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姣晟惯养（重生）》蒙霄

11、第十一章

　　日子又过去了几天，沈氏的病逐渐有了起色。薛姣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就有多余心思去园子里逛一逛。

　　四月下旬，天气更加暖和，各色花卉开了满园。

　　薛姣看一丛牡丹开得正盛，便让锦儿去折了来。锦儿领命而去，薛姣不经意间转头，便见一女子分花拂柳而来。

　　那女子约莫二十出头，容色并不算顶顶出色，但是行动之间如弱柳扶风一般，让人忍不住生出几分保护欲。

　　那女子显然也注意到了薛姣，连忙紧走几步来到近前，屈身拜下去，道：“大小姐。”

　　薛姣目光一闪，笑问：“柔姨娘也来看花吗？”

　　这人正是薛二老爷的妾室柔姨娘。她原本出身农家，多年前因貌美被人调戏，被薛二老爷薛茂林救下。一问才知，她家人皆无，是剩下她孤苦伶仃一个人。

　　薛二老爷动了恻隐之心，便将美人带回府中纳了做妾。听说莫氏还很是闹了一场。只是莫氏嫁进薛府多年未曾生下儿子，生生就矮了一截。薛老太太拿子嗣说话，莫氏便哑口无言，只能同意。

　　柔姨娘点头道：“今日日头好，所以出来逛一逛。没想到遇到大小姐，真是有缘呢。”话语之间，颇多亲近之意。

　　薛姣注意到她身边并无丫鬟跟随，便问了一句。柔姨娘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低头道：“是妾身不让她们跟着的。”

　　是不让跟着，还是丫鬟们太过懈怠、不想跟着？府中执掌中馈的是莫氏，依照她那面甜心苦的性子，恐怕这么些年来柔姨娘没少吃亏。

　　也是个可怜人。薛姣的目光在柔姨娘脸上转了一转，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她的面容似乎有些熟悉。

　　“姨娘真的没有家人了？”薛姣问道。

　　柔姨娘摇头，脸上都是哀戚之色，“只剩下妾身一个人，多亏了二老爷收留。”言语之间对薛茂林十分感激。

　　薛姣“哦”了一声，目光从柔姨娘脸上移开，慢慢地停留在后者的肚子上。

　　柔姨娘大约有些觉察，不自觉地用手抚上肚子。

　　薛姣目光一闪，心下了然。这是人下意识的反应，是一种自我保护的动作。看来，如同前世一样，柔姨娘有孕了。只是不知道为何，莫氏却还未曾得到消息。

　　看来，这位看着柔柔弱弱的姨娘，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能在莫氏眼皮子底下耍手段，也是宅斗一把好手。如果让她给莫氏添添堵，想必应该有些看头。

　　薛姣心里想着，便没有说话。

　　柔姨娘越来越忐忑，她抬起眼睛看向薛姣，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翅一般，轻盈美好。而她的眼神中，分明有戒备之色。

　　薛姣似乎没有看到一般，反而是笑了笑，说道：“柔姨娘，你如此年轻美貌，若是再有个孩子，就完美了。”

　　此时，锦儿也折好了花枝，拿了来到薛姣跟前。薛姣在里头挑了挑，找出一支深紫色的牡丹递给柔姨娘，道：“紫色富贵，我祝柔姨娘早生贵子了。”

　　锦儿不明所以，有些疑惑地看向柔姨娘，后者却已经低下头去，看着那支紫色牡丹怔怔地出神。

　　薛姣同锦儿走出了好远，柔姨娘还站在原地，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锦儿憋了一路，回到房中的将门关好，这才凑到薛姣跟前，低声问道：“小姐，您方才那意思，是不是说柔姨娘有孕了？”

　　薛姣看了看她，赞许道：“还不算太笨。”

　　锦儿都能明白，身在局中的柔姨娘自然也能明白。

　　按照前世的时间来看，她有孕估计得有一个月有余了，倒是将身边的人瞒得死死的，也算是个人物。

　　要知道，她所住的兰园里，上至一等大丫鬟，下至洒扫庭院的粗使婆子，全部都是莫氏精挑细选安排进去的。

　　听说柔姨娘也曾求过薛二老爷，要新买几个丫鬟，却次次都被莫氏用各种理由推拒了。

　　直至今日，恐怕柔姨娘呼吸之间都是受人监视的。

　　在这样的高压政策之下，这位姨娘居然能够偷偷怀上孩子，而且还不被人知道，这人心机之深沉，真是不容小觑。

　　主仆两个正议论着，薛姣不经意间抬头，便见门缝处人影一闪。

　　“谁？”她喝了一声，外头却没有人答应。

　　锦儿几步冲过去，倏然打开房门，院子里空无一人。回转到屋子里，锦儿有些担忧地道：“小姐，恐怕有人偷听。”

　　薛姣挑眉，嘴角却溢出一丝微笑来。

　　这院子里人杂，重生一世的薛姣又如何不知道。只是前阵子忙着对付莫志南，腾不出手来罢了。

　　老虎不发威，当她是病猫！

　　晚上，薛姣用罢了晚饭，便说身子乏累，让锦儿伺候着梳洗完毕便睡了。锦儿替她将帐子放下来，又吹灭了蜡烛，也躺在外间的软榻上，片刻便已熟睡。

　　不知过了多久，东厢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有一人蹑手蹑脚地走出来。

　　这院子有三间正房，是薛姣和贴身丫鬟锦儿所住；另有四间厢房，一间放了几大箱子的首饰衣料，其余几间都是其他下人歇息的地方。

　　这人却特意走到正房窗户底下听了听，里面的人呼吸平稳，分明是已经睡熟了。

　　她松了一口气，这才蹑手蹑脚地走到院子门口，推门出来，往某个方向奔去。

　　多半个时辰之后，这人才又回到院子里。院中一切如常，正房的人也似乎依旧在熟睡。这人长吁一口气，重又回到厢房里躺下。

　　也许是太过紧张，她竟然没有发现，正房的房门开了细细的一条缝。

　　薛姣依旧是日上三竿才醒来，她从床榻上坐起身来，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外头太阳正好，日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屋里暖洋洋的很是舒服。

