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曳尾牵尘》南海帝儵

3、逃跑

　　一道强光照入，程轻素眼睛眯成一条缝隙，迷迷糊糊看到眼前有人影晃动，奈何浑身无力，像被打了麻醉似的，没过一会，又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眼前站着一圆脸丫鬟，扎着两个包子头，看起来很可爱。见她清醒，脸上露出惊喜:“姑娘你醒了！”

　　程轻素眼光在周围迅速扫了一圈，一间古色古香的屋子，里面色调偏阴暗低沉，却掩饰不住那股天然的华贵。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

　　丫鬟恭恭敬敬回答道:“姑娘那日晕倒在地牢，奴婢遵照魔尊的吩咐，将姑娘带到乾坤宫，到今日，姑娘已整整昏睡了五天五夜。”

　　程轻素想了想，当时她好像是晕倒了。不过这丫鬟说是魔尊将她安置在此处，不觉有些惊慌。这时隐约还能感觉到额头火辣辣的疼痛，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触手处一片火热，额头上似乎有什么东西。

　　“劳烦姑娘将镜子递给我。”程轻素挣扎着爬起，对丫鬟道。

　　“是。”丫鬟从床边的梳妆台上，将一面镶嵌着五颜六色各种宝石的铜镜拿给她。

　　程轻素凑眼一看，不禁倒吸口冷气。镜中算是一个美女，十六七岁年纪，鹅蛋脸，肤色白皙，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看起来有些楚楚可怜，中等以上姿色。

　　在额心处，有一暗红色的印记，仔细观察，看起来像一朵盛开的彼岸花，差不多有指甲壳大小，凑近一看，又像是一个古文字体。她研究半天没搞明白。

　　问旁边的丫鬟:“你知道我额头上是什么东西吗？”

　　丫鬟抿嘴一笑，眼中带着羡慕，“这是好东西，姑娘你可真有福气，能得到魔尊的青睐。”

　　程轻素:“……”什么玩意儿？魔尊的青睐？

　　这丫鬟莫不是在逗她？

　　“姑娘能否说清楚些？”

　　丫鬟笑容满面，轻轻摇头:“姑娘睡了这么久，想必饿了吧。奴婢早已将饭菜准备好，这便叫人给姑娘端上来。”说着转身走出去。

　　“哎……”程轻素伸手，正待仔细询问，人已经离开。

　　盯着镜中那张陌生的面孔，半晌，长长叹了口气，这次百分之百确定，她是真的穿越了。

　　额头隐隐有灼热感传来，她伸手抠了两下，疼得龇牙咧嘴，那个似花非花的印记纹丝不动。

　　抠了两下，疼得实在受不了，决定放弃挣扎。可是越看越不顺眼，邪乎得很，随手往床帐一扯，撕下一块布，在脑袋上围了一圈，正好将额头上那个印记遮住。这下眼不见心不烦，舒服多了。将铜镜丢在一边，四周打量一阵，心里有些不安。

　　感觉身体像被掏空一样，没有丝毫力气。突然想起刚来时自己满身伤痕，掀开衣服查看，身上的鞭痕已经开始愈合，隐隐能闻到一丝草药的清香，大概是有人给她敷了药。也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正在沉思，就见那个圆脸丫鬟端着一个食盘走进来。见她头上戴着的布条，不禁一怔，什么也没说，把食盘放在旁边的案几上。

　　“姑娘吃点东西吧。”

　　饭菜很丰盛，荤素搭配，菜香顺着空气飘进程轻素鼻中，这时肚子很老实的咕噜咕噜叫起来，她咽了口唾沫，食指大动。

　　一阵风卷残云，程轻素砸吧着嘴，伸手抹了抹嘴上的油，心里开始计划。

　　听丫鬟的口气，她现在应该是在魔界。

　　不晓得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尊将她留下有何用处，直觉告诉她，应该不是什么好事。她得赶紧想办法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趁着丫鬟正在收拾，程轻素故意用轻松的语气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辛”丫鬟道。

　　程轻素点点头，心里寻思着，以她现在的状况，硬闯是万万行不通的，搞不好会被当成刺客乱刀砍死。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摸清楚这里的虚实，再慢慢筹划。

　　接下来的三天，程轻素大补特补，总算恢复元气。虽然体内还是感觉空荡荡，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但下床行走是不成问题的。

　　在这几天，她通过旁敲侧击，从女辛口中了解到很多东西。

　　她所在的地方叫做乾坤宫，是魔界宫城中最重要的宫殿，距离魔尊的住处相当近。

　　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程轻素不禁暗自捏了把冷汗。与狼为邻，时时刻刻都是提心吊胆。一想起那天猪刚鬣悲惨的下场，头皮一阵发麻，浑身颤抖。

