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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逃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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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卿辰疼得脸色煞白,心口一阵发紧,她不停地呼气,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然后她把脚小心翼翼地从破碎的镜片中退出来,靠在床边望着地上带血的玻璃片,有点出神。不知是疼还是害怕,她浑身在轻轻地颤抖。
很快她回过神来,听了听周围的动静,确认一切无异后,她挪过去,用两只脚慢慢夹起一块碎玻璃片,拖到面前来,将手上的绳索压在玻璃断面上,想将它磨断。
这期间雷声停了一会儿,卿辰吓得大气不敢出,生怕曲眉她们来查看她。如果不再下雨,雷声就会一直停下去,那逃跑无望了,反而因为试图逃跑不成功,那后果更无法想象。
“求老天爷继续打雷下雨吧,求老天爷让我逃出去,求求你了。。。。。。”卿辰有点绝望了。
雷声停了大约有半个小时,卿辰坐在满是血腥味的房间里,觉得到了世界末日,深深的恐惧和焦虑笼罩着她,而眼前的碎玻璃和血迹也给了她视觉上巨大的刺激,加上她一直没有停下来磨手上的绳子(因为要两只脚使劲才能扶稳玻璃片,她受伤的右脚一直流血不止),因此头脑一阵阵发晕。
“可能真的逃不出去了。”卿辰暗暗想着,“如果真的逃不出去,我也要把手上的绳子磨断,就算我要死,也不能在手上带着这根绳子,这样死得太难看了,跟一条小狗一样。”
“妈妈我有点恨你,你为什么不要我,要把我卖了?”
卿辰从来没有这么难过过,在她短暂的生命中,以前所受的种种苦,都不能和这次相比,这次是她妈妈将她彻底抛弃了。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将她抛弃,送她进了虎口。这种来自亲情的遗弃和伤害才是卿辰最难过最绝望的地方。
“妈妈,如果我真的死在这里了,在我死前,我就不恨你了。”卿辰抹了一把眼泪,看着已经快要断掉的绳结,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悲凉和即将赴死的悲壮。
她决定等绳子断了,她就按原计划逃跑,也肯定会弄出声响被曲眉他们发现,反正不管逃不逃得掉,她都要逃,大不了从楼上跳下去,死个痛快。
一旦她下了这样的决定,反而平静了下来,一心一意对付手上的绳索。
就在她终于将手上的绳索磨断的时候,隐隐的雷声又响起来了。
卿辰顿时喜极而泣,她立刻将床上的床单和被套用玻璃片割成好几条,然后紧紧地结成一根绳。最后她把两个枕头套的一头分别割开,弄两根细布条穿起来,一个做成吊带衬衫的样子,一个做成直筒裙的样子,然后套在身上。
一切准备妥当后,她抱着布条结成的绳子,悄悄走到门边,以雷声做掩护,小心翼翼地将门打开,敛声屏息地穿过走廊,近了卫生间。
她紧张得要命,心砰砰的狂跳着,脑袋里哄哄作响。
卫生间里那扇小窗户透进来淡淡的微光,卿辰知道那外面有她渴望的自由和安全,她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如此渴望外面的世界,即便让她吃再多的苦,她都没有怨言,只要能从这里逃出去。
