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水漪漪之三国七俊》宓月

119、一声梦呓一生醉 没

　　没想到还是我先醒了，珏仍旧睡得香甜，帐内光线明亮，估计已经到晌午了吧。突得听到他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我被惹得屏声而笑，这家伙肯定在睡梦中还牵挂着美食吧。要我说，诱惑他很简单，就是用绝顶美食，难就难在谁的厨艺比他出色。来到这个世界三年多了，民间的、酒楼的、皇宫的菜肴我都品尝过，可是都比不过珏的，偶尔有一两个可圈可点，但总少了那么点特殊的味道。即使放到原来的那个世界，珏也绝对是个一等一的大厨。天命王爷的最大爱好居然是下厨，传出去肯定让人跌掉大牙。想着我忍不住“噗哧”笑了一声，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再看珏的安稳睡颜，似乎没有被惊扰，我才疏了一口气。
　　“小那，好吃吗？”他冷不丁冒出一句话，我眨巴了一下眼睛，过了一会儿他接着说道：“真的好吃呀！那我为你做一辈子菜好吗？”他的眼睫毛微微颤抖着，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幸亏他是在梦中，否则我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是好。扪心自问，事到如今还能狠心拒绝他吗？就算嘴巴冷酷，眼泪也会出卖自己的心，而且珏也容不得我再次拒绝。可是我又将置黎晨于何地，用孕育过别人宝宝的身体陪伴他已经很委屈他了，如果爱他的心灵还不完全，我还有资格留在他身边吗？只要一想到要永远离开黎晨，我的心就会犹如撕裂般得疼痛。再次回到楠国之后，第六感就告诉我黎晨也在寻找我，但他有他的使命，我相信等到适合的时机，我们一定会再相遇的，从此相依相守永不分离。
　　“小那！”珏慵懒的嗓音响起，我抬眼一望，原来在我沉思默想的时候他已经醒了。“小那！”他扬起灿烂的笑脸，又呼唤了我一声，之后将我紧紧地搂入怀中。
　　靠着他热烘烘的胸膛，我柔声问道：“怎么样？睡得舒服吗？”
　　他的下巴在我头顶点了点，“嗯。是两年来最舒服的一觉了，只是有个遗憾，没有等到你的回答就醒了。我能不能再睡一觉，继续做那个梦，等到你答应我了再醒来呢？否则我永远不想醒过来了。”
　　我的心头一窒，口中却嬉笑道：“珏都成年了吧，怎么还像个小孩似的赖皮呢？都做了什么梦呢？”对他我唯有欺骗吗？明明听到了却置若罔闻。
　　他的下巴在我头顶摩挲着，片刻之后才悠悠然地说道：“我问小那能否只为我吹一次箫？只为我一人。”
　　呵呵，长大了吗？长大了就学会掩盖吗？一辈子和一次，简直是泰山和鸿毛之别啊，这是你的心愿吗？既然你说出来了，我就一定会让你如愿的。“好啊！梦中的小那没有答应你，现实中的小那可以答应你的。”
　　“真的吗？”他的反应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激烈，他抱起我跳下床，转了好几个圈。转得我晕乎乎的，可他还能站得稳稳当当。
　　“只为我一人？”他将我放到地上，扶着我的双肩，视线直达我的眼底，好似要看透我的心。
　　“嗯。只为你一人！”我微微一笑，郑重地点头陈诺。
　　“噢，小那！”他深情地喊着，一把将我抱进怀里。
　　都忘了瑾王爷所派的那个暗卫在监视了，不过我乐得让他瞧见，便闭上双眸陶醉在珏的拥抱中。
