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水漪漪之三国七俊》宓月

131、为了忘却的纪念 行行复

　　行行复行行，大道终究还是有了尽头，回望来路，依旧红彤彤一片无垠无穷。路始于山脚，亦终于山脚，转过这座山头，出现了一个三岔路口。路牌倒是有一块，“莫连镇”三字，风雨飘摇的样子，指着朝西的方向，路上竟长着稀疏的小草；而往南的道路，有串串马蹄印，貌似刚有人路过。
　　我们停驻在路口，珏沉吟半晌，只是时不时忧心地望望我，未能抉择。我知道他不是优柔寡断的人，只不过是担心我的安危。于是，握住他的手，坚定地说道：“珏，前面是龙潭虎穴又如何，只要你决定去了，我便义无反顾地陪你去。天隽也不会独行的。哪怕走错了路也没有关系，只要方向对了就行。”
　　他点了点头，饱含王者的风度，笑得拢尽了阳光般的自信：“那就按大哥说的，一路往南！”
　　珏一马当先，我和天隽一左一右紧随其后。道中不乏三岔路口，但我们认准了一路往南，便马不停蹄，驰骋了近半个小时，居然出奇的顺利，但我觉得这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冥冥中似乎有一股力量牵引着我踏上了这条道路，等待我的到底是什么呢？可有一点我知道，我并不畏惧，也不想逃避。
　　“嗖嗖”两支箭矢飞射在珏的坐骑前，惊得那马扬起了前蹄。我和天隽还算眼疾手快，同时勒住了马缰。
　　绿树掩映中冒出了楼亭的一角，估计刚才的飞箭就是从那里发出的。看射箭的位置，其目的只不过是想阻止我们继续前进，并没有要伤人的意思。
　　“姜族族长居第，擅闯者格杀勿论！”威武雄壮的警告声从楼亭内发出。
　　我撇嘴、乍舌，轻轻说道：“原来闯到人家老大的窝里来了。”
　　“不知是姜公居第所在，多有冒犯！”珏洪亮地回敬了一句后，调转马头，同我们商量道：“不如从最近的那个岔路往西，避开姜公的宅邸？”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珏讲得有理。”天隽首先认同了。我也紧跟着点头，连骄傲的王爷都能屈就，我当然得识时务。
　　人在旅途难免走回头路，我没有任何怨言，就算回到最初的那块路牌，重新开始也无妨啊。反正此次是跟着珏行动了，他的方位感远远超过了我和天隽。
　　行不多时，身后渐渐传来似万马奔腾的轰隆声，忙打住马，回头一望：三匹枣红马为首，带领着百八步兵，呈两排，步履整齐划一地朝我们奔来。
　　和天隽面面相觑，没有体会过这种大兵压境的紧迫感。珏伸过手来安慰似的轻轻捏了我的手掌一下，语气镇定地说道：“小那不必害怕，有我在！”
　　“嗯。不怕。更何况敌友未分。”我反握了他的手一下，扬起了一个自信的笑容，静静地等待着他们的靠近。
　　风驰电掣般，枣红马便到得跟前了，那些步兵训练有素地分立道旁，长矛高高地竖起，看不到尽头，竟似千人不止。
　　居中的那个男子迅速下马，抱拳道：“末将姜显云奉族长命，特来迎接两位公子和小姐入族长居第！”
　　珏扯动了下嘴角，笑得似有若无，俯瞰众山般扫视了一下他们排出的阵仗，并没有要下马的意思，只是略一拱拳，平静地回问道：“不知族长有何事相邀？”
　　那个自称是姜显云的男子亦不卑不亢地，“末将不知，只是奉命前来。”
　　哦，言下之意是：我们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罗？思及此，不禁觉得好笑，在楠国的国土上，胁迫霸道不可一世的珏就范。
　　“如此，还请将军带路！”珏高贵的背脊挺直着，高傲的头颅雄视着前方。他说出了我想象不到的话语，本以为他会暴怒一番，抑或冷嘲一下。再次意识到他真真成熟了，不仅具有了男子气概和王者风范，而且懂得了隐忍和克制。

