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水漪漪之三国七俊》宓月

99、会友途中撞龙珏 经

　　经过这次彻底的表白，和最终达成的默契，天隽的笑容里增加了一种欢乐和释然。他终于决定带我去见他的那帮狐朋狗友，不怕我会对他的过去鄙夷，因为就在那天，他的所有过去成了我深刻记忆的一部分。而记忆是一个人的过去，那么他的过去也成了我的过去。
　　在我的印象中他的朋友应当都是像张韶莲那样的，那个将天隽带坏的男人，我打心底里想责备他。但是当真的认识了他，才发觉他也不是我想象的那么坏。他们有官宦子弟摆脱不了的劣根性，可也有浓浓的兄弟之情和跳跃着的人性。
　　天梦的画像已经完成了，我似乎没有了留在韩府的理由，整天也有些无所事事。天隽看出了我的闷闷不乐，所以暗中授意点墨今日一早带我出府来逛街。名义上是逛，其实是坐在轿子里向外张望。可能是他吸取了上次同我出啦来买东西的教训吧，不让我自己随处乱走了。
　　坐在轿子里和走在轿旁的点墨聊天，刚开始还觉得挺有趣的，后来发觉还不如两个人并排走着讲话爽快；或者骑在马上，你追我赶地喊话刺激。于是就又和点墨开始了拉锯战，我要下轿，而她死活不让我下来。
　　正在此时，街道一头远远飞驰过来一马队，为首的一人，气宇轩昂，明黄色的外袍被风吹得飘扬在空中，招展得异常嚣张。满街的人都自觉地避让在一旁。只有这个人敢在都城如此嚣张，也只有这个人会在都城嚣张，待得明年他年满十八岁之后，便是真正的天命王爷了。除了迟暮的皇帝外，他的眼中恐怕就没有其他人了吧。
　　由于我们争论不休，妨碍了轿夫及时避让，他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轿子奔来。一声尖锐的马嘶划破长空，一个脑袋凑到了我们中间，我们不耐烦地异口同声道：“看什么看！”估计点墨也昏头了，等她看清了那个脑袋的主人后，马上恭敬地施礼；我则很不敬地甩下窗帘。那人正是小龙的第一护卫——羽唯赜。
　　其他的护卫大声质问了：“轿中是何人这么大胆，阻拦珏王爷的马队！还对羽公子如此无礼！”
　　我有些按耐不住了，躲在轿子里当缩头乌龟不是我的行事风格，而且是让点墨当我地挡箭牌。
　　“启禀珏王爷，奴婢不是有意要挡王爷的道，而是小姐自幼体弱多病，每回乘轿要中途歇息片刻，方能再次上路。”她的谎话编得让我哭笑不得，也不知道有人会相信否。
　　“哦，轿中是哪家小姐？”唯赜淡淡地问话，显然是表示怀疑。
　　“回羽公子，是韩小姐。”点墨倒是挺镇定的，我这才安坐轿中，静观其变。
　　那边小龙说话了，冰冷而略带傲慢的声音，“是韩佑君的掌上明珠韩天梦啊，她现在不是每日得去宫中请安嘛？”
　　难怪天天见不到天梦，原来她被变相监视起来了，难道皇帝还怕天梦逃婚不成。不过出了小龙那次意外，金国和楠国的关系确实经不起什么大刺激了。
　　“启禀珏王爷，轿中是老爷的义女韩天恋小姐。”点墨的声调一下子颤动起来，紧张地叫道：“请，请珏王爷恕罪！”
　　窗帘忽地被揭开，小龙冷若冰霜的脸悬在阳光下，孤傲得让我怔住了。以前的他虽然也傲慢、骄横，可脸上是温暖的，现在却没有一丝温情，从内往外地透出一种冰冷，要将自己和他人都冰冻在绝望中。
　　只是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我眨了一下眼，瞟到点墨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地僵立一旁。小龙的手突然伸到了我的下颌处，使劲地捏了一下，动作就如他拉起窗帘一样突然。我痛得不假思索地拍掉了他的手。“啪！”一声清脆的响声。“嚓，嚓，嚓”所有的护卫都抽出了佩剑。
