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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海城的夏(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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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江城,世贸大厦顶层,霍永斯正坐在真皮沙发里,指尖夹着一根烟,听着许增报告说,
“上个月,把新西兰最南面的城市也翻遍了,就是没有秦小姐的踪迹,老大,你说会不会是蒋如云骗咱们,秦小姐压根就不在新西兰?”
香烟燃尽,星星火苗被掐灭在水晶烟灰缸里,霍永斯长长叹一口气,三年过去了,他脸上的稚气全脱,成熟痕迹尽显,只是模样一如当年那般俊逸,一双深不可测的眼睛在这一瞬被浓重的悲伤笼罩。
他找了秦阮三年,蒋如云说秦阮在新西兰,还发来秦阮在新西兰学校读书的照片,他发了疯一样找了三年,一无所获。
“再找找吧。”
才三年而已,他才二十五岁,就算找到头发花白牙齿脱落,他也要再见到秦阮。
“霍总,这是上个月的项目报表,请您过目。”
李秘书报了一摞档案夹走过来,轻轻放在霍永斯跟前,霍永斯附身一张一张翻看,他工作时极为专注认真,这也是永新能够蒸蒸日上的原因之一。
翻看到中间一份时,几张照片从档案夹里滑落,李秘书慌忙拾起,
“对不起霍总,这是工作照片,我没仔细检查,带到报表里来了。”
“李秘书,你这工作当得越来越不称职了。”
许增看着李秘书一张一张拾起照片,脸色惊得发白,半是玩笑地打趣道。
“对不起,霍总。”
李秘书拾完照片站在一旁,低着头额上渗出汗来。
“把照片给我。”
霍永斯只是略微扫了一眼照片,却被照片上的一个身影吸引,呼吸也戛然而止,堵在嗓子口。
照片上的女人穿着卡其色的针织衫牛仔裤,戴了鸭舌帽站在甲板上,身形纤瘦,鸭舌帽挡了半张脸看不出容貌,而第二张则是她在队伍尾端,没戴帽子,仅仅是一张模糊的面孔,可霍永斯却一眼认出,这是她找了三年的人。握着相片的手微微颤抖,霍永斯的心跳的厉害,他前脚才下决定,决心要找秦阮直至死,现在老天好像再跟他开玩笑,竟然将秦阮送到自己的面前。
许增看霍永斯激动的手抖,忍不住低头看了眼相片,这一看他也愣在原地。三年前他和秦阮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关系,他一眼也认出了照片上的人,虽然容貌模糊,可是那熟悉的感觉绝不会错。
“我收回刚才的话,李秘书,你要升职了。”
“别废话,快给我去查,订今晚的机票。”
霍永斯闭了眼躺倒在沙发,脑海里又浮现出三年里魂牵梦萦的身影,她笑着和自己说,
“永斯,起床。”“永斯,吃饭。”
再到后来,她再不爱笑,冷着一张小脸让自己滚。
白日里明明是晴朗的天,到了傍晚又开始落雨,梅雨季节的海城到处都是湿漉漉的。
偏秦阮就爱这样的季节,就爱雨日里的气味,湿润清新,深入肺腑的干净。
入了夜,雨还不停,秦阮关了灯又打开香薰,伴着淡淡的宁神香气开始入睡。
窗未关实,晚风将白纱窗帘吹起,悠悠荡荡的一下又一下,雨滴声淅淅沥沥,四下寂静,秦阮迷迷糊糊睡去,不知过了多久,她被关窗声惊醒。
抬了眼皮,怔忪间看到窗前立着一个人影,虽已三年未见,但只一下秦阮便认出了这人,时常令她夜不能寐,胆战心惊的霍永斯。
“下雨还不关窗,你什么时候还染了这毛病?”
