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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我心中的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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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的将军从开始到最后也只有那个人而已。
他想也许他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还能回到这里来。
这个过去无比熟,而现在无比陌生的警视厅会议室。
曾经也是这样的感觉,紧张,无措,恐慌,甚至有一点点的小兴奋,不过那是曾经,现在的,是强烈的不安感。
房间内不安静,有吸烟吐烟时的呼气声,有整理文件时纸张的煽动声,有男人们故意压低的说话声,其中还不乏一些隐晦的笑,走路的声音,衣物摩擦时的蟋嗦声,也有口水被吞进咽喉里的“咕嘟”声。近藤勋保持着自己现在可笑的站姿,时不时会吞吞口水,眼睛看着自己的脚指尖,额角的汗滴细细密密的,他的脸和他立正的姿势在某些人看来一样的可笑。
土方十四郎跪在近藤勋的附近,那个在真选组内威风凛凛的鬼之副长即便做出如此屈辱的姿势可从他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屈辱的表情。他单膝跪在地上,目光直视坐在会议桌最前方带着墨镜,完全看都不看他一眼的松平泰虎,而最有意思的是他和松平泰虎一样叼着嘴上的烟,这哪里是下属见上司的样子,他那德行用过去松平大叔的话来说就像野狗。对什么也不惧怕,也完全不放在眼里的,倔强的野狗。
「阿勋啊。在这里见到你还真是奇迹呐。」松平泰虎叼着自己的嘴里的眼满不在乎摆弄着自己手里的枪。「我以为让你滚出这里你就能老实点。结果却捅出了更大的篓子啊。」子弹已经满满地装在枪膛内,他随手转动了下装着子弹的发动器,又快速地调整好枪的状态。
「实在是……非常对不起……」相似的场景似乎又让他想起多年前站在这里的自己,现在宛如历史重现一样。近藤勋只敢看着自己的鞋尖,连抬头看一下松平泰虎表情的力气都没有。
叔我很为难啊。透过墨镜冷冷看了一眼低垂着脑袋的近藤勋,又看了看从一开始就没有一点惧色的土方十四郎,松平泰虎组装枪械的声音比之前更大了一些整个屋子里“装”着满满的属于枪械零件不断被拆开然后又组装,组装完又拆开的冷响。正确地说应该是在装子弹。松平泰虎在不断地装子弹,装完又拿下来,拿下来又装上。
「叔。这次不怪老大。我们是私自行动的。要怎么样就拿我开刀好了。」土方十四郎咬住自己嘴里的烟,尽管他努力想让自己镇静下来但在他嘴上不断掉下的烟灰还是暴露了他现在的心情。若是平时的话土方十四郎的烟灰是绝对不会掉下来的。
「十四!如果我阻止你的话就不会这样了!」
「老大,现在说这个一点用也没用的吧……」
“啪。”子弹被装上膛的一声响之后是熟悉的枪声。“呯——”。所有声音再次回归最开始的平静。大江户警视厅的雪白墙壁上多出一个黑呼呼的洞。
「唧唧歪歪墨墨迹迹拖拖拉拉你们以为你们在上演什么热血警(百度)匪剧?那样的话剧情也太老套了一点吧。」
近藤勋与土方十四郎一起看向声音的来源却只看到黑洞洞的枪口。松平泰虎抬起枪对准面前两人的心脏位置,枪口一会儿指向近藤勋,一会儿对准土方十四郎。土方十四郎依旧瞪着他的那双青光眼,近藤勋艰难地动了动喉头想说什么却最终和吐沫一起吞进了肚子里。
「十四。你那是什么眼神。相当让人不爽啊。」枪口抵住土方十四郎的眉心,松平泰虎缓缓吐出一口烟气锐利的目光立即转向土方十四郎现在面无表情的脸,他半蹲下身恶劣地用枪口顶了顶对方的脑袋,「十四,你说如果这个时候手枪走火会不会是一件相当好玩的事?」松平泰虎弓下身子吸了几口烟后将烟雾吐在土方十四郎的脸上,「那样的话十四你的脑门上就会开出一红色的花,绝对会相当漂亮。」