　　点墨吓得脸色惨白，我轻轻转头垂下眼睑。为了和这个我不再熟悉的小龙斗傲气，居然忘了自己此时的身份和处境，不管是对是错，我该是先低头认输的那个人。
　　小龙忽然冷笑了几声，大叫道：“回宫！”明黄色的袖子甩破长空，比阳光还刺眼。曾经的患难与共、相依为命，都被甩起，丢入空中。他是唯一深爱我本身的人，因为他从未瞧见过我的绝美容颜；如今看见了，他却再也不认得我了，我也不再识得他。可能从那天我躲在草丛中不愿出去见他开始，我就希望将来应是这样的吧。

　　“小姐，逸仙楼到了。”轿外，点墨小声唤我。
　　逸仙楼，没有吩咐过点墨要来这里啊。正寻思间，帘外传来天隽的笑语：“天恋，怎么这么晚才到啊！”
　　轿夫拉起帘子，只见天隽正笑意盈然地站在面前。我跨下轿子，他伸手扶住了我，携我往楼上走。点墨又像交了接力棒般，消失不见了。
　　雅间内已经有三人围着雕花圆木桌坐着，左手边的正是那天家宴上跌到地上的那位，右手边的是与天梦同时喷汤的那位，背对我们而坐的似是那日坐在我旁边的人。见天隽与我并肩而入，他们三人同时起身相迎。没错嘛，正是家喻户晓的‘都城四少’。再次相见气氛倒有几分凝滞。入了首座，含笑细细瞧着他们，可谓个个娇生惯养，细皮嫩肉的，神色间均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自信满满。
　　“天恋，未出阁的女子不能这么盯着男人瞧！”天隽靠在我的耳边轻声提醒。他旁边的那个男人见此情景，马上促狭地奸笑出声。
　　天隽恢复端正的坐姿，脸色微红地想介绍：“天恋，这位是……”
　　“张韶莲。”我迎向那人奇异的目光，“我猜得没错吧？”
　　“哈哈哈，没错，没错！”随着韶莲的大笑，房间内的局促感变得轻薄了，“那这两位是谁，你可能分清？”我看了看另外两人，一个也似韶莲般豪爽，一个同天隽一样温文，只得如实回答：“不知道。”
　　“哈哈哈，看来还是我张韶莲名声最大啊。灿薷，你坐在天仙妹妹身边这么久，怎么就不趁机……，哎呦！”显然是被人从桌子底下踢了一脚，“哎呦，陈澜你小子敢暗算我！”嚷着，就挥了一拳过去。陈澜轻易化解，嘲笑道：“韶莲，就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就不要在天仙妹妹面前献丑了，哈哈哈！”韶莲很不服气地又踹过去一脚。
　　灿薷笑着阻止道：“好了，别闹了，天隽好不容易答应带天仙妹妹出来玩，不要把人家吓跑了。” 韶莲这才停止了拳打脚踢，虽然没有一次得逞。
　　听着他们人人口中喊着天仙妹妹，应当是指我了，天隽好像浑然不在意，还非常的得意。我也没有什么好计较的，别人的嘴巴不是我控制的范围，轻轻执起小巧的酒杯。
　　“唉，对哟，天仙妹妹来得这么晚，是应当罚酒才对！”韶莲又开始对付我了。这人的精力怎么这么旺盛啊，总是要惹出些事端。
　　天隽也笑着拿起了酒杯，我知道他要做什么，便抢在他前头说道：“几位公子都是天隽哥哥的结拜兄弟，那么也就是我的哥哥，哥哥等妹妹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哪怕妹妹再失礼，做哥哥的也应该宠着不是？”说着，我缓缓起身朝韶莲走去，“不过呢，妹妹也要敬着哥哥才对。所以我要先敬韶莲哥哥一杯！”