霍永斯关了窗,察觉秦阮醒来,回身倚在窗户上,定定地看着她。
他撬了门,进到这狭小的公寓,来时的恼怒、气愤全然不见,只剩满心的酸涩,想到秦阮就在这简陋的公寓住了三年,他一颗心被揪的生疼,直到他推门进入卧室,看见熟睡的她,霍永斯那颗躁动不安的心仿佛得到救赎般,一瞬便回归宁静。
长发散落在枕畔,眉眼低垂,只有在熟睡时她才卸去一身防备,安静乖顺。
秦阮从初醒时的朦胧到完全清醒只用了一秒钟,她伸手打开床头柜的台灯,又撑床坐起,被子滑落到胸前,秦阮不由得抱紧了双臂。
台灯被打开,昏黄的灯光照亮床周围一小圈的位置,秦阮的肩膀和胳膊裸露在外,被灯光一照蒙上柔软的色彩,纤细柔软,锁骨精致,霍永斯不由得眯了眼去打量她。
察觉到霍永斯的目光,秦阮捞过床边的长衫套上然后下床,动作一气呵成。
“到客厅来说话吧。”
霍永斯便跟在秦阮的身后,看着她两条笔直纤细的长腿在面前幽幽的晃,多年前的悸动又涌上心头。
秦阮倒了杯白开水放在霍永斯跟前,自己顺势坐在他对面,抬头看着他说,
“我来海城时便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会有三年这么久,”
霍永斯也抬头去看她,三年未见,秦阮眼里仍旧清澈一片,只是少了畏惧多了坦然。
“蒋如云骗我你在新西兰,三年里我去了不下十次却一无所获。”
想到若云,秦阮也是一阵酸涩,那是她多年的好友,为了自己设计车祸,送自己来海城,还在新西兰编造一个一模一样的秦阮。
“直说吧,霍永斯,你想怎样?”
想怎样?听到秦阮的疑问,霍永斯轻笑出声,
“三年前你设计车祸不告而别,难道不应该跟我解释一下?我的——阿姐。”
阿姐!
这两个字仿佛梦魇般在她耳边回荡,激的她交握的手更用力攥紧,指甲陷入肉里才找回一丝神智。她几乎快要忘了,她是霍永斯的阿姐。
秦阮的父亲闵维包养了霍永斯的母亲,秦阮比霍永斯大半年,闵维便逼着秦阮叫霍永斯弟弟,直到闵维和他们二人的母亲出事。
“我姓秦,不姓闵,不是你姐。”
秦阮木木地张口,往事却如潮水般涌来。
那时,秦阮还姓闵,她的母亲秦素薇是江城的名门大户,和闵维也算是门当户对,可是在秦阮十四岁的时候,他们两个却闹起了离婚。整个江城沸沸扬扬,因为闵维包养了一个带孩子的歌星杜梦蝶,也就是霍永斯的生母,还吵着要娶杜梦蝶。
结果婚没离成,在一个刚下了大雪的冬日,闵维载着杜梦蝶外出被秦素薇撞见,他们在公路上飙车疾驰,最终发生车祸,三人当场去世。
此后秦阮便改了姓,跟着外公在老宅生活。
一晃而过也有十年了。
“你虽不认,可秦老却嘱托叫我照顾好你这个姐姐。”
霍永斯看着秦阮渐渐发白的脸色,知她想起往事,便又说,
“你忘了?我和你还在秦老的老宅里过了大半年,那时候我们——”
“够了!”
秦阮“蹭”地起身,她听着霍永斯的话身体不可抑止的一震,脑袋里嗡嗡作响。
她和霍永斯在外公的老宅里生活了一年,那是闵维他们车祸去世之后的第二年,霍永斯无处可去,外公收留了他。
可他呢?他做了什么?