　　“咕噜”他的肚子很不合时宜地再次抗议起来，我感觉到他身形一僵，便尴尬地松开怀抱，嘟了嘟嘴道：“本王饿了。”
　　我忍俊不禁道：“这里的饭菜味道不错，要不你也来品评一下？”瑾王爷可能动用了御厨吧，让我挑剔的嘴巴也不得不合拢，才敢留饭于珏。
　　听到有好吃的，他的眼睛马上就闪亮了一分：“连小那都说好的菜，很值得尝尝。”
　　别苑中的六个园子各具特色，满福园最清新雅洁，绕园而植七棵李树，又有一清渠蜿蜒其间，白色的李花开得缤纷烂漫，一团团，一簇簇，使得整个院子蓬荜生辉。在那里用餐自然是不二之选。看珏翩然漫步在翠绿、纯白间，耀目的金黄尽夺去了万千李花的喧嚷。
　　精心制备的菜肴陆续上桌，珏肃然端坐着，明亮的双眸目不转睛地盯着菜肴，每上一道菜他都要深呼吸一下。等了很久他都没有举筷的意思，我却被美味佳肴勾起了食欲，于是拿起筷子在瓷盘上轻轻点了几下。这瓷盘甚是透薄，与银筷相碰发出清脆的“叮叮”声，菜肴的味道尚且不提，单单这些餐具已经价值连城。珏俊朗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后缓缓地提起筷子往一盘浇汁鱼上沾了些酱汁，伸舌舔了舔，再迅捷地夹了一小块鱼肉放到嘴巴里，咀嚼了起来，眉头却不曾舒展开，反而聚得更拢了。这鱼我前天也尝过，但制作的方法不同，是煨汤的，汤色乳白似牛奶，味道十分鲜美，鱼肉细腻柔滑，入口即化。今日换了种烹饪方法不至于难吃到哪里去吧？
　　看他一脸沉思的愁容，忍不住开口询问：“怎么，很难吃吗？”接着自己也夹了一筷品尝，不禁点头赞赏：“这种做法也很好吃啊！”
　　“什么！这鱼你天天吃吗？”珏的声音突然有些颤抖，脸上怎么也挂不住笑容似的。
　　有什么值得惊奇的吗？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鱼，肥美的程度也堪比烤鳗，可对于生在皇家的王爷来说还不是张口就能吃到。“也没天天吃，就前天喝了一回鱼汤。”我漫不经心地回答了他，筷子伸向一盘没吃过的精致炒菜。
　　“这是八面来仙，以鱼肚、鲜虾、芦笋、嫩鸡、火腿等为主料，第一楼的绝世名菜居然出现在此，他肯定也在，不会错！”话未说完，他就情绪激动地站了起来。
　　珏口中的“他”会是谁呢？我好奇地站起望向珏，现在的他好陌生，比以往更陌生了，他的情绪波动是出乎我意料的，引起他喜怒哀乐的原因是我不了解的。第一楼又是哪家有名的酒楼呢，为何从来不曾听天隽提起过。
　　“小那，这回王鱼无比稀罕，只生在金国的回王峡深涧之中，不要说隔天吃一条，就是一月吃一条，整个楠国也只有父皇能享此美味。王兄再一掷千金恐怕也没有这么神通。”指着浇汁鱼说出了他情绪异常的原因。珏抬首凝视着我，眼角闪过一丝疑虑。
　　原来这鱼就是回王鱼，我在金国不幸怀孕待产的时候，就常常喝这鱼煲的汤，显然那边的御厨远没有珏口中的那个“他”来得厨艺高超。脑中突然冒出一双乌黑发亮的眸子，那个明明比我小一天，却坚持唤我作妹妹的女子。唯怡，不知你可否寻到你的挚爱。
　　“小那。”珏轻轻地呢喃了一声，富有磁性的声音震动了我，迷惑地回望他。他跨到我身边，伸手抱住了我，“小那，除了黎晨和剪奕凛，还有谁？有他吗？”
　　我不明就里地含糊挤出一个字：“谁？”
　　他的身形一晃，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说道：“田令祺啊，第一楼的老板，三年前将店产变卖，扬言要寻到天下第一美人，做天下第一的菜给她品尝。自此父皇的胃口大挫，哪怕我亲自下厨，也只能激起他七八分热情。我能胜过他们二人的唯有厨艺了，但要是有田令祺在，恐怕……”