　　韶莲眼中精光闪现，自觉十分有面子，高兴地举起酒杯，大喊：“好啊！我也沾了天隽的光了，白摊上这么个天仙妹妹！妹妹先敬我，我就喝它三杯！”
　　正中下怀，我娇柔地笑着，甜甜地说道：“韶莲哥哥太抬爱妹妹我了。可是你喝三杯，陈澜哥哥喝两杯，灿薷哥哥喝一杯，那么天隽哥哥岂不是没得喝了。”
　　“是啊，是啊！怎么也得干上五杯啊，可不能便宜了天隽！”陈澜也在一旁怂恿。
　　“今日高兴，喝五杯就五杯！”韶莲一口应承，举杯要先干为尽。我咯咯笑道：“看不出来像韶莲哥哥这么爽快的人，居然会用这么小的杯子喝酒。”他放下酒杯，等我的下话。我扫视了一下桌子，挑了最大的一口碗，放到他面前，拿起酒壶，咚咚咚，一壶酒去了大半。这回他有些愣了。我小心翼翼地捧起酒碗，里面少说也有200毫升的白酒，举到眼前，“妹妹平生最敬重的就是那些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豪爽之人，重义气，能够为兄弟赴汤蹈火的好男儿！”他被我蛊惑得不轻，毫不犹豫地接过了碗，咕嘟咕嘟便喝下了肚。
　　看来是碰到酒神了，不牺牲一些是灌不倒他了。我闭上眼睛，仰头把一小杯酒喝下，香浓的酒滚烫地烧灼着喉咙，回味起来却有一丝丝甜，胃中也暖烘烘的。天隽担心地捏住了我的左手，我回头对他调皮地眨了一下眼睛。那边陈澜已经很配合地将酒满上了。我们都盯着韶莲，他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凭着一口傲气，将五碗酒统统灌到了肚子里。
　　1升高度白酒啊，即使是水，这么喝到肚子里也是会胀的。他也不是什么真神仙，一张俊脸早就红得和关云长似的。我有些内疚地伸手帮他扇风，他双眼通红呆呆地凝视我，一把抓住了我的手，哐当一下就倒到了我的身上。还是天隽眼疾手快，在我身后托住了我们两人的下倒之躯。
　　大家七手八脚地将粘在我身上的韶莲抬到软塌上，他是真的被我整醉了。醉了便醉了，还捏着我的手胡言乱语。陈澜赶忙吩咐掌柜去熬醒酒的汤药，灿薷和天隽站立一旁颇有些手足无措。
　　“从小到大，头一回见韶莲这么狼狈啊！哈哈哈，总算开眼见了，哈哈哈，真是报应啊！”陈澜幸灾乐祸地在一旁摩拳擦掌。
　　我被迫坐在软塌上，苦笑地喊道：“陈澜，你乐什么呀？快把韶莲的手掰开吧！”
　　他装模作样地凑过来一瞧，无奈道：“哪，天隽和灿薷也知道的，韶莲抓住的东西谁也别想抢走，越掰他手指，他就捏的越紧。”
　　这么说来，我是自作自受罗。天隽轻轻凑到我耳边，问道：“天恋，为什么要这么对韶莲？”
　　“没有啊……”忽得想到：自己承诺过，不能对他说假话。撇嘴道：“谁让他带坏你的，你那么小，他就带你去妓院，吃喝嫖赌估计都是他教你的！见着他我就气不打一处来，情不自禁地想教训他一下，可惜发生了这种意外。”我使劲举了举被韶莲紧抓着的手。
　　近在身旁的灿薷可能也听到了，掩嘴偷笑着。我回头瞪了他一眼，别以为我没有办法整你！他乖乖地收敛笑容，坐回桌上，拿起筷子，叹息道：“可惜了这一桌好酒好菜，哎，我们不能因为韶莲一人醉了就这么浪费吧。来，来，来，大家坐下继续吃呀！”陈澜很响应号召，回头对我们说道：“我说天隽你也过来坐吧，天仙妹妹你就陪韶莲睡会儿吧，养养精神。”我气得脸红耳赤，就是手怎么也抽不出来，越挣扎越紧。
　　最后只好妥协了，“好吧！你们慢慢吃慢慢聊，叫掌柜熬药熬快些！”我负气地躺倒在软塌上，闭上眼睛，缓缓调节着气息，心情也渐渐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