眨一下像有千万只小虫密密麻麻地啃咬他的眼白和虹膜。
他的头发乱糟糟油乎乎的，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轻微颤抖，一下一下敲打着磨地看不出字母的电脑键盘。尼奥敲完项目策划的最后一个标点，身体终于不堪重负，直挺挺地睡死在办公桌上。
尼奥睡了个好觉，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棒的一觉了。
直到他的尸体冰凉，才被其他joja员工发现——原本，他们都以为尼奥只是小憩一会儿。而彼时尼奥早已没了鼻息。
Joja的员工们叹了口气，抚上了他半睁的双眼，集资联系了市里的医院。
尼奥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架子似的白色小床上，两侧有浅浅的扶栏。
他的脸上蒙了块白布，一名年轻高挑的护士正推着他的架子床稳稳走着。周围的灯光昏暗阴冷，尼莫却没有闻到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他茫然地环顾四周，发现了很多类似架子床，蒙着体型不一的人。
尼奥一个激灵，立马反应过来这里是中心医院的地下一楼。他对这里的印象再深不过了，当初父母车祸后残破不堪的遗体就是当着他的面蒙上白布，被负责的护士推入这里的。
尼奥的鼻子有些发酸，他一点都不想念这个鬼地方，这里只会带给他无尽的恐惧。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想要大声呼救，却惊觉自己发不出声。
他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怪异之处：明明脸上蒙着布，他却能清晰看到四周的模样，以及上方护士尖尖的下颚。他试着动了动胳膊，手臂却直接穿过身上的布，透了出去。
尼奥还记得他昏迷前一秒刚熬夜三天完成了上级交代的项目。那么现在躺在这里，只剩一种可能。
不可思议的念头一旦浮出水面，便怎样都压不下去了。事实摆在眼前，尼奥再怎样也能猜出个大概。
自己估计是英年早逝了，还是死的透透的那种，已经四肢僵硬，血液凝固了。
尼奥有些不甘，有些愤怒，但很快这些情绪就被无奈和释然压下了。
说实话，他并不畏惧死亡，本就无依无靠，朋友也寥寥无几，被生活的重担压的抬不起头。
他甚至有些坦然，因为他可能马上就能见到朝思暮念的父母了。
他离开了皮肤灰白的躯壳，临走前细细端详了自己的容貌。微卷的银色短发凌乱地扭在一起，双眼紧闭，眼球稍稍向里凹陷，完全看不出它完好时湛蓝漂亮的模样。
尼奥的长相随他父亲，眼睛狭长，眼尾上挑，瞳仁偏小，看起来有些三白。他的脸型线条刚柔有度，下巴稍尖，脸颊右侧有个浅浅的酒窝。
这辈子过的可真够丧的，尼奥这么想着。也不知道是发现他的遗体再联系医院的，送他来这儿的开销不算小，那点钱够他忙活一周了。
他打心底感谢那个匿名同事，愿意为点头之交的他出一比停尸费。
死后是不是就不会饿肚子，不会累，也不会担心赚不到钱了？那这样还是很不错的啊，尼奥想着。
他的亡灵越飘越高，穿过了停尸间的天花板，穿过了医院层层叠叠的楼面，穿过了楼顶的避雷针。
——现在是1月6号晚上十点，距离尼奥猝死已过了48小时整。
尼奥飘向天空，他从未看过如此美的夜景。他抬头，璀璨的繁星交织成细密的纱，星星点点地闪烁着，他低头，鲜艳的城市灯光排成一个个有规律的图案，不断变化。
远处的星星忽明忽灭，有一颗较小的星辰尤为显眼，它的光芒比之周边群星，有过无不及，在夜空中璀璀生辉。尼奥被这颗星星吸引了全部注意力，他不由自主地飘了过去。眼看距离越来越近，星星中的黑点也越发清晰。
尼奥恍惚间看到去世的爷爷站在那颗星星中向他招手，他迷迷糊糊地跟上去，老人脸上岁月的沟壑越发清晰，他正用着三分相似的容貌朝尼奥慈祥微笑。
“你厌倦之前的生活吗？”爷爷饱经风霜、布满茧子的大手抚上了尼奥的脸颊。尼奥没有任何感觉，毕竟他们是没有温度的亡灵，肢体触碰永远以一方穿过另一方告终。
就着爷爷的问题，尼奥回答道：“就算厌倦了又能怎样，还是得活着，现在死了，倒是解脱了。”爷爷笑着看他，沉默不语，过了会，他又问：“假设你可以选择你的生活方式，你想继续活下去吗？”
尼奥怔了怔，他现在已经死了，谈这个还有什么意义呢。
不过他还是回答了：“其实我挺不甘心的，苦苦熬了这么多年，本以为毕业后就是崭新的未来，没想到刚起步三年就过劳猝死。” 如果有充实的人生和美好的期盼，谁不想继续活下去呢。
爷爷只是笑着，没有接他的话，他重复了上一个问题：“你想活下去吗？”他的嗓音沙哑，却似伴着魔力。
尼奥沉默了。
半晌，他感觉眼睛有些湿润，尽管他流不出眼泪。他瓮声瓮气地喃喃道：“可以的话，当然想啊。”
爷爷突然睁开了眼，那双漂亮的蓝眸温柔地落在尼奥身上。
“你的愿望会实现的，去吧，孩子，带着我赠予的礼物，勇敢活下去吧。”
白光一闪，尼奥再度失去意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猝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