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水漪漪之三国七俊》宓月

15、楚天阔情动苒苒

　　门一开，像是苍蝇、蚊子全飞了进来，满耳朵都是吵嚷的劝架声，一个壮汉反复嘶哑地喊着：“妹子，你听我说啊！”声声悲痛和委屈，似他喉咙里毛细血管迸裂的声音。
　　一个红衣女子不依不饶地双手握着柳叶刀，章法全无地往那汉子身上刺。壮汉一味地抵挡，毫不反抗，嘴里还在不停地喊。女子已近乎痴疯，完全不顾及是否会伤到周围的群众。这里的群众胆子都挺大，一个不曾离开，还都在劝那女子。
　　我算看明白了：自古多情女子，负心汉。八成是那男的做了什么对不起女子的事情，结果东窗事发……
　　推测尚未完毕，他们的架却嘎然而止。
　　黑衣人用筷子夹住了女子的“剁肉刀”，腾空转身，顺手一带，女子就乖乖地坐在了一旁的凳子上。
　　汉子也坐到了旁边的凳子上，万分恳切地说：“妹子，为什么不听我说一句啊！”
　　女子黯然神伤，气愤地道：“到如今，你还要说什么？就算你说了什么，我的萧郎难道还会回来不成？”
　　“妹子，你怎么知道萧弟已经……唉！”汉子懊悔地直捶桌子。“唉，都怪我当初蒙蔽了心智，如今一群好友皆为了我荒唐的贪念葬送了性命。唉……”
　　女子含泪讲来：“我见你们进入山林，四天四夜都不曾归来，便出去寻找，一路不见踪影，却让我在这里把狼狈不堪的你找到。你们四人是生死之交，现在只剩你一人，又瞧你死里逃生的模样，料想他们定是有了不测……”最后已经泣不成声。
　　汉子的红眼变得更红了，“我真是不该闯入那个地狱，去找什么吃了能长生不死的守护兽。”他的目光遥望远处，“五天前，我们准备充分，进入那片茂密的森林。传言进入那个林子的人，有进无出，死不见尸。因为仗着自己会些拳脚功夫，懂些奇门遁甲之术，我们皆不信。可是进去了之后，才发现林子大得不可思议，我们迷路了好几次。在林中过了一夜，第二天下午才幸运地走到了一条河边。大哥很高兴，跑过去喝水，没想到刚喝了几口，他就撕心裂肺地狂喊，一头栽到了河里。我们想去拉他，可是他瞬间就被冰冻了起来，之后河水冲刷着他，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他的身体在慢慢融化，化成了冰屑一样的东西，之后就什么也没有了！”
　　在场的人全都噤声了，沉浸在那种头皮发麻的恐怖中。我也被这个恐怖故事吓得缩到了黎晨的怀里，反正现在没人会注意我们有多亲密。黎晨在我耳边喃喃自语了声：“寒冰刺骨毒。”模糊不清的话语，被汉子接着的讲述覆盖了。
　　“我们忐忑了很久之后，开始锯树木，搭桥过河。如果这时候就回头该多好，可是大家都心不甘啊。顺利过了河，前面和地图上说的一样：是片沼泽。这里的沼泽是最窄的，地平线的地方就能看到草地。我们边摸索着前进，边用木棍作标记。小心谨慎地总算快到草地了，这时沼泽中的泥土像旋转了起来，周围的烂泥都向我们所在的狭窄处涌动，情急之下我们同时腾空而起。”
　　我的心都纠结了，只知道海中有漩涡，没想到无奇不有，连沼泽都会起漩涡。如果掉进去了……想着就恐怖，不知道他们脱险了没有。
　　“由于离草地还有一段距离，必须着地借力。我们又同时着地，没有想到齐弟正好踩在陷坑内，待我和萧弟飞至草地，回头的时候，泥浆已经吞到了他的腰部。我们想飞回去救他，他大喊了一声：‘不要过来！’就迅速淹没在沼泽中。
　　“我们再次目睹了可怕的死亡将自己的好兄弟吞没。全部的力气都似抽离了身体，两个人一句话也不说，躺在草地上看着黑夜降临。再次醒来，是被巨大的震动声惊醒的，已经是第三天上午。我们跳了起来，神经紧绷地环视四周，防备着突然而至的危险。我有一种预感——神兽要出现了，便拿出了事先准备的捕兽工具。现在想想，我们太幼稚了，这些工具对守护兽来说挠痒痒都不够使。
　　不久，意料之中又出乎意料的东西出现在我们面前，一个金光闪闪的巨球径直朝我们滚来，我们拔腿就跑。那球像长了眼睛，我们跑向西它滚到西，我们转弯它也转弯。感觉跑了天长地久，双腿早已麻木了，一旦停下就会被碾成肉酱。我们是靠着求生的本能在坚持奔跑。萧弟突然和我说：‘我们分开跑，这样还有可能活下一个人。不管我们谁活了，剩下的那个人要好好照顾苒苒。’”
　　那个女子应该就叫苒苒，听到这里她已是目眦尽裂，悲痛欲绝。
　　“只有这样了，我反方向往东跑。那金球停了一下，便继续追赶萧弟。我知道自己暂时活了，但不能在草地久留。凭着异乎寻常的力气和运气，我顺利跑过了可怕的沼泽。过了河后，我就瘫倒在地上。又累又渴，可是包袱在逃命的时候都丢了，河水是死也不能喝的。
　　“我一个人迷迷糊糊，摸爬滚打地走在林子里。后来就晨昏不晓，不省人事了。等我今晚醒来，发现已经回到镇子了，却回想不起来是怎么回来的。”
　　众人静默着，似在追悼那三个亡魂，又在揣测汉子昏迷后的遭遇。苒苒只是肩膀狂颤抖着，身子不曾挪动过，应是被点了穴道。
　　“妹子，你打我骂我都行，我楚天阔对天发誓，只要我活着就竭尽全力照顾你，此生不以其他女子为妻。”
　　黑衣人又快速地解了苒苒的穴道。苒苒颓然倒下，在汉子迅速扑来的怀抱中唏嘘着。
　　大汉万般柔情地抱起苒苒离开了。我愣愣地看着他们离去的空间，想着：好一个重义重情的男子，但因一时贪心痛失了三个挚友。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希望他以后好好珍惜。人要长生不死干嘛呢？自己所爱的人都死了，独自活在日复一日的悲伤中又有什么意思呢？
　　我深情地看着黎晨，他的脸虽然也被蒙着，但眼中的温情和我的一样浓稠。我们相拥着往楼上走，那道目光也跟着我上楼，我能感觉到：从始至终就有一道关切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注视着我。但是除了黎晨的目光，其他的我不能回应，也不想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