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水漪漪之三国七俊》宓月

19、悬崖边巧设迷阵

　　早晨，我是被恶梦惊醒的，我梦到了黎晨坠崖，自己在大喊：“黎晨！黎晨！”
　　我额头渗着虚汗，坐在床上。凛坐在旁边冷冷地盯着我，可能是被我的喊声吵醒了。“对不起，把你也吵醒了。”
　　听了我的话，他的目光瞬间变柔和了，伸手帮我擦汗。我也抬手擦汗，与他的手碰到了。他将我揽到怀里，轻轻抚着我的背，给我顺气。
　　“我们今天就离开这里。”他在我头顶宣告着一个决定。
　　我黯黯神伤地问：“为什么？我一个人离开就行了，不想再打乱你的生活了。”
　　他摇着头坚定地说，“不。我要带你离开这个让你伤心的地方。”他双手搭着我的双肩，晃动了我一下，用略带恳求的口气道：“月薇，忘了黎晨吧！忘了他，你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听到黎晨的名字，我的泪花又在眼眶中盛开。“凛，我是不可能忘记他的，他是我心中永远的天使，他的笑颜、他的声音、他的味道已经渗透进了我的血液，篆刻进了我的生命。”我躺到枕头上，忍住摇曳欲坠的眼泪。
　　他带着不可遏制的怒气，摔门走了。
　　我的悲伤被他莫明其妙的愤怒打断了。之前我还觉得大师有些神秘莫测，但和凛比起来就微不足道了。现在想想我和黎晨的爱情是多么天真和纯洁，互相都不知道对方的身世来历，也不考虑未来的事情，就这么脱了尘世生活了大半年，没有想到下山不到三天，就要演绎人鬼情未了。
　　我应该回去把黎晨的噩耗告诉大师，但一切都晚了，只是徒增一个人悲伤罢了，而且我有些害怕回去，担心回去发现以前的美好只是泡沫，连那些竹屋都不曾存在过。
　　突然，我脑海中闪出一个人。灵晶！我们失踪都有三天了，他肯定很着急。他应该会到处寻找我们，可能还在镇上逗留。对！我要到镇上找他，让他给大师带个口信。然后住在欠我们人情的客栈里，等黎晨的七天大祭过了再从长计议到哪里去。
　　想着，我爬了起来，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包袱。昨晚，凛取被子时，我意外地看到了它。此时此地它是我往事唯一的见证了，一定要保管好。
　　要离开了，应不应该和凛告别一下呢？虽然刚才他又变天了，但毕竟救了我三次，在我最脆弱的时候照顾了我。回想一下自己的精神不至于崩溃，还多亏了和他的狠命较劲，激起了我这颗一径求死的心的战斗意志。