「叔!如果我这个老大阻止十四的话他就不会!……」突然指向自己眉心的枪口硬生生截住了近藤勋想要继续说的话,松平泰虎继续弓着身子抽着自己的烟。「阿勋。你要是想让自己的脑袋先开花这种事我也会让你先的。」他淡淡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近藤勋与沉默的土方十四郎,「你们想要下手之前也要先问问那里是谁的地盘好吧。如果真是一般的夜店能发展成那样的规模?还是说你们脑子里装着的只是类似豆腐脑那样的东西?」他顿了顿继续说,「人家已经找到我这里了。你们说,我用不用带着你们两个人的脑袋去给人家道歉呢。叔我真的很难做啊。」
近藤勋的背后冷了一下,如果松平泰虎真的想这么做怕是谁也阻止不了。叔的脾气与性格他比谁都知道。
「还真是有那个胆子啊。既然把窃听装置放在了人家的店里。阿勋呐。」枪口用力顶了顶近藤勋的眉心灼烧的痛楚却不能皱一下眉头。他对上松平泰虎的眼睛,这次对视让他不自觉向后退了一下,现在松平泰虎的眼神中肯定写着“我想杀人”这样的字眼,就算隔着一层墨色的玻璃片也能感觉到杀气。「这次叔我真的生气了。如果真的窃听也就算了。可你们竟蠢到让人发现。我不记得我养过你们这几头笨到要死的猪啊。」
土方十四郎继续保持着自己万年不变的表情,那表情在在场所有人中都感觉到不愉快——那是相当地,高傲?不不,这么说似乎不足够准确,“高傲”这个词汇根本不够形容他现在的表情的,视死如归?有点这个意思。威严?似乎又过了点。那到底是怎么样的表情?
他的眉毛和过去一样靠在一起,眉峰间皱起微凸的山峦,因为刘海的关系让那座“小山”并不是太明显,眼睛懒散地半睁不开,神采没有一点改变,还是让一些人敬畏又让一些人讨厌的青光眼;嘴角自然下垂,用近藤勋过去的话说就是“十四,你那个样子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欠了你的钱”,凶神恶煞倒也不过。他就带着自己现在的这张脸看着松平泰虎,然后取下自己的香烟。
「叔。我们这里有内鬼。」
语出惊人的话让室内所有视线都转移到土方十四郎的身上。他不慢不急地抽着烟,「事实是那家店确实有问题。而且我听到了鬼兵队的事情。」
这句话一下掀起了不小的轰动,没有人敢议论什么,松平泰虎的枪还顶在近藤勋的脑门上,如果不小心出了声也许下一个被打穿的不是墙壁而自己的脑袋了。
「哦?证据呢。」
近藤勋额头上的灼烧感消失,他诧异扭过头看着土方十四郎平静的脸。
「没有证据。」土方十四郎说,目光不起波澜地看着松平泰虎墨镜后的眼。「证据已经没有了。对方就连我们用的机器都知道。而且。」他停了停,目光犀利地扫向会议室中的所有人。「我是不知道有哪位对我们真选组抱有成见或者是别的误会什么,但我知道的是,上层发给我们的装置却是最破的淘汰装置。又或者说装置在送往我们真选组的时候被别人掉了包。」
又一次长时间的安静。
土方十四郎叼住自己的烟,眉心传来炽热的灼烧感——松平太虎的枪口顶住了他的头,「叔我为什么要相信你说的?」
「信与不信全在于叔你。我只是在说我所知道的事实。」抬眼间视线相撞,多种感情掺杂其中。
「十四。」松平泰虎挪开顶住土方十四郎眉心的枪口,「你以为叔我是这么好骗的人嘛?」他后退几步,枪口对准土方十四郎现在面无表情的脸。他以居高临下的位置冷静惋惜又嘲讽的语气说,「还是说你把叔我当成傻子么。」
「叔!十四说的是事实!厅里确实是有内鬼!我们也不能否认我们确实被对方发现的事实!」近藤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种种叩在自己身下的大力石地上,「如果叔你要处置就处置我一个人!该从我这个不合格的上司……」
「阿勋。」松平泰虎吐出一口烟,冷漠地扣动了扳机。「你太吵了。」
“呯——”
沉闷的枪声过后是很多人的脸。近藤勋张皇失措的脸,松平泰虎冷漠淡然的脸,众人目瞪口呆的脸。还有就是。土方十四郎的一脸鲜红。
哦,错了。是。半脸鲜红。
子弹擦过他的右脸颊直直打进了大江户景视厅雪白的墙壁上,这是今天的第二次“穿墙事件”,不过这次比第一次多了一点颜色。
「叔我果真老了啊。连打人脑袋这种事都做不到了吗。」松平泰虎不屑地“啧”了一口后将枪丢在了近藤勋的身上,后者慌张地接好,迷惑不解地看着松平泰虎的背影。也许是错觉,他发现这个过去威武勇敢的男人已经老了很多。
「十四。」松平泰虎慢悠悠地转过身,看着半面鲜血的土方十四郎,「不要以为你的惩罚就这么结束了。既然话已经被你说出口了,你总该表示些什么。」
