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尘》一一九九

5、末。

　　又过了三十年。
　　姬蘅在心里暗算着，这是第二百八十九年。
　　他想等到三百年的时候开这朝代一个小小的玩笑。
　　他没发觉到，自己开始慢慢受谁的影响，开始变得恶趣味起来。

　　这一年冬天姬蘅在姬恒的宫中呆着，暖暖的温室里打着呵欠。
　　半睡半醒的时候突然被术法传送到城里一户人家的屋顶上。
　　轻轻地摔在积雪不浅的瓦片上，弄湿了乌青色的袍子。
　　姬蘅怒。又是苗枫干的好事。
　　正欲寻他做个了断的时候姬蘅看见城中井边的一个人的背影。
　　久别了三十年的那个人类。慢慢地踩着雪，绕着井边慢慢地走。

　　街上的小混混们打酒回来，看见井边的身影，放肆的嘲笑起来。
　　“哟，又是我们的诗人呐。”
　　“怎么，他会念诗啊？他识字么？”
　　“当然不会了。谁知道他从哪里听来一句诗，念念叨叨几十年了……”
　　几个人大笑着拐进巷子里。

　　姬蘅在屋顶上听着。
　　听见王大石垂垂老矣的声音。继续念着那一句。自己一时心情好的时候念给他的那一句。
　　“风里雅月，执手相望。”
　　你真的懂么。
　　姬蘅跳下屋顶，走到离王大石的前面一百步。
　　然后与他擦肩而过。

　　王大石恍惚间好像见到了一个黑发及腰的青年男子从自己身边擦肩而过。
　　老眼昏花一时看不清楚，这也算了。
　　“是高风雅月，执手相望。”
　　这一句，却清清楚楚地飘到了他的耳边。
　　猛地回头。
　　却只有自己来时的脚印。

　　“怎么，舍不得了。”
　　苗枫站在姬蘅对面的屋顶上，笑得开心。在红彤彤的灯笼下面瞳孔变成一条黑色的线。随时做好了落跑的准备。
　　“……原来还有人记得我这么久。”
　　姬蘅仿佛不想理他，自顾地说着。
　　“哎，这不对啊。这几千年我可没把你忘了。”
　　苗枫话音落下，看到姬蘅没理他，便“嗖”地窜到他身边，大着胆子抓他衣袖。
　　“今次你跑不掉了。”
　　姬蘅眼底寒光一闪，右手突然多了一把剑，向苗枫刺去。
　　只扎破一个纸人。
　　苗枫的声音又从先前的屋顶上传过来。
　　“你看吧，你还是抓不住。”
　　姬蘅牙一咬，恨恨地又追上去。

　　自此，再也不知王大石的踪迹。
　　而他，至死没有再见过姬蘅一次。
　　来世？谁会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