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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芙蓉宛宛 ...


  •   第八章 芙蓉宛宛

      风雨渐歇,天边露出淡淡晨色,雨后山林依旧宁静,仿佛昨夜的刀光剑影不曾发生一般。
      关山雪是来去洒脱之人,对当夜凶险一笑而过,道一声‘今日一战尚未酣畅,当期后会’,施展轻功向西北而去。
      九极盟来时四人,此时只剩了凤柒与壮汉二人,那壮汉要走,凤柒却徘徊不去,道:“明教是定要插手此事了?”她说话时竟不看杨逍,若有若无地瞥向青衫少年。
      “是杨逍插手此事。”杨逍道,“有想取宝珠的,尽可寻到洪水旗,杨逍定会领教。”
      唐洋在旁听着,摸了摸鼻子,心道:平素我要寻你却也困难,仇家上门却上哪儿找你去?叫他们千里跋涉去光明顶么?
      他略微苦笑,瞟了一眼杨逍从看到他起就没舒展过的脸色,又摸摸鼻子,不敢有异议。

      壮汉看凤柒犹豫不决,不满道:“你难道要跟这小白脸回天魔宗么!我自己走!”他也不再理会凤柒,择了个方向往江上奔去。
      凤柒又踟躇半晌,望着少年道:“方才多谢你救我。”
      少年微笑道:“举手之劳。”
      凤柒再想说些什么,嘴唇张了张,终究什么也没说。
      少年冲她略一拱手,道:“凤门主,再会。”凤柒一拧头,飞步下山,却是头也不回。
      小姑娘手指头戳那少年,笑道:“她要同你说什么呢?”
      少年耸耸肩,道:“后会有期罢。”
      小姑娘眯着眼瞧他,却是一脸的不信。

      杨逍将罗信送生辰纲的事跟唐洋略说了,唐洋却一改苦瓜脸,向罗信郑重一揖,道:“罗兄弟不计个人声名,一心为着两岸百姓,唐某定当竭尽全力护你一路周全。早听说你这一口九曲云刀,刀法霸道,路上却要讨教一番。”他性情爽快,说着吩咐手下将罗信送往江畔所停船只。
      罗信拜别杨逍,道:“前辈大恩不言谢,来日定当以命相报。”
      杨逍只略点头,并无什么言语,待他走出十几步却又叫住他,扔了一物过去,道:“带给你师父。”
      罗信看手里是个小小木盒,刻着精致的雕花,掂在手里颇有重量,不知是何物,小心地放进怀中,笑道:“定当带到。”他看到纪晓芙站在杨逍身侧,想到昨夜她仗剑共同退敌之义,冲她感激一笑,揖手道别。
      纪晓芙回之一笑,“保重。”
      唐洋趁机道:“左使若无吩咐,属下这便护送罗兄弟去杭州……”他下面的话因杨逍一个凛眉的动作憋了回去,习惯性地摸摸鼻子,他脑中瞬间想了十几条借口,又一一推翻,左使又不傻。他瞧见杨逍缓步下山,便也跟在他身后,却又是一张苦瓜脸了。

      少年忙道:“杨左使留步。”
      杨逍果然停了脚步,却不是看他,看的是仍站在原地的纪晓芙。
      少年抢上一步,拱手道:“在下天魔宗少主洛弋,久慕左使威名,请到天魔宗一叙。”
      杨逍淡淡瞥他一眼,仍旧看向纪晓芙,那意思:你哪位?并没什么可叙的。
      洛弋仍旧笑道:“家父曾说,天下武学博杂,若论轻功,论剑法,杨左使皆可问鼎巅峰。若论掌法,天魔宗的万冥掌却也不差,常叹不能与左使一试,平生遗憾。”
      杨逍道:“我非武痴,特地去跟什么人比武,并无兴趣。”
      洛弋笑容更盛,道:“此去杭州千里,日夜兼程也须五六日,水上凶险,瞬息间都可发生许多事了。唐旗主也未必能像杨左使这般,力压群雄罢。”
      他话音未落,只觉一道白影闪过,冰冷的手指已挟住他咽喉要穴,杨逍微微笑道:“我杨逍,从来不是一个可以被威胁的人,你大可一试。”