　　书房锁着，餐厅没人，凛不在小楼。我斜背着包袱走下楼，回头看了一眼，竟然有些依依不舍。舒适的环境令人丧失斗志，我警告着自己离开了。
　　我先沿着小路上山，然后凭着依稀的记忆在野草中穿行。因为昨天的大雨，泥地还是潮湿的，马车的痕迹也被冲刷掉了。在草地中走了很久，还是看不到村镇的影子。心中推测：难道方向错误了？不会啊，我一直沿着和悬崖反方向的路下坡的。但有点比较奇怪，记得前天赶马车追来的路上，没发现还有这么多大石块，碎石堆的，而且绕过一块石头又是一块，走过一堆石头又是一堆。
　　太阳都升到偏南角了，泥土蒸腾起的水汽和野草散发出的清香缭绕着我。大大小小的石头似乎张开大嘴在嘲笑着我。我肯定误闯了石头阵，诸葛武侯为陆逊准备的八卦阵，我也算有幸领教了。不过如此，却把人困死。死神就是这样无情：在我不想死的时候，他才姗姗来迟召唤我。
　　我坐在石头上，想着对策。大石头是搬不动的，小石块又太多。最后想出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将小石头堆作为铺路石，撒在两块相邻的大石头中间，不知道，完工后的图形和我想象中的是否一样。我开始发挥精卫填海的伟大精神，不停地用衣服下摆当布兜装运石子。
　　后来回忆起今天的壮举，我都怀疑那个汗流浃背、衣衫凌乱、满身满脸污泥的山顶洞人是自己。
　　不吃不喝，辛勤劳动到日偏西。我的疲惫和饥饿被即将获得成功的亢奋取代，站在一块高高的大石头上，俯瞰我的成果——失望！不是八卦！怎么是个三角形的卦！卦的外围和八卦的布局相同，重心位置的图案像是用三个“S型” 叶片相接而成的风扇。
　　难怪我会迷失在里面，现在看得一清二楚了，走进去还是要小心谨慎、步步为营。马上要出来了，我的腿因疲劳和兴奋而抖动着。
　　终于走出来了！
　　面前站着一个眼睛瞪得铜铃大的人，我也惊吓得不轻，用手抚摸着心口。
　　“月薇，是你吧？在这里干吗？怎么搞成这样？”一连串的尖声惊问。
　　真的是凛啊。又穿黑衣蒙面服了，这样杵在我面前多恐怖啊，还以为白天见鬼了。我扯下他的面纱，道：“我要去客栈找一个人，托他一件事情。”
　　他恢复了冷漠的表情，回道：“和你们一块的那个童儿已经离开镇子了。”
　　“哦。”他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在我不幸看到他的那天起，他就钻进来了。
　　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道：“其实我已经够麻烦你了，还是自己住到客栈里去比较好。”
　　他的怒气又开始升腾，我忙补充：“本来想与你告别了再走，但你不在，可巧在这里碰到了……”
　　我的话还没有讲完，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我后背的衣服，就将我拖进了石头阵里。
　　这种侮辱人的行为，严重损伤了我的自尊心。我疯狂地大嚷，“放开我！我要去客栈！”
　　“镇上的人都认为你和黎晨已经死了，你回去会有生命危险的！”他边拖我边大喊，“你这样独自一人跑出来，遇到歹人怎么办？我不在你身边谁来保护你？”
　　“我不需要保护！我要自由！自由，你懂吗？”我使出身体中仅剩的全部力量，转身朝他推去。
　　结果推倒了他，自己却向一块大石撞去，凛怎么也没想到我会如此不顾一切。在我撞死前他抱住了我的头，裹挟着我在碎石上滚了好几圈，最后还是他撞到了另一块石头，才止住了下坡的势头。
　　泥土气参杂着血腥味钻入鼻孔中。我毫发无损地从他怀里坐起。看到他俊美的脸颊都被尖锐的小石子划出了血痕，嘴角淌下一道鲜血，白皙的右手食指在滴血。强烈的内疚感混杂着深深的痛苦让我的心抽搐，想象着黎晨绝世的容颜可能毁得比他还厉害，摔下悬崖如果还有意识的话，要忍受多大的折磨才会最终走向死亡。我感觉四肢百骸如被碎石刮着般疼痛，面前鲜血淋漓的凛，映射在我脑海中的却是黎晨倒在血泊中的惨像。我发疯了一样抬起他的脑袋和肩膀搁在自己的腿上，嘶声力竭地大叫：“黎晨，黎晨！你醒醒啊！醒醒啊！呜呜呜……黎晨！”
　　他呻吟了一下睁开了双眼，迷茫的眼神，抬起滴血的右手注视着，嘴角抽动了一下，气若游丝地道：“我还没死呢！”
　　只觉得一阵刺骨的冷风钻到了心中，我打了一个冷颤，迷蒙地一看，黎晨的花容扩散开去，只剩下凛惨白的脸。刚才惊险的一幕如箭矢般，“嗖”一下在脑中重演了遍，痛得快麻木的心一下又被愧疚的藤蔓缠绕。我马上抓住他的手，手背上有一道泥血相混的割伤，皮开肉绽，触目惊心。怎么办，没有水清洗伤口！
　　我迅速从他袖兜里模出手帕，轻轻擦着他脸上的血迹。柔柔地按着他的背部、腰部，非常耐心地不断询问：“还有哪里受伤了？这里痛吗？这里呢？”看着他不停摇头，我总算放心了些，接着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我扶着你，自己能走吗？”
　　他没有回答。不会摔傻了吧，我又开始担心起来。盯着那两潭水观察，依旧深邃，只是没有一丝锐气，有些不习惯了。
　　“回去吧。”他一张嘴，一股鲜血便顺流而下。我举起衣袖就想帮他擦，但他后仰了一下头，躲了过去。我看着自己沾满污泥的袖子，不好意思地笑了，果断地卷起衣袖，用那截还算藕白的手臂抹去了他嘴角的血。
　　他在我的搀扶下，慢慢地往小楼走。在石头阵里，每次我犹豫不决的时候，都是顺着他的步伐前进的。而且，我感到自己的体力还没有他的好呢，有时候真不知道，是我在搀他，还是他在扶我。夕阳将我们的身影拉得很长——两个蹒跚前进，相依相靠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