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背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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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山庄。
刀剑之声，厮杀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越来越浓重的血腥味渐渐笼罩了山庄，月亮似乎也被这味道呛住了，悄悄躲回了云层。
月黑风高，杀人夜。
白衣和黑影相纠缠，白衣染血，墨色更甚。双方势均力敌，谁也讨不了好。
正在双方缠斗之际，百米开外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影子。有人喊了一嗓子：“有人来了！”
争斗骤停了一秒。
然而当看清来人，庭院中的白衣人均露出绝望了之色――红绫束黑衣，万鬼面覆脸，三尺夺命刀――魔教。
魔教的大军到了。
魔教大军一出现，之前的黑衣人全都加快了攻击的速度，然后在魔教和白衣人交上手之前全部撤离。受了重伤走不了的都被同伴一掌送去见了阎王。
之前被围攻的最惨的一位白衣中年人终于得了机会喘了口气。然而这口气还没来得及喘顺，一把弯刀就乘着破空之音朝他飞了过来。
使刀的人显然是个中高手，刀身的形状和重量竟对他毫无影响，那把刀眨眼间就到了中年人的眼前。中年人躲闪不及，便只好提剑挑开，硬接了这一招。
然而这一挑，他才发现不对劲。对方掷过来的竟是双刀！一刀之后迅速跟上了另一把刀。若不是在眼前，便只认为是一把此往常长一点的刀。中年人心中大骇，能将刀掷到这个速度已是不易，然而对方不仅做到了，还将两把刀堪称“完美”的合二为一的掷到了这个速度！魔教之中，何时出了这么一号人？！
惊疑不定之间，一阵罡风自后方袭来。他侧身避开，随即回身迎向来人。来人比他差不多矮了一个头，但武功却是不弱。几个呼吸间，两人已经过了数招。此人刀法了得，但是在中年人看来，还远不到刚才掷刀人的水平。
与此同时，魔教也和白衣人正式交上了手。魔教身法诡谲，但白衣人也不是吃素的。双方缠斗起来，竟一时看不出谁占了上风。
又是数招，和中年人对上的那个魔教教徒开始感到吃力，突然，他的刀被一剑挑飞，然后他的脖颈一凉，血溅了中年人一脸。中年人不甚在意的抹了一下，又一剑刺穿一个妄图偷袭他的魔教教徒。他没有看到之前那个人的一脸诡笑。
魔教毕竟人多，白衣人又之前就和第一波黑衣人打过一场，体力早有不济。约莫一个时辰后，白衣人终于还是落了下风。眼看着立着的白衣人越来越少，中年人冲着十步之外的一女子喊了一声“小颜！”
那女子一根长鞭舞的虎虎生风，乍听的这一声唤，一鞭将自己的对手抽出五米远，然后抠出了鞭柄上的金色的“明珠”。
“明珠”被抠出，众人才发现它只是露出来的那一半是金色，掩在鞭子内的则是不含一丝杂质的漆黑。却好像又有光华流转，两相对比，那金色倒像是被涂上去的。
有聪明的人已经猜出了这样东西，“虚无弹！”
江湖四大邪宝之一――虚无弹。相传是明月山庄第一任庄主穆河发明的。据说他为做出此物，形状疯魔。最后做成时，竟大笑着自己跳进了熔炉！自此后世不论如何研究，成果终究不及他的百分之一！而如今的世间已无人能造此物！前世留下的不足十枚，每一枚都弥足珍贵。
当然，它能闻名，绝不是因为它的难制。而在于它的威力。
虚无弹只需使用者注入内力，便可爆之。爆后会散发一种细小如轻尘的粉末，触之即会化为飞灰，渣都不剩，就像世上没有这个人。故因此得名。
江湖一说此物无解，一说有解，然而多年不得见此物，谁也不知道它究竟如何。只除了明月山庄的历代庄主。
百十年来，打虚无弹主意的人不少，林林总总全都还没见到这传说中的宝贝，就成了明月山庄的孤魂野鬼。倒使得江湖对此物的真实性有了怀疑。
今日看来，这东西不但真的有，还可解。
虚无弹一出，整个庭院就被包裹成了一座充满雾气的牢笼，白衣人就在这牢笼中尽数离开了。
一刻钟后，雾气缓慢散去，然而令人惊异的是，魔教教众并没有如想象中一般消失，反而一人不少。等到雾气完全散尽，魔教教众立刻开始练有素地散开寻找白衣人的踪迹。
而此时剩下的百十来人白衣人就在几百米外的一间毫不起眼的客房。
那白衣中年人――明月山庄庄主穆成德开口道：“这次魔教来势汹汹，显然是早有准备。今晚恐不能善了……青儿，你和小玖带上郭旭他们几个从后山离开，然后去找你沈伯伯，魔教此次大举出世，看来，这平静不过二三十年的江湖又要乱起来了……”只是这乱的导火索……究竟是什么呢……穆成德面色凝重，思绪间突然觉的有些气短：这次魔教的进攻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准备充分。如果不是天助魔教，那么……是不是他们中，已经有人变了呢？
