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尘》一一九九

1、壹。

　　是夜。
　　香炉里面散发着一丝细微的火光。香是主人深秋时搜集起飘落下的枫叶，加了复杂的配料用了复杂的方法做成的，点起来，有种清冷莫名的幽香。
　　姬桁曾经进来笑他，说他的居所闻起来就像是那些姬桁自己逛荡过的古墓的味道。
　　“你也像具古尸。”在一本书迎面飞来的瞬间姬桁便大笑着消失在门外。后来，姬蘅就再也没见过他这位终日不思修仙，只喜好游览古墓深丘的长兄。

　　“咚”地一声门被大力推开。姬蘅端坐在正室中央的台子上，轻微地皱起眉来。一阵冷风随着门打开涌了进来，夹杂着几片已经开始腐烂的叶子。随即姬蘅闻到人的味道，还有来人身上各种的石头的气味。
　　来人明显是没注意到未点灯的正室里还有一个人存在，居然关上了门然后把身上的包袱卸下来，丢到地上，准备升一堆火。
　　“你。”
　　看着火光在自己每日打理得一尘不染的净室里升起来，姬蘅终于忍无可忍。
　　“啊？”来人条件反射地答应了一声。突然又察觉到不对劲，蹭地就跳起了身。“你……是人是鬼……俺……一文钱也没有。”
　　姬蘅听着他话里浓厚的乡土口音，眉又皱得更紧了一些。
　　“你是神仙啊？”
　　那乡村俗子见姬蘅端坐在那高台上不说话，又把他当成了刚刚显灵的神仙，不由分说地磕了几个头，又在嘴里念叨着什么夜黑风高怕在山里迷路所以借大仙的地盘睡一宿之类的话。姬蘅坐在那，上半身隐没在火光不及的阴影里，心中觉得好笑。
　　“起身。这不是庙，我不是神仙。”
　　“哎？我说这庙里怎么连个供奉神仙的香炉也没有呢。”那人听他说话，愣了一下，就真的直愣愣起了身。手重重地拍了几下衣服，仿佛刚才磕头沾上了灰一般。
　　他没看见姬蘅的眉差点就搅在一起了。姬蘅每日细细地把这屋子里的所有灰尘扫净，哪有什么灰尘？倒是他这么一拍，把他衣服上的灰尘全都拍到空气里面去了。
　　姬蘅从小和长兄姬桁次兄姬衡一起长大，那两人都是眉目俊美体态端庄的模样。所以姬蘅以后每每看见三大五粗的男人就恨不得把他们全部扔进相返谷底去。简直是污了眼睛。
　　没想到这男人居然又在火堆边上坐下了，还在那个脏乎乎的包裹里面掏出两个干粮，看了看。
　　“这有水吗？”他问姬蘅。又好奇地问道：“你坐在那干嘛？”
　　姬蘅才不想理他。结果那男人不识好歹地拿着俩馒头靠了过来。
　　“你饿吗？这个给你。”他居然把那么粗糙的东西递了过来。有一点碎末洒在了姬蘅铺展在坐台上的衣摆上。
　　“……我不要。屋后有水井。”姬蘅的声音显现出他的忍无可忍。
　　“哦。”那人说。但还是坚持着要把干粮给姬蘅。“你伸手接着。”
　　“我不要。”
　　那人举了一阵，看姬蘅实在是没有伸手要拿的意思，就擅自主张地把干粮放在了姬蘅的衣摆上。
　　“放在你衣服上，放地上怕弄脏了。你想吃就吃。”他居然还这么说。然后就开了大门往屋后找去。
　　“……”开门时的又一阵冷风吹动了火焰，吹动了姬蘅的发丝。姬蘅恼怒地看着那个放在自己衣服上的东西，抬起右手食指一挥。
　　那干粮连一点渣儿也不剩了，消失了。
　　还有那人刚刚升起的那堆火。正厅终于又幽冷清静下来。但是姬蘅知道那个愣头愣脑的人肯定还会回来。
　　“外面冻死了。还是屋里面暖和。”那人端着一个破碗进来。“哎呀？我的火呢。”然后他疑惑地看着台上依然未动的姬蘅。
　　“……屋后右手边的厢房，你去那里呆一晚吧。”
　　“哦。”那人表情有点诧异，但是愣愣地没说啥。临走的时候看见姬蘅衣服上的干粮不见了，居然开心地咧嘴一笑：“你吃了啊。”
　　“……”姬蘅才懒得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