她完全感觉不到腿上的疼痛,使劲跳起来够住墙上的置物架,将布带的一头结实地拴在上面,将其余的布带团成一团,然后站到马桶盖上,踮着脚尖将布团从小窗户里扔了出去。
她转头看了一眼卫生间虚掩的房门,小心又谨慎地踩在压水箱上,吸了一口气,朝着小窗户猛的一跳,两只手死命的抓住窗户的边沿,脚在墙壁上蹬着借力,好半天才勉强爬了上去。
这时候大概是凌晨四点钟,雷阵雨怕是要下一夜了。
卿辰蜷缩着爬在小窗户上,一只脚已经伸到窗外,雨点随着冷风扫在她的腿上,这种真实的冰冷感觉让她激动得有点想哭。
她从窗户边抓住布带,两只手交替着,一点点往外挪动,终于,她像一只精疲力尽的小猫,在无数次战战兢兢的试探和努力后,总算从狭小的窗户里钻了出去,最后只看到一颗小脑袋在窗户边晃了几下,终于整个人从这个窗户里消失了。
一个巨大的惊雷将曲眉从睡梦中惊醒,她望着黑沉沉的窗户,一点都懒得动,刚才做了一个噩梦,满头的冷汗,梦里哭得伤心,醒来眼里还有泪。
她长叹一口气,打开了灯,靠在床头愣愣地出神。一种强烈的恐惧笼罩着她,她始终无法摆脱,她清楚,这种熟悉的恐惧已经跟随了她很多年,还将继续跟着她,直到她死。
那时候她才十二岁,跟卿辰差不多大,她和其他七八个小女孩一起被囚禁在一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浓烈的霉味时时刻刻折磨着她。屋里到处是老鼠,她那时候最担心的不是别的,她最怕的是在自己睡着后被一群硕大的老鼠咬死然后啃了吃掉。
这种恐惧一直伴随着她,即使她在她们那一群小女孩里脱颖而出,最终摆脱了被卖或被杀的命运,最后也一步步得到了集团的认可,有了一点点利用价值,可以像一个人一样的活着了。
可她知道,她其实早就死了,剩下一口气和一个美丽的躯壳,再伴随着形影不离的熟悉的恐惧,日复一日的衰老,等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时候,摆在她面前的,仍旧是死路一条。因为她已经习惯了依附在曾经给过她毁灭的邪恶之上,如果有一天她脱离这种依附,无论怎样,她都一样活不下去。
曲眉觉得自己就是个卑劣的人,本质就不好,至少是懦弱和易于妥协的。不然为什么不像当初那些女孩中的几个一样,宁愿撞死也不从呢。她不是没想过逃跑,但是那些试图逃跑后被抓回来的遭遇,使她胆战心惊,她不想被百般折磨后还被弄死了丢在污水河里。
她是那一批女孩中唯一一个活下来的,当然也有几个被送到了东南亚,但是那跟死了有什么差别呢?她曲眉,能活到今天,都是她在绝境中一步步选择的结果。至起码证明这是她唯一的选择,也是最优的选择。
现在她充当着当初那些逼迫她的令她恐惧和憎恶的人的角色。不同的是她多少还残留着一丝人性,这使她面对卿辰的时候,一方面嫉妒卿辰的惊人美貌;嫉恨她同样是被囚禁却能被如此慎重的对待,这种天差地别的对待时时提醒着她的过去,几乎让她抓狂。而另一方面又让她对卿辰的处境感同身受。加上她对卿辰所要面对的东西一清二楚,这更加剧了她对卿辰的担忧和同情。
卿辰不是她第一个看管和劝说的人,却是第一个让她恢复一丝人性的人。因为她从卿辰身上,看到的不仅仅是美貌,还有那种隐藏在骨子里的倔强和执着。她总感觉这个女孩和自己有某些地方很相似,或者说她身上有自己渴望拥有而实际上没有的东西。
虽然这一个星期以来,卿辰一句话也没有跟她说,但是曲眉越来越心虚,越来越不忍。
“我已经是无可救药的人,为什么还要继续逼她?她这么可爱这么美丽,和以前的自己多么相象啊,我怎么忍心再逼她呢?。。。。。。可是如果我不这样,我就会因为办事不利受到老乔的厌弃和惩罚。”
