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张扬》孟泽南

9、09

　　孙玉霖没有想象当中的吃了瘪。她抬了抬眉，一手撑着旁边人的桌子，抬起下巴，轻蔑地笑了：“真是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别人的名字都不记得。”

　　“我为什么要记住你的名字？”纪九轻松地问话，孙玉霖正想反驳，纪九又继续说，“就因为是同学？谁规定了同学一定要记住名字？记住你的名字对我有什么好处？”

　　“你们不是觉得我跟外面的人有勾结吗？那我认识的什么人，记住名字的是什么人，心里有点数吧。”纪九笑了一下，把板凳抬起来示意她赶紧拿走，然后扫了一眼旁边等着看笑话的人，这下没人能笑得出来了，纷纷收回了目光。

　　“纪哥这么一说，那你都坐过了我还要什么？”孙玉霖阴阳怪气道，纪九觉得自讨没趣，但阴阳怪气他是一把好手，正想和她过过几招时，乔阳开口说话了：“那你站着上课吧，还能瘦下腿。”

　　孙玉霖回座位后纪九笑得不行，终于换走晦气的板凳让他高兴，而且没想到乔阳才是阴阳大师，说话语调平缓又温和，像是面无表情地捅你一刀，快死了的时候才感觉到疼痛。

　　陆潇潇也坐在前面笑，其实孙玉霖在班里一直也是个毒瘤，谁都不敢和她对着干，她建立的小团体拉了不少人，私下却还互相辱骂，班上所有人几乎都挑出来骂过，也不知道那群人是如何建立的友谊。

　　纪九一转来班上，她们也觉得新鲜，叭叭一个月也没见他有什么特别的举动，正觉得挑不出乐子来说，纪九这回也算是撞枪口上了。

　　可没想到体委和乔阳都会帮着纪九说话。本以为是大家都会看他笑话，然后合着班上的人一起把他骂一顿。

　　孙玉霖回到座位上开始给自己的好朋友写小纸条，一传一传一，小姐妹们打开后写写写，生怕这一条线上的人不知道她们在传纸条说纪九。

　　体委起初也帮着传，孙玉霖的朋友一个纸团砸到她眼睛上，她也没办法骂回去——她没这个胆。周围的人还在偷笑，她顿时觉得委屈，纸团里的内容估计也是骂她的，但她却出不了声反抗，只好起身走出了教室。

　　“杨晨曦，过来坐坐？好像要等老高来了才能去吃饭。”纪九站到门口叫住她，自己坐在乔阳的书箱上，朝乔阳那边贴了贴，双腿屈起朝后放着，矮下去了一大截，乔阳放在桌上的手肘都要戳到纪九额头，于是他放下了笔，目视体委坐在纪九的座位上，女生似乎有点紧张地捏了捏自己的食指，因为前面还老有人转过头来看，以孙玉霖为首的还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那个…呃，就是……”纪九仰着头看向她，些许不好意思地笑了，但神色又有点凝重，“嗯，挺对不起你的。还有……乔阳，其实也是。”

　　纪九低下头，后脑勺平时像几根倒刺一样的头发好像都乖顺地软了下去。乔阳情不自禁抬手，本想摸摸他的脑袋，但又觉得过于亲密，手掌往下移拍了拍他的背。杨晨曦摇了摇头，舒缓了皱起的秀眉，笑道：“你帮了我好几次……该让我说谢谢你才对。”

　　乔阳嗯了一声，然后高恕从从前门走进来，扫了一眼，宣布一句放学，大家就纷纷离开教室，准备去食堂吃饭了。待杨晨曦回到自己的座位，纪九撑着桌面从箱子上爬起来，然后伸了个懒腰。这时后门突然一个声音叫他，差点让他闪到腰。

　　“江、江弦月……你来找我干嘛……”

　　纪九在心里大呼救命，一手扶着差点闪伤的腰，一手捏着饭卡，转身和江弦月对视。江弦月把外面的校服一脱，衬衫裙保守成熟又多了一丝性感，引起走廊外的人频频回头。纪九一点也不喜欢受人瞩目，旁边乔阳还在看书，她就站在乔阳背后，纪九略觉烦躁地站起身，等人都走过去之后带着江弦月走出了教室。

　　“我……”

　　“陪我去吃饭吧。”在纪九开口说话前，江弦月先拉住了他的手，然后用小拇指勾住他的小拇指，脸上毫无波澜的表情终于变得柔和了一些，“一罐可乐，能让你陪我吗？”

　　纪九挣脱开，按之前他肯定平静地拒绝，然后迅速走人了。但一拖再拖，就算江弦月每次不死心地冲上来对他示好，他再怎么觉得自己残忍，也得狠下心来拒绝。

　　“别来烦我，行不行。”纪九看着江弦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着，语气里带了点愤怒和不耐烦，“已经两年了，你想让过去绑架你和我到什么时候？”

　　高一就有人传他和江弦月，他本以为否认就行了，没想到都扒出来一年多以前的事情，他在天台上就是为了江弦月大打出手。尽管此话不假，但传闻老是添油加醋，他没法阻止，更没办法任由江弦月胡来。

　　江弦月虽然是个倔脾气，现在也没人敢欺负到她身上。但是有一次纪九撞见几个人把江弦月围起来，问她和纪九是不是真的在谈恋爱时，她选择了沉默，纪九出去制止，那些人却不以为然，见他来了还非要动手。

　　纪九看了一眼江弦月，一种恐惧油然而生。他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去看江弦月带着点期待的眼睛，指了指头顶的监控，尽量隐藏自己的慌张，说自己不想为了他们几个背处分，然后扭头就走，幸好当时学校人也挺多，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纪九是真的在害怕，害怕回到过去。

　　所以他才那么讨厌那些叫他“社会哥”、对他带有偏见的人。他渐渐发觉，其实竟然就连江弦月也一样——为什么老揪着他的过去不放？明明好不容易自己努力做出改变了，从临溪二中解脱，来到一中。他经常会觉得自己很迷茫，要不是有林司洵时不时地提醒自己，不然差点又要陷进过去的阴影里。

　　他没想再给江弦月说话的时间，回到教室后看了一眼空白的数学试卷，脑袋也一片空白。如果可以，他是真的想和江弦月断绝联系。

　　前提是，如果江弦月一直都是这副模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