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本是修罗场》v牧者v

4、第四章 后妈难为

　　醒着时候的江少爷，总是一副张牙舞爪的刺猬样儿。谁能想到睡着了之后的他，竟然能露出如此纯真，毫无防备的睡颜？

　　难得有机会近距离观察一下收起尖刺的小刺猬，徐衍站在床边看着熟睡中的小混蛋，竟意外的觉得小孩儿有些可爱。

　　只是眼看着天色渐暗，某人却还是睡得天昏地暗，一点要醒来回家的意思都没有。

　　徐衍有些无力的叹了口气。

　　难道是因为自己上辈子欠了这家伙五百万，所以这辈子才倒霉催的成了他“哥哥”？

　　无奈下徐衍只得把电话打到了江家别墅。

　　“您好？哪位？”

　　在听到熟悉的声音时，徐衍一直冷着的脸上不由自主的带上了一抹浅笑：“妈，是我。江米在我这儿睡着了。晚一会儿等他醒了。我再送他回去。你别担心。”

　　“是小衍啊，小米在你那儿？张伯回来说他半路下车跑了，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我这一天心里都不踏实。”曲梅听着儿子的话，总算是松了口气：“在你那里就好。你早点叫醒他，一起回来吃饭。白天睡多了，他晚上又要睡不着了。”

　　“知道了，妈。我一会儿就叫他。”徐衍答应了一声，短暂的沉默了一下，才接着问道：“妈，你在别墅那边……过的还好吧？”

　　曲梅在电话那端沉默了一下，而后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这好不好的，得看是什么标准。”

　　“小衍啊，自古以来，给人当后妈，一开始都是不好过的。有些时候，并不是因为别人为难，日子才不好过。而是因为对‘后妈’这个词语的定位掌握的不够准确。所以，怎么样才能把握好这个度，我现在还有些拿不准。”

　　徐衍默默地听着，点燃一根香烟，抽了一口，良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道：“江米……是不是让你为难了？”

　　“你说小米啊？”曲梅轻轻笑了笑，有些无奈的说道：“其实，是我让他为难了。”

　　“什么？”

　　“小衍，妈妈从来没跟你说过。小米的妈妈生他的时候就难产死了。他从小就没有关于‘母亲’的概念。在他心里，‘母亲’的这个角色是可有可无的。”曲梅的声音有些哽咽：“你江叔叔常年在外跑生意。这么大的一个房子里，就住着他一个人。虽然有李姨和张伯照顾他，但是他们到底无法代替父母的角色。小米他，跟那些住在福利院里的孤儿也没多大的区别。”

　　徐衍叼着烟，沉默地聆听着曲梅的诉说。

　　“小米跟你是不一样的。虽然你父亲死的时候，你还小。但你是有爸爸妈妈的，你知道你的父母是爱你的。但是小米，他从来没有妈妈，他不知道什么是母爱。你江叔叔，也没好好的履行过父亲的责任。小米的生活里，一直以来都是只有他自己。而现在，他的生活里突然冒出来了一个‘妈’，他才是最惶恐，最手足无措的那一个。”

　　对于一个记忆里从来没有过‘母亲’这一概念的人来说，生命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妈’，只能被动接受的那一方或许才是最为难的。

　　曲梅一直在努力，她希望江米能感受到来自“母亲”的关怀。

　　一来是因为，她现在毕竟是江太太了，她不想让人在背地里指着自己嚼舌头。二来是因为，她本身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心善的女人，并没有多大本事，也没有多少野心。她当初同意嫁给江水，也不过就是冲这个老伴儿来的。本就没指望着能从江水身上捞好处。

　　而对于江米这孩子的遭遇，身为外人的曲梅看着也觉得可怜，心里便想着多疼他些。

　　与曲梅的这一次通话之后，徐衍心里有些微微发沉。

　　他从来没有了解过江米的过去。只是单纯的认为，那不过是个被宠坏了的小霸王。殊不知，他这种色厉内荏的张牙舞爪，说不定只是一层用来保护自己的壳。

　　徐衍走回床边，掐灭了手里的烟，直直的看着沉睡中的江米，刚毅俊朗的脸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淡漠。

　　他用探究的目光来回打量着床上的少年。

　　睡熟了的小混蛋褪去了白日里的轻狂，半掩在刘海下的侧脸显得安静而柔和。能看的出来，此时的江米睡得很香。

　　徐衍愣愣的伸出手，捏了捏少年粉嘟嘟的脸蛋，指尖处传来意料之中的柔软触感，带着少年的体温，一直暖到心口。

　　“说了不吃了我都胖了”

　　一声清浅的呢喃，让徐衍的手蓦地僵在了原处。他疑惑的盯着江米的脸看了好久，却发现他呼吸平缓，没有半点要醒来的样子。

　　床上的人突然翻了个身，还吧唧了两下嘴。

　　“嘿嘿好吃早知道，早点叫我爸娶你了”