　　“田令祺，不认识啊，从来没听说过，厨艺真的有这么厉害吗？但是我倒认为珏做的菜比这些都好吃，不仅好吃还回味无穷。在我心目中珏才是天下第一大厨。”我信誓旦旦地一番言辞，总算止住了他“恐怕”后面的不自信。明显感觉到他的欣喜，接着宛然一笑，调皮地揶揄他：“但是天命王爷做厨师，闻所未闻啊！”
　　他松开怀抱，牵起我的手，笑得无比灿烂，兴高采烈地：“我的命都是小那的，我愿意做小那的厨师，做一辈子都没有怨言！”
　　又是一辈子啊，我还能置若罔闻吗？正在踌躇间，从上菜的那道房门外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我回头，看到一个白衣黑发的俊朗男子，剑眉星目，丰润的嘴唇边长了一颗美人痣，长长的乌发垂在肩上，在接近发梢的地方才散散地缠了一根翠绿色的丝带。这个世界盛产俊男吗？怎么随便冒出一个男子，就是如此神采飞扬的。
　　“田令祺！果真是你！”感觉到珏的手掌紧握着我的玉手，马上转过头来对着他嫣然娇笑，悄悄地说道：“论长相和气势，他都比不上你啊，珏！”结果他的笑容自嘴角一路荡漾到眼角，久久不曾消散。
　　那个叫田令祺的男子，轻轻放下挽着的衣袖，淡然而失落地叹道：“难怪见不到盼望已久的会心一笑，原来美人心中早就有了个第一。”接着话锋一转，他的嘴角上扬，直视着珏，“但是我还不能服气呢，珏王爷似乎对自己的厨艺也不太确信，不如我们当场比试一下。”
　　珏沉吟着看了我一眼，坚定地回答：“好！我们各做一道拿手的点心，小那说哪个好吃，哪个便是第一。”小龙的点心花样繁多，经典的几款可谓美味无比；田令祺的点心从没品尝过，也许他并不擅长。珏指明比试做点心，可能就是冲着他的弱点去的。
　　田令祺却思量也不曾思量便爽快地同意了：“可以。”
　　我狐疑地望着他们两个并肩走出房间，怎么不觉得是一绝高下的比拼，而是英雄惺惺相惜的表演。独自坐下，快意地品尝起满桌的佳肴，比前两天的有滋有味多了。园子里芬芳的李花散发出馥郁的香气，某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逝，我猛地飞奔出去，一抹黑影瞬间消逝在眼前，掠下片片白色的李花。我的轻功实在太小儿科了，用自认最快的速度跑到园子里，只剩飘落在脚边的花瓣。暗暗跺脚，被人时时刻刻监视着心有不甘啊。望着繁花满枝的李树，脑中冒出一句：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对哦，我也不能急躁于一时，打草惊蛇反叫他起了防备之心，总要让他主动现身才是妙策。
　　“小那让你久等了。”珏的声音自长廊的那头传来。
　　我快步迎了上去，看到满香亭伫立在园子当中，转念一想，招呼他们道：“这里风景甚好，适合品尝美味。”
　　待侍女将他俩的大作并列放到我面前时，我闻到一股钻鼻的香味。一盘是糕，一盘是饼，侍女介绍完它们的名字后就恭敬地告退了。那抹茶蛋糕叫春风几度，那坚果酥饼叫千回百转，我一眼便盯上了心型抹茶蛋糕，这必是珏的杰作无疑，除了他谁会作出这种形状的糕点。
　　为了装作公正无私，我先轻轻捏起千回百转饼，整个放进嘴里。入口即有一种杏仁般的坚果香，咀嚼一下，饼化开一层，一种柔滑的流体甜而不腻地在舌头上蔓延开来，再咀嚼一下，饼便完全化开了，变成了一股清香甘甜的味道，迫不及待地咽下去，在刚进食道的刹那，似乎有一粒冰晶在喉咙里爆裂开来，清爽得心灵为之一颤，让我想起了黎晨身上清凉的薄荷味道。果真是千回百转呢，我紧抿着嘴唇，防止自己发出赞叹之声。