　　族长的宅邸，庞大而不豪华，庄严而不凌厉，犹如落霞染就，丹红处处，梁柱、房椽之上均雕琢着栩栩如生的莫连花。这样的建筑群给我的第一感觉就是明亮、大气。住此屋内的人心灵应当是纯净的，胸怀应当是宽广的，我对族长无端请我们前来的反感减轻了。
　　被安排在客厅用茶，见从人纷纷退下后，我悄悄地问珏道：“难道他们不认得你吗？”
　　“此届族长乃是年前新任，父皇本想借此次围猎，将其介绍给其他王公贵族，可惜未能达成。”珏凑着我的耳朵吐露玄机。
　　我轻轻颔首，暂时不用考虑身份的问题了。
　　厅外响起了串串有规律的脚步声，不用看也知道是重要人物登场了，我马上坐正身姿。
　　一个玉面儿郎，潇洒不羁地大踏步迈进了客厅的大门，一袭黑色刺绣着大朵大朵莫连花的风袍特别惹眼，衬托得这男子更加唇红齿白，风流倜傥。真是江山代有俊杰出，这一代尤其多啊！这位莫不是姜族族长？还是族长的儿子？
　　珏和天隽已经彬彬有礼地起身，我也站了起来，正迎上他灼灼而视的目光。还是他先移开了焦距，转而对着珏他们施礼道：“冒昧请三位前来，实在是迫于某个巧合，本公没有任何恶意。”说着，他的目光往我身上一遛，“还请各位随本公去看过一些东西，才便于说明其中的缘由。”
　　我们也没有多说什么，寒暄的话自是统统省略，跟着他鱼贯而出。在途中，他又问了我们的姓氏，珏谎称自己姓王；天隽也随便说了个韦姓；我就相对诚实，说自己叫韩娜。
　　上了藏书阁，走过一条条甬道，又穿过一道道门楣，最终进了个房间。整个房间基本上遮掩在一道巨大的彩屏后，彩屏上描绘着千姿百态的莲花。
　　“所谓的巧合就在这道屏风后。”族长点明主旨，拂手叫我们径直入内。
　　好大一个房间，三壁皆挂着画卷，而画中的人物似乎只有一个，巧的是，那个被描摹得维肖维妙的女子长得同我无异。满目皆是娇笑的自己、嗔怨的自己、静默的自己；坐着的、斜卧的、奔跑的、甚至睡着的自己。是谁观察得如此仔细，并将我刻画得入木三分？是谁能这么深入我的日常生活，捕捉着我的一颦一笑？
　　我恍然失神，一个转身，看到彩屏的反面，绘着一幅泛舟采莲图，小船上的女子正对着我们，眼中淡淡含笑，飘逸得仿若随时可以乘风飞去；而一袭红衣的男子则背对着我们，棕发垂背，宽大的手掌中拖着一朵盛放的红莲。
　　“这，这女子长得好像……”珏和天隽同时震憾出声，定定地瞧着我。
　　族长跨上一步，似遇到知己般，热络地对他们说道：“啊，是啊！王公子和韦公子也是这么认为的？”接着他转到我面前，神情激动地样子，“韩娜小姐，哦呵呵，韩小姐，恕本公一时情急失礼啦！这画中的女子同韩小姐简直是一模一样，真是天大的巧合啊！”
　　这算什么巧合，这分明画的就是我和江驭风。到底怎么回事啊，我的警惕性一下子提高到了极致。“呵呵，真的好巧呢，看来我长得太大众化了，已经被很多人认错过了。”
　　族长愣了一下，随后又挂上笑容：“哦呵呵，本公还以为终于觅到画中之人了呢。不过三位总是与姜族有缘，既然入了姜族的领地，不如让本公尽尽地主之谊。”
　　珏赶紧抱拳道：“姜公客气了，我们还有要事需办，就不再打扰了。”
　　“咦，此话怎讲！”族长的脸色突然严肃了起来，“本公诚邀请各位前来居第，怎能不让各位留宿一晚，使得族人笑话本公待客不周！”
　　珏也瞬间冷然了脸，后忍耐着扯动嘴角挤出一个尚算和善的笑容，总算没有打破和气的对话氛围：“姜公的盛情，我们心领了。”
　　“不要再推诿啦！就这么定了，我要操办晚宴，为各位洗尘！让外人都知道，我们姜族是好客的！”族长单方面就敲定了。
　　哎，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珏已经忍无可忍了，天隽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衣袖，他才最终隐忍了下去，跟着族长出了藏书阁。
　　将我们的住所安排妥当后，族长就以准备晚宴为由离开了。他虽然离开了，可是留下了很多侍卫“照顾”我们。
　　珏和天隽被安排在同一个园子里，我则独自一人住到了个雅致的小院子，和他们只不到十米之遥。因为男女有别，对于这样的安排我们也不好做什么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