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二章 出蕴华园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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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蕴华园西角门，有一条盈尺宽的巷子，沿小巷左转直行，数十步后便是江府后门。
我穿着小丫头的短衫裤，头发梳成辫子，轻盈地闪身出门。
拐角处，一个小乞儿正躺在路中掐虱，我大大皱眉，踢足便向乞儿踢去。
“小乙哥，你好恶心！”
小乙懒洋洋抬起眼，对我霎霎眼道：“这身衣服花了三两一钱五分银子，得算在帐上呢。”
少来讹我，我正要再踢，小乙笑道：“踢一脚可得一两，你千万记住。”
什么时候定的规矩！哦，想起来了，是小乙的师父立下的，那老头生怕小乙自觉自愿受我欺负来着。天大地大不如钱大，我忍。
看着他得意的笑容我大是不爽，想起上次他说给我带东西，便故意仰起半边脸娇声嗔道：“上次你说请我吃祥宝斋的金桔糖呢，拿来！”
小乙在身上掏摸一阵，一拍脑袋：“忘带了，走吧，到了那儿我拿给你。”
忘带了好，我嘟起嘴，跺脚撒娇：“讨厌讨厌！我要扣你钱！”
小乙站起来，十岁男孩子还没怎么开长，我刚好及他胸前。揉揉我的头，他无奈地说：“小丫头居然那么爱钱，真让人受不了。”
说说笑笑，一忽儿便到了城东。在一座三层高的酒楼前，我停下脚步，望着高高挑起的酒幡，喜笑颜开：“真热闹！”
“是啊，上个月赚了不少。”小乙心不在焉地回答，拉起我的手，趁没人注意钻进了附近一扇半掩的门。
把我交给别人招呼，小乙飞快地跑了。我无聊地扭头四处看，一个慈眉善目的大娘给我端来一只精巧的果碟。
莲花状的高脚银碟里装着干果蜜饯，大娘见我吃得开心，笑眯了眼说：“怪不得少主巴巴儿的托主子带这些，敢情都是姑娘爱吃的。”
没一会儿小乙出来，换了一身白衣。真恶心！我一阵反胃，不过还是压了下去。我最恨男的穿白色，靠，装什么清纯贵公子啊。
他倒一点也没感觉我的厌恶，凑上来挺殷勤地问我：“好吃吗？”
我老老实实地点头，家里不大容易吃到这些外地东西的，祖父自命清高根本不屑于收礼，而且他素来认为吃大苦才成大事，那肯为了这点口腹之欲大费周折。
“喜欢就好，下次我给你多带些来。”
我白他一眼，老实不客气地训道：“知道你跟你少爷玩得好，可也不必这样吧？求人难我是知道的，你请别人帮忙，背地里许了多少好处出去？”
小乙有些尴尬地垂下了头，我学着大人叹气，低声说：“做下人不容易，你欠别人情少些，以后离开得也自然。”这世上那有什么主仆情深的，都不过是情势所逼，我是走不了，但凡再长大些，我抬脚就闪了，所以除了兰娘，我真的不和其他人交心。拉拉关系就差不多了。
“离开？”小乙侧过脸有些茫然地说：“要不是主子收留我，我那儿有今天，怎么会离开呢。”
奴性，可悲的奴性。我不再说话。一个六岁小丫头可不能说太多话，也是在小乙面前我才稍微卸下伪装。可再把他当朋友，有些话还是只能点到为止。
点心吃得差不多了，院子里也一直静悄悄的，我东张西望好一阵后掏出怀里布包，言归正传：“小乙哥，你看这个怎么样？”
小乙接过我手中的玉簪，认真地看了下，肯定地说：“战国玉，三千两。”认识半年了，他不再问我东西那儿来的这种蠢问题。
“好，”一千二，能买五六顷地，看来要不了多少，我名下产业可以挂个千顷牌子了。我再次痛惜自己的年龄，如果大个二十来岁就好了，俺就可以实现当年的愿望了。
----如果有来世，我希望能做地主小姐，家有良田千顷，不学无术，成天带一群狗丫环上街调戏良家美男……
我不是妖怪，别用那样的眼神看我。
我不就是倒霉没喝到孟婆的汤么！地府改革就改革吧，电脑检索生死簿确实比一本本翻要快，可也不能与时俱进到下了孟婆的岗吧。还美其名曰退休呢。
这不，孟前辈退休了，醧忘台前，一台自动贩卖机接了她的手。按说高科技也蛮好，可我偏偏遇上机器故障。
钱扔进去没出东西。
“投诉，我要投诉！”叫了半天，没人理我。前面一个八卦童鞋劝我：“别叫了，忘不了前情就算了，反正多有些人生经验也不错。”
