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曳尾牵尘》南海帝儵

4、神仙

　　眼看着九齿钉耙砸下来，程轻素瞳孔紧缩，在这间不容发的刹那间，突然如遭雷劈，回过神，使出全身力气，往旁边奋力一闪，来了个地滚翻，狼狈躲开这致命的一击。

　　砰的一声，地面上被刨出几条深沟。

　　还没等她喘完气，四周的壮汉就像发疯一样，红着双眼，不分青红皂白，锄头火钳纷纷往她身上砸。

　　“打死蛇妖，为死去的人报仇！”

　　又是那个尖锐的声音，混迹在人群中，唯恐众人下手不够狠，努力煽风点火。

　　要不是情况危急，程轻素真有种捅他两刀的冲动。

　　在各种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下，程轻素在地上滚来滚去，突然身上一阵剧痛，被铁棍砸在背上。疼得她啊的一声惨叫。

　　手中紧捏住千里符，却静不下心来想地点逃跑。

　　就在她满心绝望，准备引颈就戮，壮烈牺牲之时，一个凄惨的声音瞬间划破天空。

　　“……啊，不好，蛇妖施法杀人了！大伙儿快跑呀！”

　　声音来自人群后方，众壮汉一惊，纷纷停手，转身望去，果然看见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一堆尸体。

　　程轻素透过人群之间的缝隙看去，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一颗心扑通扑通乱跳。

　　地上躺着的并非正常尸体，而是一具具干尸，全身血肉仿佛被吸血魔鬼一下子吸干，头部萎缩，只剩下皮包骨头，像骷髅一样，甚是恐怖。

　　壮汉们似被吓了一跳，看着这些干尸就像遇到恶鬼一样，抛下兵器，转身拔腿狂奔。

　　“好可怕的蛇妖！”

　　有几个胆子小的，在原地抖了半天，生理失调，一股恶臭从大腿间发出，惨叫两声，连滚带爬朝远处逃窜。

　　不过片刻，原本密不透风的人墙，呼的一下就消散，一个也没剩下。

　　程轻素坐在地上，不禁暗暗松了口气。浑身酸痛，一时爬不起来。目光落在前方的干尸身上，情不自禁打了个冷颤。

　　这是怎么回事？吸血鬼来了？

　　听那些人说是什么蛇妖。目光四下转动，忽然见前面空气变化，地面上升起一股五彩斑斓的雾气，看起来十分诡异，一个身穿五彩锦袍的男子缓缓走出。

　　程轻素一抬头就对上一双赤红的眼睛，浑身一震，那双眼睛充满蛊惑的味道，能够迷人心智，让她有瞬间的晃神。

　　男子面容俊美，近乎妖艳。浑身上下弥漫着一股浓浓的妖气。

　　程轻素心中咯噔一声，哎呀卧槽，这不会就是那什么蛇妖吧？运气可真好！

　　男子见她一脸镇定，从容不迫的打量自己，眼中闪现出一丝惊讶。目光在地上的尸体身上扫了圈，右手抚着下巴，舔了舔嘴唇，一脸意犹未尽的样子。盯着程轻素，目光灼灼。

　　程轻素吃了一惊，麻溜的站起身，在对方热辣辣的目光打量下，心口冒出一股寒气。

　　如果这人真的是蛇妖所变，就算拼尽老命逃跑，也不一定能逃出，倒不如坦然面对，跟他斗智。

　　以她多年打游戏的经验，这些妖怪普遍智商低下，她对自己很有信心。

　　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暗暗静下心。想了想，主动走到男子面前。

　　男子更加惊讶，没想到这么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看到他居然一点也不害怕。

　　他最近在这片区域活动，见到他的人，哪个不是闻风丧胆？这个连牙缝都不够塞的小姑娘究竟是谁给的她胆子。

　　“小姑娘胆子不小啊。”男子饶有兴趣的说。

　　程轻素强压制住内心的恐惧，神色如常，平心静气道:“你就是那只蛇妖？”纵然如此，两条腿还是忍不住发抖。

　　第一次见到猪刚鬣，心中已经够惊骇，如今又遇到一只蛇妖。老天爷待她不薄。

　　闻言，男子眉毛一挑，显得不满意，喝道:“放肆，本君乃蛇尊，你竟敢以蛇妖称呼本君。”脸色陡然一变，眼中杀机隐现。

　　程轻素身子抖了下，悄悄翻了个白眼，差点忍不住呕吐，这些什么妖啊魔的，就喜欢抬高自己的身份，不是魔尊就是妖尊，现在又来了只蛇尊。

　　“小姑娘你就不怕本君吸干你的脑髓？”

