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十年前的江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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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2009年，江城。
秦阮过惯了养尊处优的生活，只知父母恩爱家庭和谐，自己便如童话里的公主，无忧亦无虑，哪还见的这样的场面？
闵维的别墅里狼藉一片，秦素薇仍打砸着手边的一切物事，拍卖来的清朝瓷器、精致的水晶摆件，她哭喊着不停歇。
“闵维，我与你结婚十年，精心维护这个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你却为了个歌星和我离婚？你还是人吗？你对得起我，对得起阮阮？”
“秦素薇，婚前我与你说过，我有真爱便是梦蝶，可你们秦家仗着家世显赫逼我娶你，想来现在正是报应，你们秦家要垮了，我也不必在装狗讨好秦老爷子，如此做个一刀两断岂不好？”
秦阮站在楼梯上抱着一只花猫，透过雕花的围栏去看闵维和秦素薇，她记得每每和他们出席宴会，总有人上来夸赞父母般配恩爱，那时候的父母亲应承的笑，脸上满是骄傲，可如今一个怒不可遏，多年隐忍终于得报，一个悲愤愁苦，泪水不断，哪还有金童玉女的样子？
“你终于承认了，你娶我就是因为秦家家大业大，好啊，既然秦家垮了也要拖垮你，妄想和我离婚去娶那个歌星，做梦去吧。”
“你不离也得离。”
他们没日没夜的争吵，为了离婚，为了家产，为了秦阮。
那时候，秦阮才十四岁，初懂人事，却也知人性向来凉薄。
她第一回和霍永斯见面是他的生日，那天秦素薇回秦家老宅商量事宜，秦阮独自在家。临近中午的时候，闵维打开别墅的门看见秦阮一愣，他以为秦阮跟着秦素薇回了老宅，没想到她正在楼梯上逗猫。
“阮阮，你没回外公家？”
秦阮闻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闵维尴尬的神色，越过闵维她瞧见了后头的杜梦蝶和霍永斯。
杜梦蝶不愧是歌星，穿着打扮时髦亮眼，论起容貌比秦素薇还美艳三分，而她手里的那个和自己一般大的男孩子，正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
十四岁生日时的霍永斯穿着黑衬衫，明明是一副稚气清秀的脸，被黑色一衬竟显得有些冷峻非凡。
“这是你杜阿姨，这是霍永斯，他小你半年，你得喊他弟弟。”
秦阮抱着花猫起身，愣愣的，她没有弟弟妹妹，所以对这个称呼生疏的很，又一想到身边那女人就是闵维心头的朱砂痣，眼里更是只剩厌恶。
“是永斯小，该永斯喊阿姐，快喊。”
杜梦蝶对秦阮的感情很微妙，她与闵维青梅竹马，相爱多年，最终阴差阳错各有伴侣。本以为这一生就分道扬镳，没曾想霍永斯的父亲去世，而闵维又决心离婚，她这才又重拾信心，但她对闵维的女儿毫无恶意。
“阿...阿姐”
霍永斯还年少，亦未牵扯进成年人的虚与委蛇里。只是，他第一眼见到秦阮，便再难挪开眼，秦阮穿着白色蕾丝睡裙，露出一截小腿藕段般莹白，一双眼睛像是盛着水般清澈，盈盈将他望着，面容精致的好似玉刻般的人，虽然他也瞧出了秦阮眼里的厌恶，但还是怯怯地喊了她。
秦阮不答，抱着猫回身上了楼。
自这一回见面后，闵维的别墅里安分了很久。秦家的生意上出了大问题，资金砸进去一大半仍不见好转，最终秦老爷子决定将名下的产业一半抛出才止了损，可即便如此还是壮士断腕，亏损甚多。
秦素薇仍旧不肯离婚，虽说秦家的势力已削减一半，可江城的人还都忌惮着秦老爷子的威名。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秦家仍在江城站住了脚。
秦阮没想到和霍永斯的第二次见面来的这么快。
秦家躲过一劫，举办庆功宴，一则为了再次笼络人心，二则是清点剩下的心腹。
宴会过半，闵维带了杜梦蝶和霍永斯赶来，名正言顺的走进宴会厅，在场的人无不惊愕，闵维竟不把秦老爷子放在眼里。