　　外间伺候的丫鬟听见响动，便有人推门进来，薛姣一看，并不是锦儿。她长了一张鹅蛋脸，腰身极细，却是另一个大丫鬟：红绡。

　　薛姣的房中一共有两个一等丫鬟，一个是锦儿，另一个就是眼前这位红绡。

　　红绡是家生子，从祖父那一辈就开始在薛家伺候，可以说是人脉深厚。人也长得好，性子聪明伶俐。

　　只是这么个妙人儿，怎么就想不开来到她这院子了。

　　要知道，薛府大房不掌权，主持中馈的是二房夫人莫氏。自然后者也就在府里头更有威严。

　　若说是府中下人们第一想去的地方，那自然是薛老太太所在的鹤年堂；第二想去的，却是当家夫人莫氏的院子。

　　至于薛姣这里，恐怕是多给些月钱都不肯来的。

　　但是，红绡却偏偏来了。而且，这么多年都是谨小慎微，伺候得颇为尽心尽力。

　　这事儿，怎么看都透着几分奇怪。

　　红绡进进出出，默不作声地端来洗脸水，伺候薛姣梳洗，似乎对后者有些犀利的眼神视而不见。

　　她的手比锦儿巧，梳的发髻也更光滑。样式正是这些日子青州流行起来的飞仙髻，听说还是从宫里头娘娘们传出来的。

　　红绡退后几步，从后头看了薛姣的发髻半晌，道：“奴婢再给小姐插上这支蝴蝶钗吧？”说罢，便从匣子里找出钗子，双手捧了让薛姣看。

　　这是一支紫罗兰色的钗子，上面雕刻的蝴蝶栩栩如生，无论颜色还是样式都和薛姣今日的穿着十分相配。

　　薛姣满意点头，“你很细心。”

　　红绡有些羞涩地低下头去，答话的声音如同蚊蝇，“伺候大小姐是奴婢的福分。”

　　这时候，锦儿打着呵欠进来，见薛姣已经打扮停当，赧然道：“小姐，奴婢今日起迟了。”

　　薛姣从铜镜里看她，摆了摆手，“既然如此，那你就继续睡去吧。这里有红绡就行了。”

　　锦儿一愣，不由自主往红绡的面上瞧。后者依旧低眉顺眼，垂手而立，很是乖顺的模样。

　　她又朝薛姣看去，却只看见后者的后脑勺，发髻梳得有光水滑，侧面一支蝴蝶钗，紫罗兰色的翡翠发出莹润的光芒。

　　大约是日头太暖，锦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呵欠，她连忙捂住嘴，却又从指头缝里漏出另一个呵欠来。

　　明明就是十分困倦的模样。

　　红绡体贴地说道：“锦儿妹妹你回去睡吧，这里交给我。”

　　锦儿望了望薛姣，后者并没有转过头来，似乎对她的去留根本不在意。

　　红绡笑着推推她，“快去吧。”

　　锦儿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从此，连着几日，薛姣的饮食起居都是由红绡伺候。院中的丫鬟婆子们俱都有些惊异。

　　说起来，锦儿可是薛姣眼前一等一的红人，怎么一早晨的功夫，便换了红绡？

　　到底是人心难测。

　　下人们私下的议论，自然而然地传到了锦儿的耳朵里。

　　她虽然是个大大咧咧的丫头，但是也架不住旁人动不动就那她和红绡相比。

　　更有红绡与薛姣形影不离，让人看来更加刺眼。

　　渐渐的，锦儿便越发地离薛姣远了，在院子里即便看到了薛姣，也只是远远地行礼，也并不上前伺候。

　　就这样过了三四天，薛府二房忽然就暴出来一则重大消息。

　　柔姨娘有孕了。

　　包打听锦儿外头溜了一圈，回到院子中特意咳嗽了一声。

　　正房里却没有什么动静。

　　锦儿又咳嗽了两声，正房依然没有什么动静。

　　锦儿继续咳嗽，五脏六腑都要咳嗽出来了。

　　有好事的丫鬟走过来问：“锦儿姐姐，你是不是受了风寒？”

　　锦儿又是摇头又是摆手，咳嗽声却只是不停。

　　丫鬟也觉得无趣，便走了。

　　而正房里头，薛姣斜靠在迎枕上，手拿一本书挡住了脸。

　　红绡看她如此半天了，便问：“大小姐，您是不是看书看累了？”

　　所以睡着了？

　　大约是在打无声的呼噜，所以那本书才不停地微微颤动？

　　过了一会儿，薛姣的声音才从书后头传出来，“我不累，想吃糖蒸酥酪了，你去厨房做一碗来。”

　　她的声音似乎在压抑着什么，但红绡也并没有多想，便答应着去了。

　　薛姣听见房门响动，估计是红绡走了，这才放下书，捂住嘴笑了半天。

　　好容易压制住了，这才高声说道：“锦儿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