　　小心翼翼地拿起春风几度糕，一口咬下，抹茶香浓的味道再次让我陶醉，将剩余的一口全吞了下去，满脑子全是黎晨淡绿色的美丽背影，我的心在记忆里沉沦。
　　他们大气都不敢出，定定地等待我的评价，许久之后，我睁开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泪水。珏赶忙掏出丝帕，我抬手阻止了他，微微一笑，缓缓启口道：“太好吃了！千回百转饼让我赞叹，唯有粲然一笑才能表达我内心的欣赏之情；而春风几度糕却让我情迷心陷，这滴清泪便是因它所流。我想这样说田公子应该明白了。”
　　“哎，其实我没输，我找到了最会品千回百转饼的人，一直以来我也只想看你会心一笑而已，但是今日我却深深地明白我错了。你一眼便认出哪个点心是我做的吧？” 田令祺捏起一只抹茶蛋糕掰了一半放到嘴里。
　　我摸了一下眼角，连自己都不知何时留下泪来，淡淡地说道：“我同珏亲如姐弟，他的声音、他的背影我都能辨认得一清二楚，何况是他做的糕点呢。”
　　珏怔怔地望着我，“小那是不是又想起了黎晨？”
　　我自嘲地一笑，爽快地承认了：“是啊，总是会不知不觉地出现在眼前。”我用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黎晨的身影。
　　两人均靠着亭栏，目光不知飘在什么地方。我挨着桌子站起，搁板中的一面手鼓应声而落。“哒哒、沙沙”一阵乱响，惊得沉思的两人立即转身，珏一步跨到我身旁，看我是否受了伤害，田令祺则优雅地俯身拾起了手鼓。
　　“呀，我还得去趟韩府！”确认我安然无恙后，珏突然拍了一下手掌，大叫了一声。是啊，明日要出发的话，今天就应该准备妥当了。我刚想抢白，央他带我一起去看望天隽，他就威严地大声说道：“小那，你不能去。田令祺你陪本王前往吧！”不等我答话，他就不容置疑地扯着田令祺离开了。
　　这又是什么变故，怎么突然就毫无眷恋地走了，还挟得雪白的李花漫天飞舞。将视线从人影消失的地方收回，聚焦到那只意外打破了沉默气氛的手鼓上。用左手轻轻执起，一阵铁环击到木头鼓框的“沙沙”声，右手抚摸鼓面，不禁哆嗦了一下，这鼓面竟是用蟒皮蒙成的。似有一股魔力的驱使般，我不禁双手执鼓边，手指交替拍打了起来“咚咚，咚咚咚”，思绪便飘飞到巴音布鲁克草原的天鹅湖畔。那次篝火晚会上，大家被仙景和奶酒陶醉得忘乎所以，佟星淼居然拍着手鼓用维吾尔语唱起了《打起手鼓唱起歌》，热情奔放的音乐惹得众人用汉语跟随着她一起吼：“打起手鼓唱起歌，我骑着马儿翻山坡，千里牧场牛羊壮，丰收的庄稼闪金波……”。结果惊扰了一对休憩的天鹅，它们腾空飞起，发出“克噜——克哩”的抗议。疯狂转圈的我们忽得都摔倒在草地上，“哈哈哈”互相瞅着大笑，听到天鹅清脆的叫声后，大家都自觉地噤声了，仰视着辽阔的天地间那对翱翔的白天鹅……
　　“噗通”，好似重物落地的声音，我猛的回神，发现自己正打着手鼓曼舞在李树下，微张着嘴巴，分明就是“来，来”的发音嘴形。莫非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手舞足蹈，还边唱边跳？“呵呵呵……”我无奈地傻笑，或许自己刚才的痴态被某人观赏了个正着呢。
　　半日未饮水了，突然觉得口渴得厉害。于是掂着手鼓回到满香亭，妥善地放好手鼓，才踱步前往园中的茶室。
　　在茶香缭绕中，我静静地看着夕阳落下了院墙，大风卷起雪白的李花撞到水晶窗户上，花朵飘散开来，在空中忽上忽下得，竟着不了地面。心中惆怅起来：起风了，明天的天气会是怎样？会下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