我看着他手里的易拉罐悻悻：你自己有得喝就不管别人了？做过鬼的都知道，以前的事最好别记得。什么难？忘情最难。我就不能想到父母，一想到，心就绞痛。既然回不去，我宁愿忘记，好过痛苦的怀念。
人间出生率居高不下，地府鬼也就多；除了少数天怒人怨的下地狱，再极少数关系户能上天堂，鬼鬼都要投胎。昨天买的投胎培训教材上说最近一百年来，天堂地狱都爆满，不少魂灵没有去处，占了普通鬼的转生名额。时间一长矛盾百出，转轮王工作强度加大，一怒之下规定了各鬼有各鬼投胎吉时，时辰一过，便永世不得超生，免得那些打惯了官司的鬼们到他跟前啰嗦；就算有鬼想向高层投诉，也得搭上自己的生魂。这一来，果然少了不少麻烦。
眼看奈何桥那端风洞越来越小，我一跺脚，光速跑走。
赶着投的胎质量不大好是真的，我一出生就没爹没娘，真个是舅舅不疼姥姥不爱。爷爷严肃得要命，奶奶胆小怕事对我不错可还得藏藏掖掖的。
至于江晨白的原配，我没话说。能像对我一样对待小三儿生的孩子，容华公主算是善良人儿了，咱甭指望她跟湾湾苦情剧里的圣母一样好呗？
大小姐倒经常给我使点小坏，上个月她把我从观涛斋书房的台阶上推下来，事后哭哭啼啼说自己没照顾好妹妹；再上个月她在我写的大字上泼水，害我被先生打手板；再上上个月……
可那不还是个孩子吗。自己样样出色，却跟个‘蠢丫头’一般待遇，放谁谁都得急，所以我明明知道她站我后边儿我也不让开。
我总归是要走的，何必跟小姑娘一般见识，她也挺可怜。况且这个月快要过完了她还没作弄过我呢，想必良心发现了。毕竟我可从没告过她黑状，别人都只以为是我笨拙。
笨有笨的好处，当我屋里的名贵物品损失丢失，爷爷就会重新给我更好的，然后赶走一个讨厌的丫环，然后我屋里的丫头对兰娘越来越忠心，而小乙哥做事的银号里，我的存款越来越多……
“阿英，仿这古玉得两三天，会不会太麻烦？”
我想得出神，冷不丁的吃了小乙哥一个毛粟子。我回过神老实不客气地抓住他手用力咬下去。“哎呀哎呀，这只小花狗！”小乙哥惨叫起来，拿闲着的手拧我腮帮，我悻悻地松口，像只斗鸡一样怒视他。
他揉着手咝咝地吸气，突然扑地笑出声来，说：“毛丫头这么凶！以后谁要娶了你可有得受。”
我翻个白眼，气得哼哼：“我还偏就嫁给你了，以后天天叫你床头跪。”没有键盘就跪算盘！
他像听到什么好玩的，一下子笑得前仰后合，蹲到凳子像只猴子似的抓耳挠腮，一边笑一边说：“可别！我可配不上你这相府小姐。再说了，就凭你这汤圆似的小模样，谁会娶你当老婆呀。”
我顿时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蔫了。讨厌死了，凭什么大小姐可以长得玲珑可爱整一美人胚子，我就得像只汤圆？
圆也就算了，为什么我会这么胖！
都怪兰娘，老是逼我吃吃吃，说什么我娘生我时军中绝粮，她瘦成一把骨头，好不容易生下我就跟只猫似的。猫怎么了，再怎么也比猪好。
想到这，手中的芙蓉酥变得很可怕。我扔掉它，默默地走出去。
小乙哥追上来，有点讪讪，摸着头说：“好嘛好嘛，阿英你别哭，你长大我娶你。”
我认真地看看他。很普通很平常的小男生，有些黑，有些瘦，小眼睛内双，嘴唇挺厚，鼻子是塌的。
“才不要，你一点都不帅。”我闷闷地说，并不怕他会生气。
可是他生气了。哼了一声，他把小包掷还我，说：“要卖的话三天后拿来。”
平时都是他送我回家，所以我从来没记路，于是现在我揣着三千两银子站在了街心。
这倒霉地方，连个路牌都没有，还京城呢。我跟着感觉走了老半天，越看越陌生，只好随便扯住个人问：“大叔，江大人府上怎么走啊。”
胖胖的大叔笑咪咪地拉起我的手说：“我送你去吧。”
真是人间处处有雷锋，我高高兴兴地跟着他拐进一条小巷又拐进一条小巷。
偏僻的小巷人迹罕至，也不像是有什么高门大院，我心里渐渐发毛。不会遇上拐卖人口的吧，这是民风淳朴人心很古的古时候哎，再说人贩子贩我个又胖又丑的小丫头做什么，男娃才好卖钱嘛。
我用力挣开胖子的手，胖子脸一变，拉住我小辫嘿嘿怪笑：“小丫头想跑？没门儿！陈三家的，把她拖进去。”
一个油腻腻的女人闻声出来，把我拽进一个四合院。穿过小小的天井，我被扔进一间乌漆抹黑的屋子里。
屋里有轻轻的抽泣声，我扁扁嘴，也想哭。
靠！我居然也会被拐卖？
枉我号称吃过的盐比米多，这大风大浪没出事，小阴沟里翻船，老脸没地方搁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