　　程轻素微微一笑，摇头道:“方才若不是蛇尊出手，我早就被那些人打死了。小女子万分感谢。”

　　蛇尊:“……”哼了一声，冷冷道:“本君行事向来光明正大，这些愚蠢的凡人居然会将你错认成本君，当真是有眼无珠，死有余辜。”语气十分傲慢。

　　程轻素盯着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故作沉思状。蛇尊见她神情凝重，不禁好奇，问道:“你在想什么？”

　　程轻素:“你真的是蛇变的么？这也太逼真了吧。真的好像是一个人，我居然看不出丝毫破绽。”

　　某蛇扬起下巴，一脸高傲:“哼，本君乃千年灵蛇，区区变幻之术有何道哉？”

　　原来是只千年蛇精病，哦不对，蛇妖。

　　“不知蛇尊可认识白素贞？”程轻素问。

　　蛇尊一怔:“白素贞？何人？”

　　程轻素咧嘴打了个哈哈:“没事，这不重要。”围着他转了一圈，手托着下巴，不断发出啧啧的赞叹声:“真是了不起。你看这身蛇皮，看起来多么耀眼。”伸手摸了下:“嗯，很光滑，手感不错。”

　　蛇尊:“……”脸色抽搐，眼中冒出火光，就要发作。。

　　“大胆！本君的身体岂是你等低贱的凡人可触碰。还有，什么蛇皮，此乃五色翎羽衣。”这是他费尽无数心力，采取五种极珍贵的神鸟，拔光它们身上的毛，找织女族人做成的衣服。此刻听她称赞，心中得意，此女虽然胆大包天，不过眼光倒是不错。

　　程轻素察言观色，见他并不是真的动怒，松了口气，脸上带笑:“原来是衣服。恕小女子眼拙。不过说真心话，蛇尊您这身衣服，当真是美不胜收，远远看着，闪闪发光，又有这么多种颜色，走出去，估计得闪瞎无数人眼睛。”

　　听她对自己的衣服赞不绝口，蛇尊心情大好，阴沉的脸上带了丝笑容:“小姑娘口齿伶俐。好吧，看在你很会说话的份上，今日就不杀你了。你走吧。”

　　程轻素一怔，才夸了几句，这就放过她了？幸福来得太突然，感觉不太真实。

　　蛇尊见她傻站在那里，眉头一皱:“怎么还不走？莫非是想本君改变主意？”

　　程轻素眼睛一亮，连忙挥手:“不不，感谢蛇尊，小女子这就走，这就走。”正待转身，忽见远方云雾缭绕，一道雪白的亮光正破空而来。

　　蛇尊见状，脸色大变，神情惊慌，好像很害怕，转身四处查看，见右边有一片湖泊，吐了口气，对程轻素道:“小姑娘，后会有期。”说完一溜烟跑到湖边，噗通一声钻进水中，逃得无影无踪。

　　程轻素距离湖边本来不是很远，被水花淋了一身。湖面很快恢复平静。

　　抹了把脸，心中感到奇怪，这蛇妖说自己有着千年的道行，怎么看见天边那道白光，就像老鼠见到猫似的，难道那白光是他的克星。

　　想着，抬头往天边看去，只见云层堆叠，清风过处，一道清冷的人影缓缓落在地上。

　　来人是位清俊的男子，白衣胜雪，白玉莲花冠，眉目俊朗，薄唇略显苍白，神色清冷，此人从头到脚，纤尘不染，看起来一派仙风道骨，宛如神人。见他右手一挥，银光闪现，一把寒光凛凛的宝剑飞进他衣袖中。程轻素吃了一惊，这人原来是御剑飞行而来，莫非是神仙？

