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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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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句话在时柯心头盘旋了很久很久。
是什么话呢?时柯不肯告诉笔者,不过他说,读者会知道的。
到底有多久呢?可能是从他吃完那碗海鲜泡饭后,可能是他在摩托车后座追过落日后,也可能是因为一杯热牛奶、一张电影票、一场从未谋面的告别……
都说出名要趁早,有瓜要早爆。但时柯平时挺嘴炮一人,还是庆幸当时话没说太早。
故事的很多细节变幻莫测,就像男人的心,让人无从探知。
和男人的心一样变幻莫测的,还有Z城的温度,时而是打折制,时而是满30-15,时而是清仓大甩卖。
就拿今天来说,白天,时柯还热得想在太阳底下裸奔。现在,就在一秒前,他被夜风吹得打了个寒颤。
已经四月了。
天然微微卷黑发,因为趴在桌上睡觉导致一侧头发翘起;眼皮内双,因为太困眨巴眼睛变成欧式大双;五官标致,因为打哈欠显得有些狰狞。无需多说,这人正是时柯。
时柯缓缓从桌上爬起来,瞥了一眼墙上的高考倒计时,左胳膊被他装满定理公式和古诗名句的脑袋压得发麻。他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正准备继续刷题。
他抬头看钟,已经十二点多了。
淦。
沈牧睡衣外面披着大衣,他蹑手蹑脚走到时柯身边,一手手臂上搭着毛毯,一手拿着马克杯。他见时柯忽然醒了,便把马克杯搁在桌上,“刚热的牛奶,加了点蜂蜜,趁热喝。”
“谢谢,”时柯忍不住咧开一个大大的笑脸,笑得像沈牧店里那只看门的边牧。
沈牧凑近看了看桌上铺着的无数张试卷,他同情地摇了摇头,“现在的孩子,真不容易。”
“还有一篇作文,要不你帮我写呗。”时柯撑着头,中性笔在他右手指间稳稳地转着圈。
“做梦吧,我看你是还没睡醒。”
“切,”时柯翻了翻眼睛,随即拿起桌上的马克杯。热牛奶的温度正好,不冷也不烫,还带着一点点甜味。
沈牧见时柯鼻尖沾了点牛奶,正要出声提醒。他又发现时柯因为先前侧着脸睡觉,半边脸红红的,还留下了皱巴巴的印痕。
他憋笑憋得辛苦。
“你笑什么?”
“没什么,看你写作业,而我不用写,由衷感到开心而已。”沈牧鬼话连篇,张口就来。
时柯翻了个大白眼。
“不打扰你了,你快点学习吧。”沈牧一边叠着毛毯,一边转头说道,“别趴在桌上睡着了,小心着凉,下周还要二模呢。”
时柯郑重地点头,他听着沈牧唠唠叨叨,不禁暗自腹诽,这人一开始看起来高冷话不多,怎么现在越来越话多,竟然比他班主任还能说?
沈牧帮他叠好毛毯,打着哈欠回屋了。
餐厅一角,只有一盏灯亮着,灯下有一人影,正看着试卷发呆。
“根据以下材料,选取角度,自拟题目,写一篇不少于800字的文章;文体不限,诗歌除外。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冬天,或寒冷,或温暖,或萧索,或盎然…
有人喜欢冬天,认为冬天是生命沉睡时;有人不喜冬天,认为冬天是万物凋敝时。”
时柯前前后后将这段话看了三遍,他揉了揉眼睛,不耐烦地嘟囔道,“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不能说明白点吗?”