想到这秦阮呼吸突然加快,胸口起伏不定,脸上从耳后开始泛起绯色。
霍永斯也起身,他绕过小茶几来到秦阮背后,长臂一伸将她揽入怀中,还是熟悉的味道,淡淡的奶甜香气,三年里他只在梦里闻过,如今就在鼻畔,倒显得不那么真实。
霍永斯收紧双臂使秦阮的后背紧紧贴靠在他胸膛,又将下巴搭在她头顶摩挲一阵后,移到她颈窝处,埋首下去细细的磨蹭。
“那时,我们曾这样,家姐,你记不记得?”
秦阮被禁锢在霍永斯怀中,又听他的声音在耳畔悠悠荡荡仿佛要往心眼儿里钻,慌忙抽手出来胡乱的挣扎,扭身发了狠去推挡霍永斯,却发现他亦用了十成的力叫她的身体动弹不得。
趁着秦阮扭身正好落在他跟前,霍永斯低头寻了她的唇吻住。
不似他方才轻柔的动作,霍永斯一手铅住秦阮的后腰,一手按了她的后脑勺逼她仰头与他唇舌相交。霍永斯的吻又狠又急,像夏日里的疾风骤雨,冲击着秦阮整个口腔,他长驱直入,寻了她的舌百般纠缠,在她口中翻天覆地,不肯停歇。好似要将三年里所有的思念与愤怒一股脑倾泻。
不知过了多久,霍永斯才松了手,却仍将她抱着,秦阮离了他的唇立马大口呼吸,脸上潮红一片,若再晚片刻,她定能窒息而亡。
稍一回神,秦阮下意识扬了手去打霍永斯,纤细的手腕扬至半空被霍永斯握住,他定定地将她望着,眼眶泛出淡淡的红色,
“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三年里没日没夜的找你,有很多时候我都在想找不到你我就去死。”
“你怎么会这么狠心,让别人开车撞我好让你逃脱?你有没有想过,若我被撞死你怎么办?还是说,我的贱命在你眼里不值一提?”
“你倒好,三年里躲在海城过得舒适安逸,秦阮,你可有一秒想过我?”
霍永斯的声音逐渐沙哑,带着三年里所有的隐忍与不甘,一字一句敲在秦阮的心上。
三年前,秦阮为了从霍永斯身边逃脱,什么法都试过了,最后只有吞药装病,霍永斯急的深夜开车载她去医院,谁知半路出了车祸,霍永斯直接被撞昏迷送进医院,后排的秦阮则被蒋如云派人接走。这一切都如计划中的顺遂,秦阮从江城逃离,再也不愿见霍永斯一眼。
“找我做什么?继续做你的地下情妇?霍永斯你自甘堕落,可我不愿意陪你下地狱。”
听着秦阮冷冷的开口,霍永斯又发了狠扯着她的手臂往卧室走,
“我自甘堕落?好啊,你不愿意又有什么用,我若下地狱你必得陪葬,秦阮你这辈子休想摆脱我。”
秦阮的手腕纤细的仿佛一折就要断裂,霍永斯拖她到卧室按倒在床,看着她一圈白嫩的手腕泛起红色,终是不忍,遂停了动作。
“人渣,你只会这样。”
被压在身下的秦阮又急又怒,无边的恐惧将她团团围住,她又想起了多年前在老宅,在云溪别墅里,霍永斯对她的种种,屈了腿狠狠的踢他。
“是啊,我只会对你这样,秦阮。”
霍永斯抱了她缩入被子里,有些自嘲地说着,以前的他不懂怎么去爱,只知道要留住秦阮,圈禁、情爱无所不用其极。她想跑就打断她的腿,她想插翅飞,他便折了她的翅膀,霍永斯从来不知道自己对秦阮的执念有多深,只知道唯有她在身边,他才能安稳。
“先这样睡,明天跟我回江城。”
秦阮被霍永斯圈在怀里,听他满是疲惫的语气,眼角一滴泪猝然落下,打湿枕畔,多年前她也曾和霍永斯这样同床共枕,那段回忆对她来说是梦魇、是恶魔的杀戮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