土方十四郎全然无视正在泊泊流血的右脸,他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地说。「三个月内,我一定会剿灭鬼兵队。如若失败,革•职•查•办•永•无•回•警•界•之•日。」
好一句决绝的宣言。
松平泰虎笑了笑,这个笑容的太隐晦,隐晦到看到它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怀疑它的真实性。「叔我老了,也许真的该回老家去了。」相当悲凉无奈又无谓的短句。
土方十四郎推开会议室的门,懒散的眼皮少有的高抬到一个角度,嘴中的香烟也无声的落在地上。跟在他身后的近藤勋奇怪地走到土方十四郎的身旁,那句“十四,怎么了”还没有说出口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真选组全队七十八名队员穿着真选组的特有的制服满满地跪了一走廊,整齐的排列与清一色的服装,与之“整齐又清一色”的,还有那和他们鬼之副长同样坚定又视死如归的表情,倔强的像野狗一样。满走廊内安静的如同无人,谁也不知道他们是几时来的,但看样子会议室发生的一切所有的人都了然于心。
土方十四郎下意识地舔舔自己干裂的嘴唇又吞了口自己的口水,完全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
有人说话的声音,很小,但在现在的走廊上变得飘渺却清晰。
「副长,近藤老大,欢迎回来。」
那句飘渺的声音之后是更清晰,更响亮,更真实的短句。
「副长,近藤老大,欢迎回来。」
「副长,近藤老大,欢迎回来。」
「副长,近藤老大,欢迎回来。」
……
那些声音一句比一句大声,一句比一句激昂,一句比一句喧闹,刚才还寂静一片现在充斥着满满的喧闹。他感觉到来自人类温暖的体温和热烈的拥抱,其中不乏近藤老大喜急而泣的哭声,真选组队员的欢呼声,松平泰虎有些无可奈何的叹气声,而还飘荡在耳边的话却不是这些不同的声音,而是。
「副长,近藤老大,欢迎回来。」
土方十四郎咧咧嘴,右脸颊的痛楚已经不那么明显,他少有的抱着自己下属或矫健或瘦弱的身体笑得很难看,那笑看起来和哭一样。
冲田总悟站在角落里的阴影处里扎着自己的稻草人娃娃,上面挂着的布条上写的“土方十四郎”。「果然啊。」他无奈又夸张地叹了口气,「土方先生你还是去死好了。」他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将手中的针头插在稻草人娃娃的肚子上。
土方十四郎与近藤勋被真选组内的队员包围在最中间,他笑得,和哭一样。
喜剧和悲剧都是同时存在的,就像黑与白,邪恶与正义,黑暗与光明一样。
「哦?松平泰虎终于退休了?不,也许是被迫退休的吧。在下还以为以他那个年龄与他的那鞋丰功伟绩还能让他继续舒服的在警视厅老大这个位置上多坐几年。」河上万斋喝了一口放在旁边的冷茶继续幽哉地读着今天的大江户报纸。「在下对于松平泰虎这员老将可是相当有兴趣的呢。可惜啊真是。」
「这不正如河上先生的意思嘛?」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抬高声调,掩饰不住语气中的兴奋。「现在整个警界的都与鬼兵队是一家了吧。」
「阁下想说的是“官(百度)匪一家”么?」河上万斋微微一笑,「确如阁下所说呢。不过杂鱼还是会有的。所以说松平泰虎的“退休”在下还真是感到相当惋惜呢。」他的目光转向放在自己面前的资料文件,其中最上面的一张有着土方十四郎的照片。河上万斋低低自己的墨镜,带着饶有兴趣地目光看着照片上土方十四郎的脸。「不过,在下倒是找到了可以消磨时间的好方法。」
「真选组嘛?他们的副长可是要扬言三个月内剿灭鬼兵队的人呢。」男人不以为然地说着,兴奋的浸透却明显刚才小了不少,他抱住自己的伤口,那里到现在还是很痛的。
「那样的话似乎是件有意思的事吧。」河上万斋扭动几下自己有些僵硬的脖颈,目光转向坐在沙发上面露痛苦,已经没有了一只手臂的男人。
「想必,多口串先生你会觉得那会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