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水漪漪之三国七俊》宓月

113、苦心掩藏为哪般 潘

　　潘修行动甚快，一下就出了屋子，引道在前。我微一思量，心平气和地道：“告辞！”转身跟上潘修的脚步。
　　“梦安公主果真在此处？”我忍不住问道。
　　他身形顿了顿，开口道：“几位公主连日来都歇在万瀑轩中。”说完又跨步，好像有意要将我快快带离那个尴尬的场地。
　　我小跑几步追上去，问道：“不知道你认识潘鹰将军否？”
　　“呃，韩小姐怎会认识我大哥？”他吃惊地停步，转身反问我。
　　果真关系匪浅，还是同胞兄弟。“哦，我与潘将军曾有一面之缘。”
　　“既然如此，我哥大婚之日应当邀请韩小姐前往。”他抱拳邀请。
　　“啊，哦。”我哼哈了一句，潘鹰要成亲了，意外啊，意外。是不是同红缨喜结连理了，还是有些盼望的呀。
　　他继续在廊道内穿梭，只是脚步放慢了很多，算是对我的特别照顾吧。穿过一个通间，又折进一个小厅，就能听见轰隆隆的水声。厅内陈设着一张大书桌，上面整齐地列着号型不一的毛笔，镇纸下面有一张画。我好奇地走近一瞧，是一幅平凡的山水画，画中树木葱郁，一条小溪从中穿过，溪中有两个人在嬉戏，画工不甚精湛，只能分辨出一个长发的是位女子。
　　“前面就是万瀑轩了，韩小姐请自便，我就不送了。”潘修将我领出厅，指了指不远处那雕梁画栋的楼宇。
　　我早已经被面前气势磅礴的瀑布群吸引去了百分之九十九的目光，余下一丝瞟了他一眼，爽快地回答：“好的。”
　　瀑布很宽，两边都望不到头，水量依着山势，有些地方细细流淌，有些地方却是猛然跌宕。氤氲的水汽扑面而来，湿湿的、凉凉的，我贪婪地大口吸气，沁心至极。沿着栏杆，拾级而上，偶有水滴如断线的珍珠般蹦到脚下，我便兴奋地轻轻跃起。
　　楼梯尽头是一间悬空的木屋，精巧极了，像瀑布上的一叶扁舟，后面又是重楼叠立，不知还有什么美景暗藏其中。
　　那木屋中似乎有人在讲话，我三步并作两步，一下跑了过去，刚想推门而入，忽听到一声“那月薇”，便惊得一动没敢动，静气细听。
　　“没错她就叫那月薇。”这分明是天隽的声音，他在同谁讲话，为何要告诉那人我的名字。
　　“那月薇，小那。天隽，你说为何她不肯承认自己就是小那，为什么她对谁都可以那么温柔，就是避王爷如蛇蝎？”哦，像是唯赜的声音。他们怎么会在一块儿呢，听上去关系还非同一般。
　　“这，说来话长……”天隽的声音轻了下去，我更加贴近了门板，整个人就如壁虎一样趴在那里，形态奇怪而不自知。
　　“嗨！天恋！你在干什么？”劈天盖地的一声招呼穿透隆隆的瀑布砸到我头上，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只拍在我左肩上的手，力道不重，但也够我受的了。我立即痛得嘴角抽搐了，也忘了自己是在偷听天隽他们谈话，头也不回地大声责问道：“哎哟，谁呀？！”
　　我想站直身体去揉揉被再次蹂躏的左肩，可是就在我转换姿势的瞬间，门“呼”得一下开了，我的身体立即失去了依傍，往前倒去。不，应该说是张开双臂往前扑去。闭上了眼睛，迎接第一次惨烈的与地面亲密接触的经历。心中想着：以后再也不偷听别人讲话了，真是恶有恶报啊！