      洛弋身后剑锋一寒,五行剑者的剑却慢了半瞬。
      杨逍指风迅疾,两指夹住陆鸧的剑刃,猛一用力,‘铮’地一声,长剑断成两截。杨逍手指一转,半截剑刃倏地抵在了洛弋的脖颈,锋利的剑尖刺破入稍许,鲜血顺着白皙漂亮的脖子流淌,渗入青衫之中。
      洛弋却还笑得很好看,“杨左使果然好剑法!”
      “自己走,或是我送你走?”杨逍声音微寒。
      洛弋漂亮的牙齿轻轻咬了一瞬,笑道:“若有一日,杨左使愿意到敝处作客,本少主定举杯相迎。”
      杨逍倏地退了一步,断剑随手扔出,剑刺树中,竟整个没了进去。
      洛弋道一声‘后会有期’,同雁行门五人一起离开。
      小姑娘冲纪晓芙笑道:“姐姐,改日再见啦!”说着竟跟着洛弋去了,她轻功极为轻灵,几步赶上去,笑道:“小哥哥,我同你一起去你加做客,好不好?”
      洛弋微笑道:“你自然可以来,只是天魔宗却没什么好玩的。”
      “我可以多等几日,等那姐姐来陪我玩呀。”小姑娘笑嘻嘻道,“他们总会来的,对罢?”
      洛弋瞧着她那一脸天真无邪,忽然有种后悔让她跟回天魔宗的念头。

      待到一行人走远了,纪晓芙却仍跟杨逍对峙着。
      杨逍又说了一遍:“走。”
      纪晓芙叹口气,终于道:“此地离师门不远,我想……”她想经过昨夜一战,两人不说是朋友,也算共过进退的战友,杨逍该放她离开才是。可杨逍还是只有一个字,“走。”
      纪晓芙道:“我跟你无仇无怨,你强留我在魔教是什么道理!我师父一向光明磊落,怎会平白跟你结怨?若有误会,总是可以解开的,你这般行事岂不是令误解越陷越深么?”
      “你师父?”杨逍笑道:“那天你也看到了,你师父一见面就打,是能好好说话的样子?”
      “那也你是因为你先制住了我峨眉俗家弟子。”
      “那是因为你师父掀了天鹰教的灵蛇坛,还打伤了殷天正。”
      “殷野王掳走我师姐在先!”
      杨逍思考了一下,还没开口,唐洋道:“峨眉派联合青桐派几个高手,前日在江浙南路打伤我洪水旗兄弟数十人,红巾军在江浙一带抗元抗倭,个个是英雄好汉,可跟峨嵋没仇。”

      杨逍纪晓芙同时看向他,眼风凌厉。
      ‘你们魔教中人,打你还需要理由?’
      ‘你话太多。’
      唐洋顺利接收到两人眼神里的讯息,摸摸鼻子,望望天,就当自己没说过。
      纪晓芙心道:师父找上明教想必是因为我罢?如此一来,两派的仇到底是越结越深了。
      杨逍却说:“堂堂一个掌门,打不过我,就只会拿明教教众出气,这就是你师父。”
      “不准你诋毁我师父!”纪晓芙恼道,“堂堂明教左使,一言不合掳走峨眉派晚辈,很有道理么?”
      杨逍看着纪晓芙,露出一种‘够牙尖嘴利啊’的眼神,纪晓芙也瞪他,毫不退让。
      唐洋看天,看地,看远山……在他印象里,他就没见杨逍说过这么多话。他忽然觉得,自己实在不应该在这里。

      杨逍瞥一眼唐洋,似乎对自己方才的失态极为不悦,冷声道:“那一队倭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唐洋苦笑,该来的还是来了。
      一边脑中飞快组织语言,一边道:“这几年浙南一带倭寇猖狂,元廷只顾南征北战扩张领土,海防薄弱,沿海一带百姓饱受倭寇肆虐之苦。洪水旗向来在江南一带活动,不得已跟倭人多有争斗。前些日子,探子报有倭人由闽海道登岸,一路北上,却不像从前那般沿途抢掠,行踪古怪。”
      “属下便带着旗中好手前去,在建康道遇个正着,对方分三路人马行路,竟有三四十人之多,都是忍者装扮,昼伏夜出,行迹十分诡异。我便一路追踪,途中几次围杀,对方武功着实邪门,刀法神出鬼没,损折了许多兄弟,也没能将他们剿杀。”
      纪晓芙听了,想到昨夜那忍者奇诡的身法,不禁默默点了点头。

      “直到入了湖广南路,我听说了峡州上供宋室遗珠的事,又看他们一行人沿江西去,便猜想他们的目标也是夺宝。后来,”唐洋瞅着杨逍的脸色,道:“后来属下接到左使的讯号,知道左使也到了荆江一带……”
      杨逍接口道:“你便将你对付不了的忍者,引到了此地?”
      唐洋叹气,道:“左使行踪飘忽不定,属下起初真不知道左使也在这里。兴许那伙倭人的目标便是罗信,所以一路奔到了这里,属下也追到了这里。”他又补了一句, “属下下令放箭时,可是通知了左使的。”还顺便拍了一句马屁,“方才看左使轻功卓绝,已臻化境啊!”
      他不提还好,一提他那一句‘左使在内,不要误伤’,杨逍脸色顿时微沉,却未发作,只淡声道:“你最好能保证,罗信不出一毫差池。”言下之意,若出了差池,新旧账一起翻。
      唐洋自是拍着胸脯表示,长江沿途虽有三十六帮七十二门,洪水旗也不是吃素的,那批忍者功夫着实诡异才吃了亏。又低声向杨逍说了些话,杨逍脸色却越发黑沉。
      不一刻,有人从山下送了一匹玄黑骏马并一只鸽子来,又有笔墨和一卷软羊皮,却是唐洋之前吩咐的,他将东西交给杨逍,便拜别下山,一路护送罗信从水路往杭州而去。沿途或遇强敌,或讨教九曲云刀,又是许多事发生。