　　不行，她得立刻马上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幸亏这几天那位大魔头好像忘记她这号人物，不然……想想就觉得害怕。

　　逃跑计划，势在必行，刻不容缓！

　　这日她在乾坤宫附近逛了一圈，精神饱满，神清气爽，加之外面天气也还不错，是个逃跑的好日子。

　　抓住女辛，问她:“这几日一直待在屋子里，感觉闷得慌，想出去走走，你知道这附近有什么散心的好地方么？”

　　女辛看着她，一脸为难。程轻素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微微一笑:“你不用担心，我不会逃跑。我想魔尊交代你照顾我，也没说不许我出门散步吧。”

　　女辛犹豫不决，但还是点了点头。程轻素继续给她加猛料:“难得来魔界做客，要是一直闷在屋子里，大好时光都被白白浪费掉，真是可惜呀。”说着不住摇头叹气，装作惋惜的样子。

　　女辛小心翼翼看着她的脸色，想了想，终于下定决心道:“姑娘想出去？好，奴婢这就带姑娘出去走走。但是不能走得太远，不然魔尊会怪罪奴婢。”

　　见目的达成，程轻素心里乐开花:“不用走太远，咱们去市集逛一圈就行。”

　　市集鱼龙混杂，逃跑机会大。

　　对于魔界，程轻素大部分是从影视剧或小说中了解，在她的想象中，这种充满煞气的地方，不是黑黝黝的冰冷山洞，就是类似于十八层地狱的空间，总而言之，是要多可怕有多可怕。

　　原来她想错了，魔界其实和人类的世界差不多，当然，她指的是古代的人。

　　魔都是整个魔界的中心，集经济政治权利三者为一体，是个顶繁华的所在。

　　魔宫以外四通八达，全是繁华的街道，两边屋舍林立，各种商铺都有，只不过贩卖的东西跟凡间不一样。比起凡间，这里的货物就要血腥暴力很多，什么人骨啊千年兽心哪妖魔丹等等，各种各样，数不胜数。街道上魑魅魍魉来来往往，个个长相狰狞，杀气腾腾。

　　程轻素捂着胸口逛了一圈，顿时有种打开了新的世界观的感觉。

　　在经过一个卖各种生物眼珠子的摊子前，听到旁边两只狐妖的谈话:

　　“今天是巫神开山的日子，你准备好交换什么了没有？”

　　“早就准备好了，这次我想好了，我要用我的耳朵换一瓶含香露，你呢，你准备换什么？”

　　“我嘛，我想要一百年修为。”

　　程轻素暗暗点头，这原来是一只很有上进心的狐妖。但他们所说的巫神是什么鬼？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问身边的女辛:“巫神是什么？”

　　女辛道:“巫神就是住在城外群妖山上的女巫，据说此人神通广大，无论你想要什么东西，她都能替你找来，前提是你得先付出一定的代价。”

　　程轻素心念一动，感觉这是一个好机会。

　　“什么代价？”

　　“就是用你觉得珍贵的东西来交换你所想要的。巫神每三个月会开山纳客一天，每次都会有很多人前往群妖山。”

　　这种等价交换的方式，听起来很公平。不过她怎么觉得有些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相同的故事。

　　没工夫细想，听两只狐妖的对话，今天好像就是那什么巫神开山的日子。

　　女辛瞧她的神色，心中不禁担心，小声道:“姑娘，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程轻素没回答，在原地站了会，抬头盯着城门方向:“走，我们去群妖山瞧瞧。”转头看向她:“你知道路径吧。”

　　女辛点点头:“知道，可是……”程轻素没等她说完，拉着她的手便往城门方向跑。

　　出了城门，女辛无奈，只得在前带路。群妖山距离魔都不远，两人很快抵达。

　　山脚下早已陆陆续续来了许多妖怪，程轻素抬头望去，山不是很高，上面长着一些黑色树木，看起来很诡异。

　　来到山上，前面空地上，倚靠山壁，用黑木搭建了一间宽大的木屋，四周是翻腾的黑雾，像鬼屋一样。木屋的门紧紧关闭，门口排了好长一条队伍。

　　女辛瞧了一眼，低声道:“姑娘，群妖山已经来过了，我们这就离开吧。”

　　程轻素摇头:“既然来都来了，怎么能不见一下这里的主人。你对这里的路径很熟悉，以前是不是来过？”

　　女辛摇头:“没有，我是听宫里的女庚说的。”