谁知秦老爷子面上还噙着笑，招呼闵维和杜梦蝶。
秦老爷子一生戎马，历经风波，什么大风大浪未曾见过，他的本意是让闵维收了杜梦蝶做二房，虽说现在是新世纪，可是这样的事情也并不少见，只要他们在私下安静的，场面上还是一派喜气洋洋。
秦阮穿着素白的纱裙，双臂撑在阳台边儿上，她看着院内院外一堆人虚情假意的笑着，闹着，只觉疲倦。未曾经历过闵维与秦素薇婚变，她或许还信这些人情往来三分，如今再过眼，只剩虚与委蛇。
“阿姐。”
突然，背后传来低低的叫喊声，秦阮正疑惑着是谁，猛地想起几个月前进到别墅里的人。
扭头一瞧，正是霍永斯，今天他穿了一身黑色西装，显得整个人身姿挺拔修长，虽是小了秦阮半岁，但从个头上却高了她半个脑袋。
“我不是你姐，你别乱叫。”
霍永斯本不想来宴会，可一听秦阮也去，便动了心思，从前他也不在意装束，任由杜梦蝶打扮，可在今夜杜梦蝶询问他衣衫时，他头一回应了声。
一进宴会厅，他就四下寻觅，终是在二楼小阳台寻着她，她穿素色的连衣裙，衬的身姿修长，，亭亭玉立地站着，在霍永斯心底荡开了好几圈涟漪。
“那我叫你什么？”
霍永斯凑上前，晚风拂过，他闻见一股淡淡的奶香。
“随便你，我和你不熟。”
秦阮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回身仍旧看着院子内的一群跳舞的人，她不喜欢杜梦蝶亦不喜欢这个凭空出现的弟弟。
“那我就叫你阮阮好了，闵叔叔也是这么叫你的。”
霍永斯终于站到她跟前，和她并肩，他微微侧眼就能瞧见她柔软的黑发下，精致的侧脸，长如蝶翼的睫毛低垂，挺翘的鼻尖还有色淡如樱的双唇。
“你！”
秦阮听见他低低的喊“阮阮”，又羞又恼，要知道这名字只有家里人才喊，垂在体侧的拳头紧了紧，偏了身子，一时间气急了竟想伸手打他。
霍永斯轻笑，少年气的面容在晚宴的灯火下尤为青涩，但他的笑还带着嚣张的气焰，一双桃花眼因笑意而微微眯起，像极了一只狡猾的狐狸。
多年后，秦阮在电影院观看电影《疯狂的动物城》，看着屏幕上的狐狸尼克，她只觉得异常熟悉，直到身侧的人捏了她的手指，她才恍然大悟，霍永斯不就是尼克那副痞气乖张的模样？
自那以后，秦阮便频频能见着霍永斯。
秦阮不知外公怎么说服了秦素薇，只知道秦素薇再也不和闵维吵闹，一个家仿佛陷入了海啸之前的平静。而闵维也退了一步，不再争执离婚，却时常叫了杜梦蝶去秦家老宅吃饭。
杜梦蝶是何等的人物，娱乐圈摸爬滚打十几年，早已练得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哄得秦老爷子常常开怀大笑。
饭桌上，杜梦蝶主动接过佣人端来的汤水，再盛一碗递到秦老爷子面前，脸上噙着温柔又讨好的笑，
“老爷子，这是日本北海道的海参，空运来的，您先试试口味如何？”
秦老爷子点着头笑眯眯地接过，尝了一口，直夸，“鲜，梦蝶有心了。”
一旁的秦素薇冷了脸，秦老爷子和她约法三章，闵维不再闹离婚，她只要将杜梦蝶看成是二房，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就行。
如今秦家摇摇欲坠，若再失了闵维的势力，那真就树倒猢狲散了，所以，现下这情况，她只能忍气吞声。
秦阮瞧着一桌子的人各怀鬼胎，闵维和杜梦蝶仿佛才是真正的恩爱夫妻秦老爷子为了名声实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有一个不知道肚子里装了什么坏水，总是盯着自己笑的霍永斯。
秦阮嚼了两口米饭只觉难以下咽，推辞两句“吃饱了”边跑上楼了。
秦阮在二楼走廊里来回寻觅，敲了好几间屋子的门，都没瞧见那只小花猫。
花猫名叫豆豆，是佣人陈妈从花园里捡来的，捡来时候还没断奶，可怜兮兮的，秦阮就留下了它，如今也已经半岁大了。
“豆豆，快出来！”
来回找了一圈都不见踪影，秦阮便往三楼跑，才蹬蹬跑了没两步，就瞧见三楼的露台上站着背对自己的霍永斯，一截黄色的猫尾巴从他的小臂外侧垂落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十年前的江城（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