但显然穆青并不想听他的：“爹，您从小就教导孩儿要顶天立地，如今山庄有难，孩儿作为山庄少主，岂能……”穆青话未说完，便被身后的程玖一手刀劈晕了。
程玖手臂绕过穆青腋下托住他，小心翼翼的不碰到他的伤口，也不让自己身上的血沾到他身上。动作轻柔，像护着一件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不过此刻没人注意这个。
穆成德向程玖点点头，又转向路颜，还未开口，路颜就心有灵犀的打断了他的话：“成哥，我和你一起。”
她平日里惯穿的紫色外衫为了方便打斗已经脱下，里层的鹅黄色衣衫也被染上朵朵梅花，发髻更是早已凌乱，不多的发饰此时也早都不见，却让她有一种血与火，柔美与英气混合的独特魅力。
穆成德看着这与自己相伴近三十年的妻子：弱冠之年相交，这三十年来，风风雨雨，相濡以沫。他们之间有过怨，有过恨，但最终大难当头，浮现心底的却是最初的纯粹爱意。他揽过自己的妻子，轻轻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然后抱了抱她，一触即分。
“走！”他朝程玖一行说道，然后执起路颜的手冲了出去。一部分人跟着他们，几个闪身就将正向这边来的几个魔教中人引开了。
程玖隐在阴影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无端勾起一丝调皮的坏笑，露出唇边一点梨涡，配上脸颊不知哪儿沾来的血，就像一个暗夜里专门噬人的妖魔。
“程玖，你把穆青给我吧。唐锦几人前方探路，你和风鸣几人断后，余下的人分散两翼，务必保证少主的安全！”
“是！大师兄！”穆青昏迷，师弟们自是以郭旭为尊。
然而程玖却侧身避开郭旭伸出的手，背上穆青：“还是我背着师兄吧。”
郭旭愣了愣，伸出的手尴尬的停在了空中，还没反应过来，程玖已经背起了穆青。他便也收了手，没再执着。
从房间的密道出来，是明月山庄山下的的一条小路，不是庄内弟子不会知道。所以在郭旭看见出口那一片黑压压的魔教时，迟钝如他也察觉到了什么。他猛地看向所有人，朝夕相处多年的师兄弟，脸上全是如他一般的惊愕。
只除了程玖。
“……是你！”郭旭拔剑指向程玖，“最初干爹干娘领你进门我就觉得不该留你！果然……果然……说！你是谁？！潜伏山庄那么多年究竟为了什么？！”
程玖侧头看了眼背上的穆青，“当然，是为了我的师兄啊。”话音未落，袖中的短匕出鞘，震松了郭旭握剑的手。
郭旭眼中大骇，提剑冲向程玖，“把二青放下！”
“呵。郭旭，我有没有说过，我真的，很讨厌你。”程玖勾起一抹笑，迎上郭旭的剑。
即使背着穆青，也丝毫没有影响程玖。短短几招，郭旭就落了下风。
程玖划伤郭旭拿剑的手，带血的匕首抵在郭旭脖颈，用他们才听到的声音说：“下辈子要是再遇到他，记得离他远一点。”郭旭瞪大眼，突然间似乎明白了什么。这次不等他开口，程玖就干脆利落的割破了郭旭的喉管，力度大到几乎削断了郭旭的脑袋。郭旭嘴唇蠕动了几下，死不瞑目。
程玖厌恶的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仔仔细细的擦干净脸上溅到的血，像局外人一般看着被魔教包围的拼死抵抗的众人，看着他们一个个倒下，像是一场关于告别的仪式。
等到确认败局已定，程玖背着穆青往来路返回。
“唔……”
穆青揉着后颈缓缓坐起，只觉自己仿佛做了一个极荒唐的梦。梦中魔教大举进攻山庄，他们奋力抵挡也依然处于下风。父亲母亲打斗中都受了伤，还让自己带着小玖郭旭他们离开，自己没有同意，然后……然后……然后呢？！
穆青陡然惊出一身冷汗，这才发现这不是在自己房间，而是在后山。
神志回笼，穆青顿时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还有……晨光熹微下周围遍地的尸体。
然而却有一人，在这称得上是小型的尸山中，负手站在十步开外，墨发纠缠着衣带飞扬，长身玉立，腰间别着一把特属于魔教的弯刀。
那道墨色的身影，说不出的熟悉。
“程玖。”穆青缓缓站起，盯着那道身影，充血的眼仿佛要在他身上戳出个窟窿。
那身影听得唤，也转过了身，眉眼弯弯，唇角上扬，唇边一点梨涡格外惹人怜爱：“师兄醒了？”语气里满满的惊喜，似乎今晚什么都没发生，他只是在和他亲爱的师兄拉家常。
穆青闭了闭眼，想说什么，话未出口，先咳出了一摊血“呕……咳咳……”穆青头脑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有那么一瞬间，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也不认识眼前面露担忧的少年。
然后六神归位，穆青猛地推开了程玖，眼眶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好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听见自己愚蠢的发问：“为什么？”