淦。
时柯随手捞起手头的王开岭,来来回回翻了几遍,确认没有可以参考的内容,转而开始薅自己的头发。
一杯牛奶下肚。
他竟然又有点饿了。
时柯忽然想起刚刚过去的冬天,在几个月之前。
十一月月考成绩出来,时柯排名吊车尾。
这样的成绩他自己也不知该作如何评价,用阅读理解答案里经常出现的万能句来说,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要不是他爸逼迫,他是死都不会选理科的。他不关心电磁和电的秘密,也学不会化学方程式配平和成天乱跑的电子。但是没办法,他现在不得不每天徜徉于物理化学的汪洋题海。
幸好高中生不用把试卷拿给家长签字,想到这里,时柯心里不禁松了一口气。
他转头看向校车窗外,却发现窗外风景有些陌生。
淦,坐过站了。
时柯立刻下了车,准备去马路对面乘公交。还没走到斑马线,他已经看见对面站台的末班公交车扬长而去。
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缝,大概就是想他这样。
时柯做好了走回家的准备,但是想到回家后要面对的血雨腥风,他又迟疑了。
时柯成长在单亲家庭,他爸抽烟酗酒,虽然不赌博,但是爱炒股,一喝多就上头,一上头就骂天骂地唯我独尊。时柯从小到大不知被他爸骂过多少次,他长大后,被骂的次数少了,但是一想到回家后要面对的废话啰嗦,他还是头皮发麻。
反正他喝多了也不记得有自己这么个儿子,今天随便找地方混一晚吧,时柯如是打算。
距离公交站台很近的地方,有一家咖啡店,门面不大,没有刺眼的霓虹灯牌,没有乱七八糟的装饰。透过玻璃窗,泛出暖黄的光,还飘出一些,咖啡的香。
时柯借着路灯光,看清咖啡店门口的小黑板,下一秒便推门而入。
“晚上好,”说话的是一个二十七八岁左右的男人。
店内空调给力,暖烘烘的,那人只穿一件衬衫,袖口半卷着,刚过手肘。说这话时,他头也不抬,只低着头忙着给咖啡拉花。
时柯在角落坐下,翻开桌上摆着的菜单。
说是菜单,其实严格来说也不是,几张厚牛皮纸,用原木文件夹夹着,简单大方。时柯扫了一眼那菜单,菜单上的字清峻整齐,应该是练过的,很好看。
如果自己也能写得这一手好字,作文分数说不定还能高点,时柯不禁这么想。
“来点什么?”那人又开口了。
沈牧的声音很有磁性,有一点沙哑,是那种适合唱爵士的嗓音。
时柯微微一愣,“拿铁就好。”
“热的?”
时柯点头。
沈牧得到答案后便不多说话,径自回到咖啡机旁便开始工作。
时柯回头开始打量这家低调的小店。
墙上贴着许多电影海报,最中间的是《本杰明巴顿奇事》。
沙发边上有一木架,第一层整整齐齐地排列着电影碟片,按时间排序的;第二层堆着不少书,关于美食的;第三层是三四盆绿植,可可爱爱的。
墙面被粉刷成米灰色,疏离但又不冰冷,和刚刚那人有点像。
时柯还在发呆,沈牧已经把马克杯放在他面前,“尽情享用。”
“谢谢。”
时柯端起茶杯,小心翼翼啜了一口。
拉花的形状变了,原本是片树叶,现在倒成了爱心。
时柯嘴角撇了撇,“请问你们这边是二十四小时营业吗?”憋了半天,他终于问出了这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不一定,”沈牧终于抬起头来,直视时柯,“看老板心情。”
“哦。”
“今天老板心情好,通宵营业。”
谢天谢地。
时柯把书本和作业从书包里掏出来,像麻将一样整齐摆在自己面前。
沈牧拉开他对面的木椅坐下,他两手捧着水杯,“离家出走了?”
时柯抬头,“不算是。”
沈牧似乎是没明白时柯的意思,“早点回去吧,别让家里人担心。”
“哪有什么家里人,一个早就丢下我跑路,一个成天喝酒不省人事,谁要回去。”时柯有点不耐烦,毕竟他最痛恨和别人介绍自己的家庭情况,但他不知道为何自己刚刚实话实话了,毕竟直接不理会对面那人就行的。
沈牧点了点头。
两人尴尬地沉默着。
不合时宜地,时柯的肚子忽然叫了起来。
六点吃了晚饭,对他这样的小伙来说,容易饿并不是什么需要害羞的事情。但时柯还是尴尬地眨了眨眼,他一手指着肚子,“是它自己叫的,不是我指使的。”
沈牧忍俊不禁,用自己带着腕表的手腕遮住了表情。
他笑起来还挺好看的,眼睛眯起来,两道卧蚕更加明显,原本紧抿的嘴唇咧开,露出洁白的牙齿,很像正在代言牙膏的明星。
时柯突然觉得,自己这一晚未免想得太多。
“厨房还有点饭,要不要吃?”
这句话对于现在的时柯宛如天籁,他重重点了点头,等待夜宵的到来。
一碗海鲜泡饭,浓汁番茄加上鱿鱼的鲜爽口感,米饭原本是颗粒分明,在浓汤里略有些发胀,软糯糯的,一颗颗都吸饱了汤汁。
时柯连勺带筷,没几分钟一碗饭就见了底。
于是,他就被一碗海鲜泡饭留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