　　不过，出乎我的意料，这次触地事故没有进行到底。一个结实的胸膛当了我的靠垫，与此同时一双充满力量的手臂将我牢牢地抱住了。嘘，我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稳定了一下心绪，睁眼一看，还是有报应啊！我正紧紧地抱着唯赜，是无限深情抱着救命稻草的那般用力，好像生怕他逃走似的。唯赜身后就站着天隽，他不可思议、极度震撼的目光如聚光灯一样让我刺目得无地自容。马上逃命似的从唯赜身上跳了下来，尴尬地想挖个地洞钻下去，心中又是惭愧，又是懊恼。转身瞪视那个突然出现的肇事者，可惜瞪到一半的目光，我也不得不迅速收回了，因为门外站着：天梦、龙灵还有小龙！天哪，恶报啊，严重的恶报！
　　天梦刚才拍我的手还僵在半空中，一双丹凤眼睁得有铜铃般大，流露着惊诧之情；龙灵的表情除了惊讶外还有一丝嘲讽；小龙，我都不敢正眼瞧他，光靠感觉就晓得他的脸有多冰冷了。
　　忽得，一只大手很自然地将粘在我嘴巴里的一撮头发拨了出来。我像只刺猬般敏感地转头，对上唯赜没有任何波动的眼睛，好像搭救我、顺手拨我的头发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可是天隽不这么认为啊，他用泣血的眼神望着我。我心中哀嚎：唯赜，你就继续自然而然吧，让这莫名的氛围再暧昧些，你是不是感觉更舒服啊？这种倒霉的时刻，你居然还落井下石啊！
　　空气已经凝滞到呼吸都困难的程度，瀑布的轰隆声听上去竟是那么让人烦躁。我艰难地舔了一下嘴唇向天隽解释道：“呃，瑾王爷不知怎么瞧见我们捡到的缎带，就派潘修请我上楼，我还以为你已经在楼上了。结果将带子还给他，他又说不是他的。后来，他就打发我来找天梦。走到这里听到屋内有人，便想进来瞧瞧，结果被天梦拍了左肩，现在还疼着呢。”我咧了咧嘴欲盖弥彰，露出一个虚心的笑容。
　　天隽凝重的脸色慢慢舒展开来，眼神也恢复了一贯的柔和，最后忍不住关切地追问我：“难道伤口开裂了？！有多疼啊？”
　　我暗暗吐了口气，自己也不明白刚才为何会这么恐惧、焦虑，就怕天隽误会我，不再理睬我。这下好了，他的言辞还是那么温暖，我感觉空气清新了许多，呼吸到鼻孔里舒畅极了，一度迟钝的大脑也开始运作了。
　　“嗯，谢谢天隽关心，现在好多了。不过天梦的这一掌还是要追究的哦。天梦，刚才为何吓我呀？”我不依不饶地笑着拉住了她的手，她露出极度后悔的表情，大声嚷道：“啊呀！我怎么忘了天恋有伤在身呢，出手太重了。啊呀，怎么办，怎么办？不行，天恋我得帮你看看伤口有没有裂开！”说完，没头没脑地就要检查我的伤口。
　　不等我阻止，龙灵适时地拉住了迷糊的天梦，提醒道：“天梦，还有那么多，咳，咳，人在呢！”天梦真的是如梦初醒，紧张地回头望了小龙一眼，红着脸低下头去。唯赜也看到了小龙，一个侧飞站到小龙的身旁。
　　我装作才看清来人是小龙一般，恭敬地请安道：“请珏王爷安！多谢王爷！多谢羽公子！”
　　唯赜愣了一下，随即浅笑道：“适才只是顺手扶了韩小姐一把，何必道谢呢。”
　　小龙脸色铁青，冷言道：“是唯赜扶的你，谢我作甚？行事如此粗鄙，怎配做司命之女。此次回城，本王定要韩佑君断了同你的义父女关系！”
　　被他疾风骤雨般地一阵辱骂，我一时不能反应过来，心中纳闷，自己哪里言行不恭啦，已经恭顺到这么主动的地步了，他还想找我茬，真是鸡蛋里挑骨头。断绝义父女关系算是什么威胁，我才不怕呢。可瞧天梦的脸色一下子焦急地苍白了，龙灵却溢出开心的微笑，我轻轻咬了一下嘴唇，忍住了当众反驳他的冲动。
　　突然从楼宇中飞下一条人影，停驻在小龙身后。来人身形之快让唯赜立刻警觉地挺直了腰杆，手按佩剑。这位高手不是别人，正是方才撇下我回去复命的潘修，怎么现在又急匆匆地来了。
　　“参见珏王爷，瑾王爷请您叙话。”潘修声音洪亮，及其有礼地相邀。
　　可是他来的似乎不是时候，小龙的脸色还是冷冰冰的，一点也不给他和瑾王爷面子。“有什么事就说吧！”小龙的语气甚是不快。想来之前和瑾王爷相谈不睦。
