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张扬》孟泽南

4、04

　　纪九差点儿迟到，早读学习委员查得紧，幸亏他跟乔阳坐最后一排，踩着点从后门唰地溜了进去，坐在座位上时还喘着气，毕竟下了车后就一路狂奔过来的。

　　出门错过了公交车，等来下一轮时人特别多，一路上走走停停，很多人中途下车，更加拖延了时间。纪九把桌面上那本英语字帖塞进桌肚，拿出语文课本，余光瞥了一眼还在专心写物理题的乔阳。他坐得端正，握笔姿势也特别标准，写题的样子认真无比，让人不敢打扰。

　　纪九看他写字的姿势稍微停顿，于是问道：“你有点近视了吗？”乔阳愣了愣，下意识揉了揉眼睛，说：“好像是有一点。可能没休息好，看有些地方特别模糊吧。”

　　语文课代表走上讲台组织大家早读，乔阳和纪九翻开课本还在闲聊：“通宵刷题了还是？”“嗯…不是，看小说，一不小心看到凌晨了。”纪九略显惊讶，但很快收起了情绪，笑道：“不过你熬夜好像一点不显黑眼圈啊。我要是没睡好，别人一看就知道了。”

　　乔阳正想回答，卷起的一叠卷子就敲在了纪九头上，班主任高恕从后门进来，然后把卷子放在了纪九的桌子上。今天早读完的一二节是数学课，看样子又是测验。纪九忍不住叹了口气，瞟了眼乔阳翻着书的页码，翻到对应的书页，也跟着读了起来。高恕在教室内走了一圈，终于走了出去。乔阳还在认真读书，纪九停下嘴，伸手在裤兜里摸了几下，似乎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于是又看起了语文课本。

　　他的手表丢了。

　　虽然不贵，但是是别人送的，也挺珍惜，用了快两年，还是有比较重要的意义。估计是今早挤公交时掉了，要找回来肯定非常麻烦。弄丢也没办法了，希望不要成为今日水逆的开端。纪九默默祈祷着，嘴里还念着刚学不久的古诗。

　　然而坏事可能真的是一桩接着一桩，就像连锁反应一样。纪九忽然想起当时送给自己表时，女孩说这是幸运物，不要拒绝、不要偷偷把它丢掉。在看到数学卷子之后纪九的心彻底凉了半截，他这种在及格线周围反复横跳的人，高恕是深恶痛绝，并且说没有及格就得多做两套卷子。但他向来与坦诚为伍，尽管旁边坐着一个乔阳。所以在高恕极快的批阅速度下，下午放学之前就拿到了总分八十八的试卷，以两分之差获得两份新试卷，纪九拿到卷子乖乖写上班级姓名，放学铃一响就抄上饭卡朝外蹦，食堂吃饭速战速决，不然绝对写不完了。

　　乔阳看着自己134的卷子，翻来覆去看着错题仔细分析原因认真纠错，做完这些工作后拿出了物理试卷，安安静静地又刷起了题。大概做完了两道大题，一个披着齐肩长发的女生走了进来，把一个盒子放在纪九的桌上，然后迅速转身离开。乔阳略微被吓到了那么一下，他没注意到女生的脸，也不是特别好奇。但就有那么一两个八卦的人假装路过，走过来看了看，然后高兴得就像收到东西的是他们一样：“那个就是……说的他女朋友吗？没看到正脸，看背影长得……”

　　“怎么不去吃饭啊？”

　　纪九正巧回来，门口的那个人下意识呃了一声，没想到乔阳开口应道：“今天不是很饿，林司洵没和你一起吗？”

　　“没有，我的好兄弟好像要脱单了。”纪九坐了下来，教室里的人很少，站在门口的两个匆匆离开后教室里只剩下他和乔阳还有几个同学，都在做自己的事情。乔阳点了点头，继续写他的题。纪九轻轻伸了个懒腰，这会才注意到桌上的小盒子，打开一看，正是那块丢失的手表，好像摔碎了一点，边缘和表带的磨损其实有些明显了，他一看就知道是自己的那一只。

　　要不是有这个盒子，纪九都想要去调监控看是哪位好心人出手相助。但他对这个人再熟悉不过了。把盒子连带手表一起放进抽屉，纪九顿了几秒思考了一会，然后抽出空白的试卷慢慢做了起来。做到晚课前的广播通报，体育委员转述说不久后有田径运动会，希望同学们踊跃参加，每个人最多参加两项。考虑到时间紧迫，体委打算现在就开始确定参赛的同学名单，于是念一个项目，就让想参加的同学举手。

　　但班里的同学都不是很积极，男生相对而言较少，于是在跳绳和50米接力跑报满之后，剩下的项目都需要体委安排。

　　“再问一次，男生的三千米长跑有人想参加吗？”

　　可是无人应答。纪九和乔阳一个去跳高，一个报了男子一百米短跑和跳大绳（身高合适，去甩绳）。看着还有几个男生没报满两个项目，体委纠结了几遍之后念出了这些男生的名字：“你们有谁可以参加吗……不然我们班只能弃权了呀。”

　　大家七嘴八舌地小声讨论了起来，显得台上的女孩更加无助，非常地尴尬。纪九举着手，但好像因为在最后一排，她没注意，于是他站起来说了句“我去吧”然后又坐了下去。

　　没人想跑这累死累活的三千米，这很正常。体委写好名单后从台上走了下来，坐回了座位上。台下的讨论还在继续，乔阳情不自禁地皱了皱眉，上课铃即便拉响也没个消停，纪九顿时觉得心烦意乱，手里的试卷就变得更加惹人讨厌。

　　纪九在心里骂了句脏话，恨不得把眼前的试卷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这时老师从门口走了进来，怒斥着班级的纪律，说整栋楼只有这个班还在吵吵闹闹，高二的学生还没有一点分寸吗？于是又絮絮叨叨地教育了五分钟，浪费了五分钟的讲课时间。乔阳听着老师严厉的批评，手则一直没停过，在写这位老师教的化学题，忙得不亦乐乎。纪九扫了一眼教室里的所有同学，再看了一眼认真写题的乔阳，佩服之情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