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命运 ...
-
快正午时分，郭旭才从悲伤中缓过来。
他鼻涕混着眼泪，勉强挤出一个笑，“二青，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白眼狼？明明，明明干爹干娘对我那么好，我，我还得陇望蜀，想得到那个人的目光。”
穆青忍着踹开他的冲动，想拍拍他的肩，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不会。他毕竟是你亲爹。”
“二青……”
郭旭感动得想抱他，穆青身手敏捷的弹起身，“我警告你啊郭旭，你再靠近我一点，我就把你踹下水塘喂鱼！反正你也正好还没体验过水塘的滋味！”
郭旭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一脸狞笑的扑向穆青：“二青啊，你怎么那么残忍呢！”
“滚！！！！”穆青的声音变了调，“郭旭！！！！我的衣服！！！啊啊啊站住，今天不打一架我跟你姓！”
“行啊，我同意了！”
迎接他的是一阵罡风。
郭旭一时大意着了道，一下子摔在地上摔了狗狗啃屎。
“我……靠！二青，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郭旭揉着屁股站起，“你不会偷吃了什么助长功力的药吧？！”
“滚蛋！”穆青避重就轻：“让你一百米。”
“你瞧不起我！”
“跑不跑？”
“二青你变了！！！”话音未落郭旭就没影儿了。
穆青低头笑了笑，白眼狼啊。还真是让他想起了不开心的人呢。
看了看郭旭离开的方向，抬脚追去。
离程家家主大寿还有两天，穆青隐隐感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氛。
除了寿宴的热闹以外，还多了点别的东西。
禹城地处江南，此时又是七月，好好的天气说变就变，穆青刚刚在客栈的院中练完早课，就下起了雨。他几不可闻的皱了皱眉，向最近的穆成德房间走去。
“成哥，这样做......真的对吗？”
穆成德拍了拍路颜的手，“小颜，你我都知此事不对，但是箭在弦上，岂容我们不发？况且你我......”穆成德起身负手望向窗外“你我，早就不能至身事外了。”
路颜上前靠在穆成德肩头，“罢了，无论如何，我且陪着你就是了。”
门内回归温馨，门外穆青静立着，有之前不小心淋到的雨顺着脸颊流进不怎么严实的衣襟淌过胸口，微微有些冷。
“轰隆！”
老天爷似乎发了怒，发泄了一下他的不满，整个天际一瞬亮如白昼，刺目的白过去，又阴的可怕。
穆青调整出一个明亮的笑，叫嚷着推开穆成德的门。
“爹！外面突然下雨......咳咳，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这傻孩子，胡说些什么呢！”路颜笑着敲了敲穆青的头，借着昏暗掩饰下一点点害羞。
“青儿，你也不小了，怎么还冒冒失失的？早课做了么？”
“爹，”穆青一点不客气的在凳子上坐下“干嘛板着脸，难道我做了什么让你生气的事了？”一边说，一边坏笑着看着穆成德。
穆成德气的吹胡子瞪眼，“有你这么消遣你爹的？小颜，我就说应该少让他出去逛，你看看都学了些什么！”
“好了好了爹，孩儿知错，孩儿给爹娘赔礼还不成么。”说着还起身认认真真的行了个礼，惹得路颜笑骂“你这孩子！”
又拉着他坐下“做了早课饿了吗？怎么不见小旭？眼看着要下雨怎么不知道躲着点，你看看，头发都湿了。”
“娘我没事，等会儿擦擦就好了。”穆青拉下路颜帮他擦发的手，“其实我是晨起练功时看到了郭伯伯，本想向郭伯伯问好，可是他好像有什么急事，急匆匆就走了，也没看到我。”