　　目光紧紧锁住男子，心头剧烈跳动。

　　活了二十多年，这回可算是活生生见着了一位神仙。心里别提有多激动。

　　“那个……”见对方看了眼地上的尸体，又盯着自己，目光冷彻，程轻素心一紧，忙道:“大仙，我不是蛇妖，这些人也不是我杀的。”

　　阴潦尘淡淡的扫了她一眼，俯身查看地上的尸体，过了会，走到湖边，若有所思。

　　程轻素见状，忙走过去:“大仙，方才那只蛇妖杀了人后，见大仙你来了，吓得心惊胆裂，赶紧从水中逃跑了。”

　　这话她说的脸不红心不跳，完全没觉得有任何不妥。要是蛇尊在这，估计得气吐血。

　　程轻素有她的打算，看这人仙气飘飘，而且还会御剑飞行，估摸着应该是某座仙山上的高人。她在刷好感，没准儿大仙一高兴，就将她带回山上，收做弟子。从此她一路高升，长生不老，御剑飞行，斩妖除魔都不在话下。

　　在这样一个妖魔横行的世界，没点可以傍身的本事，很难活到寿终正寝，运气不好，半路就夭折。所以她决定，一定要拜位神仙师父，学点本事，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

　　大仙听完她的话，依旧无动于衷。程轻素一时无计可施。

　　这时远处飞来几条白色人影，见到湖边站着的人，几人眼睛一亮，一眨眼就来到跟前。

　　为首那少年不过十八九岁，长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来到白衣男子跟前，躬身行礼:“弟子余风拜见师尊。”他身后的几人跟着他纷纷拜倒在地。

　　白衣男子轻轻挥手:“起来吧。”

　　“是，师尊。”那叫余风的少年起身。在他身边的一位比他年纪小一点的少年大声道:“师尊回来，真是太好了。这次那蛇妖跑不掉了！”其余的人包括余风在内，个个神采奕奕，眼睛闪烁着亮光，显然对白衣男子极为崇拜。

　　“师尊出门去东海，为何会提前回来？”余风看着师尊，疑惑道。

　　男子沉吟道:“九华真人有事外出，故而早归。”看向地面的尸体:“这是怎么回事？”

　　余风道:“师尊离开后不久，距离五仙峰三十里外的安宁城出现一只会吸人脑髓的蛇妖。短短几天，安宁城已有三百人惨死。城主派人来五仙峰求助，两位师叔带领弟子一同下山查看。很快在安宁城外发现蛇妖踪迹，弟子等人和师叔与之交战，这蛇妖好生了得，竟被他逃脱。弟子一行人顺着蛇妖留下的气息，一路追踪至此，没想到会在此处遇到师尊。”

　　男子点点头:“你的两位师叔在何处？”

　　“两位师叔怕蛇妖使用调虎离山之计，继续残害城中百姓，决定留在安宁城，派弟子带人出来追踪蛇妖。如有任何消息，可用千里传音通知。”

　　余风身边的少年道:“师尊，这只蛇妖品种好奇特，跟寻常的蛇都不一样。皮特别厚，就连两位师叔的宝剑都伤不了他。”身后几人不住点头:“没错。”

　　男子缓缓道:“方才为师与之相遇，一时不察，被他逃脱。此蛇乃巴蛇变异，已有千年以上道行，身上的五色鳞甲坚硬无比，寻常刀剑对他无用。”

　　余风惊讶道:“巴蛇？难道是上古时期的巴蛇。古书上曾记载，巴蛇居住在洞山湖一带，凶残噬杀，最容易饥饿。一次能吞掉万千生灵，每出洞捕食一次，就要消化好长一段时间。”

　　程轻素听他们在谈论那只蛇妖的品种，什么巴蛇，听起来很牛逼嘛。

　　余风身后几位小师弟听得很认真，目光中流露出一丝丝恐惧。

　　程轻素却不以为然，就刚才蛇妖逃跑的形象而言，她觉得余风有点言过其实。这蛇妖根本就是贪生怕死的小妖精，一看到大仙，夹着尾巴灰溜溜的就跑了，哪有他们说的那么恐怖。

　　果然，传说是信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