　　魔宫中侍女都是按甲乙丙丁等十大天干排列。偌大的魔宫，肯定不止十个宫女，不知道排完第十个，后面的是不是用十二地支继续排，什么女鼠女牛，想想就觉得好笑。

　　这位魔尊可真会省事儿。

　　在队伍尽头站好，一面四处观看一面静静等待。

　　程轻素想好了，等下她就问巫神要件可以送她离开魔界的法宝，像小说中写的那种什么千里缩地之类的。至于该用什么东西来换，这倒是个问题。

　　排队人虽多，巫神动作挺快，每进去一个，半分钟左右就出来，脸带笑容，看来愿望达成。

　　到程轻素时，她还没想好用什么东西来换。来不及继续思考，只得硬着头皮上。

　　在木门上轻扣两下，很快里面传来一个冷淡的女声:“进来。”程轻素打开门，举步踏入。

　　屋内光线很暗，阴森森的，冷气一阵阵从背后吹过，程轻素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正前方一案几前坐着一身穿鸦青色斗篷的女子，低垂着头，想来这就是巫神。程轻素站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巫神突然抬起头，一双精锐的目光投射到她脸上，冷冷开口:“你想要什么？”

　　听她开口，程轻素乍然一惊，浑身一个激灵，忙稳定心神:“我想要一件能够将我带离魔界的法宝，最好越远越好的那种。”

　　巫神面色清冷，依旧冷冷道:“好，你要用什么东西来换？”

　　程轻素一怔，没想到还真有这种法宝，听她问自己要用什么东西来交换，她想了想，没想到。总不能像那两只狐妖一样用耳朵来换吧。那可不行，一只耳丑爆了，代价太大。

　　“想好没有？”

　　程轻素脑子迅速运转，实在想不出自己身上有什么珍贵的东西。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来换。”

　　巫神盯着她，脸上露出一丝诧异，过了会，沉吟道:“你既然想不出，就让我来替你想好了。”

　　听到这里，程轻素一颗心不禁提起。巫神盯着她凝思片刻，冷冷道:“就用你的半截头发来换吧。”

　　确定是半截头发而不是半条命？巫神大姐，你这买卖真是……太棒了！

　　程轻素暗自松了口气，幸好是头发不是耳朵鼻子眼睛，头发剪了还能长，更何况是半截。生怕对方改变主意，忙不迭的点头:“好，好，成交。”

　　话音刚落，巫神衣袖一挥，一块乌黑的冰棱状的铁牌飞向她。程轻素忙伸手接住，低头一看，见上面好像写了几个古文字，她看不懂。

　　同一时间，头上一轻，嗤的一声，半截头发被利刃割下，落在巫神面前的桌上。

　　“握着千里符，心中想着你想要去的地方，它自然会带你去。”

　　“这千里符一共能用几次？”

　　“无限。”

　　程轻素眼睛一亮，好东西呀，手上力道紧了紧。无限量，那以后她不是可以在这个世界到处乱跑，还不用花车费，更重要一点，可以用来逃命，真棒！朝巫神弯腰道谢，走出门，心里激动异常，紧紧握着千里符，正要试验一下，突然愣住，这个世界，她一个地方都不认识，该往何处去？

　　怔了怔，见远处的女辛正一脸担心，看到她出来，松了口气，忙往她这边走过来。程轻素心中一急，管不得那么多了。紧紧握住千里符，心中想着:“带我离开魔界，越远越好。”

　　念头方一转，顿时脚下一阵天旋地转，眼前景物模糊，耳边似有呼呼的风声，整个人感觉像是在腾云驾雾般，别提有多爽。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耳边风声渐渐消失，感觉脚下踏着实地，眼前白雾散去，程轻素稳住身子，抬眼一看，顿时惊呆了！

　　已经离开魔界地域。

　　周围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将她围在中间，是一些平民百姓，个个神情凶恶，对她怒目圆睁。更惊悚的是，他们每人手中都拿着凶器，锄头、火钳、铁棍、菜刀，左边一壮汉手中赫然是把杀猪刀。

　　程轻素吓了一跳，心口狂跳。

　　“蛇妖现形了，大伙儿快打死她，别让她跑了！”一人尖着嗓子吼道。

　　声音像一块石头掉在平静的湖水，立刻激起千层巨浪，四周的老百姓立马红了眼，面容扭曲，跟被杀了爹娘似的，啊啊乱叫，举着各自手中兵器，就要狠狠往程轻素身上砸。

　　程轻素吓呆了，蛇妖？她生生一大活人好嘛。说话那位大哥，麻烦眼睛睁大点。

　　她突然出现，感情这些人把她错当成了蛇妖。伸出一只手，正要开口解释，却见一柄九齿钉耙迎面砸下。

　　程轻素心脏猛缩，脸色煞白，呆若木鸡，吓得魂飞魄散。

　　心想，我命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