“是吗”，穆成德挨着在路颜身边坐下，拿出一只茶盏准备倒茶。
穆青接过杯子，买了个乖，“爹，喝茶。”
“哼。”穆成德接过茶，茶水是刚刚好的八分满，两三个时辰前添的水，本该凉了，入口却是温的，穆成德顿了顿，没说什么。
“是呀，郭伯伯急匆匆的，脸色还不是很好”，穆青话头一转“爹爹，孩儿听说前几日郭伯伯生病了？可好些了？”
穆青的声音清朗，因为年幼，还带着一丝软软的奶音。
暗沉的天色很好的掩饰下穆成德的一起异样，“你从哪儿听说的你郭伯伯生病的事？别跟着那群人瞎起哄。这话要是传到你郭伯伯耳朵里，我可不保你。”
穆青心中大骇，郭长空没有生病？这和上一世……不一样啊。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孩儿也忘了在哪儿听到的了。既然郭伯伯没事，想必是孩儿听岔了。孩儿这也是关心郭伯伯嘛，爹爹就饶过孩儿这一回好不好？”
十来岁孩子的脸很天真很干净，他眉眼弯弯笑着看着你撒娇的时候，能叫人心都给化了。穆成德的心被重重的砸了一下。
他笑着用独属于父亲的，宽厚的，带有厚茧的手拍了穆青的头“看你下次还长记性不！”
穆青装模作样抱着头“娘！爹打我！”
“好啦，这么大个人了，还和孩子闹……”
待穆青离开，穆成德摩挲着刚才穆青递给他的茶杯杯壁，“小颜，你还记得青儿刚出生时，那个游方道人说的话么？”
路颜覆上他的手“成哥，不管怎样，我们都会护好青儿的。我们的债，我们自己还就好。”
穆成德回握住她的手“嗯。”
程门琅轩，长廊。
“夫君在想什么？”
玉嫣萝伸手握住程钺的手。女性的手是软的，带着熟悉香味的温热体温，将程钺冰冷的手一点点暖了回来。
程钺与她十指相扣，目光直直看向她，“怕吗？”
玉嫣萝摇头，神色温柔而坚定“不怕。我不怕。”
表情却又转瞬柔软下来，“我只担心菱儿和……”
“夫君，我当初是不是不该任性的将他们生下来？他们，他们还那么小……我甚至都不能看到我的菱儿出嫁，都不能，都不能让他叫你一声爹爹，叫我一声娘亲……夫君，我当初，我当初是不是错了？”
程钺拭去玉嫣萝的泪“是我们。”
“夫君……”
玉嫣萝在程钺怀里泪眼婆娑，朦胧间看见几米外一处倩丽的身影“……菱儿？”
程钺回过头，程碧菱缓缓的走到两人身前。
“菱儿，你……”
“那一天终于来了吗？”
玉嫣萝蹲下抱住程碧菱“别怕菱儿，到时候杨叔会带着你们离开的。不会有事的。”
“那爹娘呢？”
玉嫣萝避而不答：“菱儿，我跟你爹还有杨叔都商量好了，你杨叔今晚就会带你们离开。你乖乖听话好吗？”
“一定要这样吗？为什么啊？我们做错什么了吗娘？娘你告诉我我们做错什么了吗娘？”
程碧菱死死的抓住玉嫣萝的衣襟，眼眶红的不像话，又拼命地忍住不落下来。
玉嫣萝沉默，许久，她才答道“我们没有错，错的是这个世道。”声音轻的，风一吹就散了。
“那为什么承受这些的是我们啊？？爹、娘，我不想要你们、不想要你们......我们一家人好好的不好吗......”
程碧菱低吼，像困在笼子里的小兽：“......还有小玖......”
玉嫣萝突然捂住程碧菱的嘴，声音有些变调地阻止：“菱儿！”
“娘！”
程碧菱又扑进玉嫣萝怀里：“他才5岁，还什么都不懂......我也宁愿我什么都不知道......要是我那天没听到你们的对话就好了。这样、这样是不是什么都不会有......”
程碧菱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玉嫣萝一下又一下的抚着她的背，一句话都没说。
程钺看着哭泣的妻女，叹了口气，把头别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