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山远影》晓殊离

2、第二章

　　楚林风虽然是个书生，却并不迂腐呆板，黑暗里虽看不清身上人的神情，却能感受到那种紧张，带着说不清的杀气。这个人在躲避着什么，自己这次真的是遇上大麻烦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楚林风全身被压的酸痛麻木，萧倾寒才慢慢起身，翻身躺在一边，没了动静。
　　楚林风轻吐了一口气，侧身闭眼睡了过去，他是个心大的人，在这般情况下依旧好眠。这点倒是让一夜无眠的萧倾寒羡慕不已。
　　清晨，雨已经停了。楚林风起床并没有见到萧倾寒，却见桌上放着几锭银子，楚林风摇头笑了笑。怎么都觉得像是富家子弟玩娘子给补偿的感觉。
　　虽然这感觉不怎么好，但银子还是招收，他承认自己不是一个节操高尚的君子，他只是个穷书生。圣书之道在己心，不在己表。
　　楚林风当天就离开小店，对一个赴京赶考的书生来说，早些到京城早些结识一些挚友是百利无一害的事，十年寒窗的苦太不想枉费。
　　又是一个阴雨天，赶了一天路的楚林风被雨淋的发燥，斗笠下的衣衫全都湿透，荒山野岭的也寻不到人家，夜色越来越暗，心里不免急躁万分，跺了跺脚，甩了下早已湿透的发丝，叹息的朝前狂奔。
　　没跑几步，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身子直接摔了过去，刚下过雨的山路坑坑洼洼全是积水，楚林风这一脚刚好摔到一个积水沟里，当下狼狈不堪。
　　勉强爬起身来，去看脚下，这一看整个魂丢了一半，绊倒他的竟然是一个人，这人斜躺在泥水里，长发披散一地，衣衫早已湿透紧贴在那人身上，身下一滩血水。不知是死是活。

　　楚林风惊恐的不敢动一步，既不上前，也不敢后退，一股阴森的冷意从头到脚，阴雨，荒山，书生，死尸。鬼当道！
　　冷汗伴着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流，硬是不敢看脚下一眼，心里默念祖宗千万遍，来的时候上了那么多香，送了那么多纸钱孝顺，祖宗真的忍心看着自己子孙惨死荒山，有这样的祖宗难怪自己混的如此落魄。
　　“死就死吧！”楚林风仰头望着灰暗阴沉的天空，谁以后为自己烧个纸钱，生时穷酸，死了也是穷鬼。
　　“十年寒窗一孤魂，荒山枯木雨相随。盼到来年花满山，蝶飞燕舞伴君醉”楚林风低下头，一副视死如归的气势。
　　等他蹲下身子翻开地上躺的鬼，看清鬼的面孔，整个人一屁股坐在泥水里。
　　“萧倾寒”。
　　雨越下越大，本已如冬，北方很少有这样的雨天，今年倒是格外多。
　　“唉”楚林风不知道叹了多少次气，好似把这二十年没叹过的气都用在今日，从来不知道一个男人会有这么重，楚林风背着萧倾寒在雨中艰难的行走，还要腾出半只手拖着箱笼，别提多累。
　　背不动的时候就用腰带拉着，拉不动就半拖着，折腾到大半夜，终于在更大雨水来临时候找到一个山洞，把人拖进去，自己直接躺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在地上趴着休息了许久，身体和神智恢复了些，爬起身来，四周也不用打量什么，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也不知道有没有野兽，过了那么久仍那么安静，应该是没有什么危险生物。
　　楚林风从箱笼里掏出自己的包裹，摸索着拿出火石，只是没有干柴，全都是湿的冒水，虽在山洞里摸索些没被雨林的树枝，都是太过潮湿怎么也着不了，当下一狠心把自己一本书籍点燃才烧着。
　　弄好火堆，脱下湿透的衣衫驾到火旁，便去拖躺在地上的萧倾寒，把他平躺到火旁，三五下脱光他的衣衫扔在火旁，紧忙去看他的伤。
　　萧倾寒身上的伤口很多，大大小小被雨水冲的发白，都裂开来，最深的一道是胸前，从脖子下一直到小腹，深可见骨，本来就不断流血，再被楚林风拖来拖去的折腾，伤口上又多是擦痕，此刻这道伤口更是血肉模糊，长长的一道狰狞恐怖，不断的流着浓水。
　　楚林风倒吸了一口气，拿起一个小荷包，里面均是些针线，还有几小瓶外伤药，自己一个大男人出行，有些东西是必备的。
　　把针在火上烤了烤，低下头去缝合那些狰狞的伤口，好在身下的人早就昏的死死的，自己的技术可真不怎么样。
　　直到火堆来回加了三四次柴，两个人的衣服烘干为止，才把萧倾寒那一身伤口缝合完，几瓶外伤药几乎全用尽。包扎完，楚林风松了一口气，半死不活的躺在火堆旁睡了过去。
　　楚林风是被冻醒的，火堆已经熄灭，外面的雨没有停但已经小了，天也渐渐亮了起来。旁边的萧倾寒还在昏迷中，索性还有呼吸，身体还有点温度，昨天折腾的救人，若是死了自己不又得折腾的埋人。
　　站起身来跺了跺脚，又重新弄起火堆，跑到自己的箱笼里拿起一个小锅和瓢，去外面干净的石头凹里摇了些水，把锅架到火上，拿出些干粮碾碎放进去，等煮好后自己三五下喝了一瓢，才觉得冰凉的身子有了些温度。
　　自己活过来了，地上还躺着一个半死的，又是一声叹息，扶起地上的人，半躺在自己身上，小心的扒开那张发紫的嘴巴，轻轻的往里灌，灌了半天全都流出来，一丁点都没喂进去。
　　楚林风看着那张苍白的脸，即使伤成这样，还是掩盖不了那份俊容，总不能就这样死去，心下不忍，便俯下身子，堵住那张冰凉的唇。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圣人在上，小的只是在救人”，边喂嘴巴还不忘腾出空唠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