　　梦里说出来的话，大多数都是无心之语。徐衍被江米的梦话刺激的僵在了原地。半晌之后，才缓缓的收回了在江少爷脸上作恶的手指。

　　江米这个小霸王，怎么对自己，徐衍都不会介意。

　　唯一会让他心存芥蒂的，就是小霸王对曲梅的态度。因为职业的关系，徐衍虽然不能经常去看望曲梅，但他却会时常打电话给母亲，了解她在江家别墅的生活。

　　每一次，他都担心江米这个小霸王会在背地里耍什么阴谋诡计，好让曲梅有苦说不出。

　　但每一次，曲梅都会在电话里说，挺好的。她挺好的。江米也挺好的。

　　徐衍一直以为，曲梅这是怕他担心，所以才报喜不报忧。

　　但现在看来，或许这个小霸王真的不是自己想象中的样子？

　　这个毫无戒心的小痞子，在别人的地盘上都能睡得像头死猪，他难道就真的不怕自己会做点什么？

　　毕竟，他江家那偌大的家产，真要说起来的话自己也是有继承权的。

　　也不知道这小霸王是真单纯，还是装的。这要是装出来的，也未免城府太深了些。

　　现在的孩子啊 徐衍叹息着揉了揉额角。

　　他还是决定把人叫醒，问清楚这家伙到底是来干什么的，然后赶紧把人送回去。也省的母亲在家里担心。

　　“嘿。醒醒。”徐衍伸出手，推了推少年的肩膀，却啪的一声被小混蛋挥手打开了。

　　“死老贺没响铃呢，叫什么叫。”江米皱着眉又翻了个身：“放学再叫我。”

　　徐衍猛地沉下脸一把蓐住江米的领子，直接把人从床上拎了起来。

　　被突如其来的腾空感惊醒的江米，刚睁开眼睛就看见一张拉的老长的大黑脸，“卧槽！”他惊呼了一声，下意识的就抡起拳头砸向徐衍的脸。

　　徐衍微微偏头躲过一拳，拎着江少爷领子的手，改成了掐住他脖子，另一手则攥住了江米的手腕，又把人压回了床上。

　　“醒了么？”徐衍掐着江米的脖子，半个身子都压在了少爷金贵的身上。压得小霸王直翻白眼，差点没喷出一口血来。

　　被江米脸上的表情愉悦到了，徐衍稍稍放松了点儿压着人的力道，说话的声音里也不自觉的带了点笑音。

　　“你跑过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徐衍盯着江米的眼睛问道：“没事的话赶紧回家。我妈还等着你吃饭呢。”

　　“起开！压死小爷了！从小爷身上滚下去！”江米气的脸色通红，死命的在徐衍身下挣扎：“还吃饭!吃个屁！你再不放开，小爷先特么吃了你！！！！”

　　徐衍不动声色的压着江米，等着欣赏够了小霸王的无能为力后，他才慢吞吞的把人松开了。

　　“现在能说了吧？”徐衍松开江米，在床边坐直了身子：“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事儿。不然，我亲自把你丢出去。”

　　江米缩在床头，恶狠狠的瞪了徐衍一下。

　　奈何，形势比人强，更何况现在还是他有求于徐衍。江米同学在徐大队长的淫威下，不得不弯下了他一直以来都挺得笔直的脖子。

　　“小爷三中那边儿的哥们儿，进去了。你给看看怎么能疏通疏通，把人放了呗？”江米低着头，像个斗败的大公鸡似的，垂头丧气的说道：“他家里边儿还有个上小学的妹妹呢。他妈是个偏瘫。家里离不了人。你们当警察的行行好，教训两句就放了吧。要不，我给他押点保释金？”

　　“你来求情，知道他犯了什么事么？”徐衍抱臂，冷冷的看着低着头的小霸王。

　　“我听他手下的小弟说，是二中那边儿有人欺负他马子了。为了给他马子出气，把一个小四眼儿的肋骨打折了。这不都是常有的事儿了么？谁还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了？”

　　“这事儿，你别管了。你也管不起。”徐衍对着江米冷笑了一声：“你说的那个三中小子，叫张柳柳的，你们都叫他六子，是吧？那小子涉毒了。而且，他前两天刚过了十八岁的生日。人现在已经转到缉毒大队了。”

　　“什么？！”江米瞬间暴怒，他噌的一下从床上跳到了地上，光着脚在地上转圈圈：“握草他姥姥的？!六子那个瘪三居然骗我？!我这辈子最恨黄赌毒!”

　　转了两圈，江米停下来，目光灼灼的盯着徐衍说：“你有门路。小爷要见六子。”

　　“你还见他干嘛？”徐衍拧起眉毛，不赞同的说道：“你是没听见我说的么？他涉毒!人现在在缉毒大队。跟我们这边没关系了。”

　　“你说的，我不信！”江米拉着脸说：“我要见他！你不带我去，我就自己想办法进去！我得听他亲口说了才信！”

　　“我告诉你张柳柳的下落，已经是违反规定了。”徐衍淡淡的说道：“我不可能带你去见他。你要是有本事，你就自己想办法。”

　　“你！”江米气的脸都鼓起来了，他颤抖着指了徐衍好一会儿，才放下手，恨恨的说道：“你行！小爷就不该来求你！小爷自己想办法！”

　　气到昏头的江米同学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丫子风风火火的就跑出去了。

　　徐衍看着江米神速消失的身影，无奈的摇了摇头。

　　此时的徐衍还想不到，江米的那一句自己想办法，会给他的后半生带来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会爱上一个人，欠下一条命。

　　无法死。

　　也无法，再恣意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