　　“呃，瑾王爷吩咐在下将王爷您的画带来，说他提的诗您还满意否？”语毕，“哗”地展开一轴画卷。只见，画上桃花烂漫，绿树依依，一条小溪蜿蜒远去，莺飞草长，白云飘浮，好个人间佳境！远远的溪中隐约两点蓝色的人影，脸形模糊，但于追逐嬉戏中透露出欢快的氛围，是整幅画的点睛之笔。再看旁边俊逸地提着一首七言绝句：红依绿影随溪远，一对璧人戏其间。疑似神人落九天，只羡鸳鸯不做仙。
　　唯赜替小龙接过画轴，小龙只定定地看着画卷，脸上闪过一道痛苦的表情，默不作声，丝毫没有要品评的意思。
　　“哦，瑾王爷还让在下将这缎带交给你，说这是太后的厚爱，希望您以后不要再任性将之随意抛却了。”潘修的语气极尽低沉，就怕一不小心就把小龙惹火了。虽然他讲话的内容确实有点长辈教育小辈的味道。
　　我此时才恍然大悟，原来瑾王爷口中的王弟就是小龙啊，估计在场的人当中就我不知道他们的关系了。可是亲兄弟怎么搞得如此生分呢，还要旁人传话来交流？
　　小龙不高兴地撇了撇嘴，脸上的冷漠却减少了一些，但还是没有要回话的意思。
　　潘修还是忠于职守地传达瑾王爷的话：“瑾王爷还说您如果想要，他会竭尽全力帮您的，毕竟您是他唯一的同胞兄弟！”
　　小龙突然仰天狂笑道：“我的事不要他管！”
　　潘修身形一顿道：“那在下告退了。请您三思。”话刚讲完，他就如来时一样闪电般地消失了。
　　总觉得他们在进行什么交易似的，又猜不透潘修话里的玄机。不过他算是帮我解围了，小龙看他飞走了，所以也愤愤然地转身往回踱。
　　天梦和天隽分别同时抓住了我的左右手，异口同声地叹道：“好险啊！”
　　我做了一个深呼吸，点头附和：“嗯，是啊！我以为自己又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呢。”小龙变了，变成了一个短短几句话就能让人冒冷汗的厉害男人，这难道就是所谓的王者之气？我不禁想苦笑，三个天命王爷，一个阴险、一个残酷、还有一个霸道，这是什么世界啊。
　　“天梦，我们还是回万瀑轩吧！”龙灵轻快地拉起天梦的手就往上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着天隽来了句：“哦，天隽哥哥答应要拉二胡为珏哥哥伴奏的，不能食言呀！”
　　我真不知道该随天梦上去，还是离开。如果去万瀑轩，估计小龙也会在那里，那么势必又要产生摩擦；如果不去万瀑轩，天隽似乎也要过去，难道我要独自瞎逛，要是再碰到哪位不好惹的王爷该怎么办哪？回头望了天隽一眼，不管啦，只能跟着他了，可是我真的不愿去万瀑轩。
　　天隽捕捉到了我眼中的恳求之情，开口道：“天梦，你陪灵安公主上去吧，我和天恋就不打扰了，代我向珏王爷道个歉。”
　　龙灵的脸色沉了沉，挑了挑眉毛，尖声说道：“珏哥哥的脾性大家都是知道的，何况刚刚是天隽哥哥想同唯赜讲悄悄话，经珏哥哥同意才到这语瀑阁中的，如今你们贸然离开，让我们怎么像珏哥哥交代。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欺负了天恋呢！”
　　我的心紧绷了起来，好个含沙射影的娇弱公主啊！我挂上一个礼节性的微笑，打破僵局道：“万瀑轩闻其名就觉得气势磅礴，从那里看出的景色肯定也是非同寻常的。好不容易和天梦会面，我自然要前去的。”说完我挽着天梦的手，随她们一起走在曲曲折折的回廊上，前往万瀑轩。
　　心中祈祷着，小龙千万不要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