程玖顺从地放开了扶着他的手，重新负在身后的手指捻了捻仅剩的那人的余温：“师兄可还记得十六年前程门夺剑一事？”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那是穆青第一次杀人，第一次真正意识到“江湖”二字所蕴含的意义。
不过，这和今日之事有什么关系？穆青不答，只冷冷的看着他。
程玖的心仿佛被狠狠刺了一下。
他忽然笑了：“程家，除了美貌的大小姐和不知哪里来的穹苍剑之外，还有一个病歪歪的小少爷。”
穆青表情似乎有些松动，也不过一瞬，又重归憎恨。
身处江湖，谁人都身不由己。由不得谁问一句“稚子何辜”！程玖是，他亦如是。
穆青喉结滑动了几下，第一次没有去安慰他：“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罢了。”
“哈哈哈哈哈哈……”程玖笑起来“师兄，你也能说得出这种话吗？”
不等穆青回答，程玖就从怀中掏出了一颗珠子，拿在手中随意把玩：“是啊，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师兄这话，说的真好。”
――虚无弹。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啊……真好……”这次换穆青笑起来：“五年前父亲将你捡回来，竟是捡回了一条狼崽！你居然恨了我们那么多年！”
穆青深吸一口气，看也不看的从地下捡起一把剑，对着程玖：“做个了结吧。”
“怎么能欺负师兄。”程玖将不知从哪儿拿的剑丢给穆青，穆青接过，是他的“月明”。
此时正值日月交替之际，月色还未完全落下，日光已经冒出了一个头。程玖站在阴暗处，斜斜地落了半身清冷。而穆青整个人都被金色包裹着，程玖看不分明他的脸，唯一点剑尖耀眼到灼目。
原来啊，他们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程玖低低地笑起来，然后挥刀率先动了手。
“铮――”
刀剑相击，穆青惊觉自己竟一点都不了解程玖。他自能跑能跳，就被他严厉的老爹逼着练剑，二十多年来寒暑不辍，不敢说是顶尖高手，但至少在江湖排的上号。
然而和程玖方一对上，他就感觉到对方的内力要远比自己深厚。
这怎么可能？！如他所说他自小体弱，那么即使是十二年前开始练功，也不可能那么突飞猛进，除非……
“你对自己做了什么？！”
“师兄这是在关心我吗？不如先关心关心自己吧！”程玖说话间划破了穆青的一片衣袖。
穆青也觉得自己是疯了，这种时候还关心对手的死活。于是也调整心绪，逼迫自己不去想对手的事，专心应付他。
确是越打越心惊。
朝夕相处五年，程玖对穆青的招数了如指掌，甚至轻易看破他的小动作，而他自己的招数却诡异至极。源于魔教，又比魔教多了几分刚劲，像是正派，又招招狠辣，直取人性命。
他在融合魔教和正派的功夫！
“你在找死！”穆青险险避过程玖的刀，脸上被留下一道血痕。
“师兄，你知道自己普济众生的样子很惹人厌吗？！”程玖虚晃一招，刀尖刺向穆青的咽喉。
穆青顺势腾空，一剑劈向程玖。
程玖似乎早有预料，提刀接上，同时一掌袭向穆青小腹。穆青不得已踢向程玖胸口，被程玖一掌拍向脚踝。
剧痛袭来，穆青估计自己脚腕骨已经裂了，他翻身落地，单脚勉强站立。
两人已经过了百招，穆青身上没有一处不在疼，脸上更是血和汗交织，狼狈不堪。程玖只是破了外衣，发髻都还是好的，如果不是他呼吸稍乱，穆青简直要认为他是自己和自己打了一场。
这场交手，从一开始就胜负已分。程玖那么久不过是在戏弄着他的猎物，看着他的猎物垂死挣扎的可笑样子，以作娱乐。
穆青心底陡然升起一种愤怒，顾不得瘸了的腿，提剑就像程玖砍去。这次的攻击毫无章法，感受到穆青情绪的程玖微微惊讶：“师兄，原来，你也会愤怒么……”
“你他娘的给老子闭嘴！”穆青将从出生以来的第一次骂人献给了程玖，对方也不恼，反而露出一个近乎喜悦的神色：“师兄，既然都有恨，为什么平时要装作那样一个善良纯白的样子呢……”
穆青没有回答，也不能回答。程玖将刺进穆青小腹的匕首又刺进几分，直到它只看的见一个刀柄。
程玖缓缓抚上穆青苍白的脸，穆青意识已经开始涣散。
我真没用啊。穆青想。
看着穆青不肯闭上的眼，程玖缓缓替他合上。掌心划过睫羽，令人心底发颤。
然后程玖从穆青的额头一点一点摸到下巴，再到喉结，闭眼近乎虔诚的吻上穆青干燥起皮的唇：“师兄，我好恨你啊。”声音低的近乎唇语。
月亮彻底不见了踪影，太阳徘徊了许久却没有升起来。天空阴沉沉的，灰色再次笼罩了世间万物。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背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