      却说杨逍那日在山上急书两行字,盖了印戳,将羊皮卷塞进信鸽足下的铁管,放它往东而去。纪晓芙看到鹰王亲启几个字,便想他既安排了明教中人护送,却又传书鹰王,实在是个多疑谨慎之人。
      唐洋只送了一匹马来,两人便只能共乘一骑,开始纪晓芙拒绝道:“我可以自己走路。”杨逍便真的让她走在前面,自己骑着马在后头缓缓跟着。山路崎岖,走过一带灌木丛时,纪晓芙一脚踏空,险些摔下山去,杨逍急驰马掠过,一把将她拦腰捞上了马背。
      纪晓芙再想推拒,却被他手臂牢牢锁住,道:“堂堂名门之后,若摔死在坑里,你对得起你师父这么多年的教诲么?”瞧着怀中之人虽甚不满,却也不再挣扎,他才策马急驱,直往西北而去。
      那马极是神骏,在山林里穿行如履平地,不一日便翻过山头,到了一处人烟稠密的地方。远远望去,只见鳞次栉比,车水马龙,是个极为兴盛的市镇。

      此时已是傍晚,二人到了镇上,寻一个看上去颇为干净气派的酒家住下,随便吃了些食物,便各自休息。
      经过昨夜苦战,又一日奔波,纪晓芙那一晚睡得极为香甜,自从跟杨逍同路五六天,总是日夜南岸,这是她第一次沉睡。一觉醒来,却瞧着那窗影直直地照在地下,竟已经是日上正午了。
      她急忙起床,略一梳洗,到楼下时见杨逍坐在靠窗一桌,自斟自饮,桌上荤素摆了满桌,似乎还没动筷的模样。
      “昨夜睡得还好?”杨逍微笑道。
      纪晓芙想到自己竟一觉睡到了中午,不由脸上微热,再被杨逍似笑非笑的一双眼盯着,便越发脸烫了起来,急忙装作捧起饭碗吃饭,略挡了发红的脸。
      杨逍看着她吃,自己只是饮酒。
      纪晓芙疑惑道:“你不吃么?”
      杨逍抬眼看了看窗外正午的太阳,笑道:“你说早饭?或者午饭?吃过了。”
      被他这么一揶揄,纪晓芙又羞又恼,瞪他一眼,便不再跟他讲话。

      吃了午饭,纪晓芙以为他们会继续赶路,杨逍却拖着她在镇上逛了起来,气定神闲,慢慢悠悠,仿佛一个无所事事的富家公子。遇到一间门楣宽阔的布庄,便举步走了进去。
      掌柜看他虽衣衫风尘仆仆,却形容颇是气派,身后又跟着个极美貌的少女,连忙热情招待,将些上好的料子摆出来,又从柜里取了几件衣服,说道:“这是眼下杭州城最时兴的样式,前日小老儿才带了回来的。”
      杨逍掠眼一看,挑了一套鹅黄色衣裙。纪晓芙想说‘我不需要添置新衣’,低头一瞧身上衣衫在打斗中划破的几块布料,就把这句话吞了下去。

      杨逍自己仍旧换了一袭白衣,等了半天也不见纪晓芙出来,掌柜怕他着急,便笑道:“女孩儿家要梳头整妆,总归费一些时候。”他本是机灵的商人,叫人捧了许多首饰来,说道:“尊夫人姿容绝美,却须点缀些个,更显得华贵雅致。”
      左右是等得无聊,杨逍便挨个看过去,都是些寻常珠宝,自然入不了他的眼,其中却有一枚碧色玉钗,顶上雕了一朵芙蓉花,又坠了水滴样的几个小玉珠,颇为精致可爱。
      ‘晓芙……’他心里念着这个名字,便觉那玉钗越发顺眼了些。
      他正瞧着时,纪晓芙从后堂走出,淡黄衫子,清眸如水,笑意宛宛。
      掌柜不禁看得一呆,心道:确然如一朵芙蓉花儿。
      杨逍一眼望去,点头道:“这个颜色也很配你。”说时,从锦盒里拿了玉钗,缓步过去,一抬手,玉钗插在她发间,乌黑头发间一朵芙蓉出水,水滴轻摇,他微微一笑,“确实很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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