曲眉一想到那张几乎是温文尔雅的、露着谦卑微笑的面孔,就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正在她思虑重重、困苦不堪的时候,卫生间里传来一声不小的响动。
她立即翻身下床,从屋里冲了出去,跑到卫生间门口,伸手刚要推门,却瞬间迟疑了一下。
走廊里昏暗的灯光照着她,她的睫毛在脸上留下一片微微轻颤的浓厚阴影。她望着面前虚掩的门,似乎下了某种决定,她往后退了回来。
她用比平时更慢的速度走到关押卿辰的门口,举起一根手指,轻轻就推开了房门,一阵血腥味扑鼻而来。
她按捺住自己,竭力平静地慢慢走了进去,里面已经空无一人,到处是碎玻璃渣子和血迹,床上的被套床单等都已不见,只剩白得晃眼的棉絮堆在那里。
曲眉盯着从衣柜里拉出来的镜子架,看着仅剩的一点残破镜片,她浑身虚软,瘫滑在床沿前,她捡起地上被卿辰割断的红色绳索,紧紧攥在手心里,眼泪一大滴一大滴的滚落。
“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你终于做到了。”
曲眉泣不成声。
“曲眉,你在干嘛?人呢?”一声怒喝突然在曲眉身后响起。
曲眉脸上挂着泪,扭过头去看着立在身后的两个保镖,无限欣慰地说,“逃走了,她逃走了。”
高个子抬起腿朝曲眉腰上就是狠狠的一脚,“妈的,你知道人跑了怎么不叫醒我们,啊?竟然还躲在这里不啃声,你是不是嫌乔爷的惩罚不够你受用的?啊?我他妈的就想不明白了,你是不想活了吗?”
曲眉爬在地上,笑着冷哼了一声,不屑地说,“对我来说,活不活已经都不重要了,细菌,你这种人除了当个走狗,其他的你这辈子永远不会明白。”
细菌一把揪住曲眉的头发,将她的头扯起来面对着他,然后朝曲眉脸上吐了一口唾沫,凶横地说,“你这个贱人,我明白了,人一定是你放了,你还故意制造了这个现场,以此来蒙蔽我们。你胆子不小啊,竟然敢把这么重要的人放跑了,你死活无所谓,可你还连累了我们兄弟俩,要不是老七起夜看到这屋里的情况,我们还真蒙在鼓里呢,贱人,平时还敢对我们俩兄弟吆五喝六的,今天算你栽在我手里,你等着吧,乔爷不会放过你的。”
老七在他旁边像一堵墙一样立着,听到细菌这么说,连忙点头说,“就是就是,曲眉你这个贱人,你死定了。”
曲眉置若罔闻,脸上一片平和,她从未像现在这样宁静过,仿佛即将面临的一切都不值一提,她朝高个子轻蔑的看了一眼,淡淡的说,“细菌,你不要忘了,我不过是送饭的,你们才是真正看管人的,现在人跑了,是你们的失职,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今晚上可喝了不少酒啊。现在人跑了,你说是我放跑的,证据呢,我也是刚进这里,还没来得及通知你们,你就来了。”
细菌一把将曲眉丢在地上,“妈的少狡辩,说,人被你藏在哪里了?”
曲眉看了一眼细菌挂在腰上的房门钥匙,知道细菌以为她把卿辰藏在这楼里的某个地方了,因为这栋楼里的所有窗户都是安有防盗窗的,唯一通向外面的大门钥匙又一直挂在细菌腰上,就算有人想把卿辰弄出去也不可能。
曲眉不由得浅浅一笑,有点娇嗔地扫了细菌一眼,“那你觉得我会把她藏在那个地方呢?嗯?利用你的聪明才智,好好想一想,我可一直觉得你跟其他那些保镖不一样呢,你看你还会看那种有深度的动画片,多么有情怀啊。”
细菌见到曲眉这个神态,不由得呆了一下,他和曲眉在一个屋檐下处了一个多星期,早就对她垂涎不已,只是忌惮她背后的乔爷,一直不敢轻举妄动,现在看她眼波流转地看着自己,还笑颜如花的,顿时浑身发软,竟然有点后悔刚才踢打她了,还把她头发揪得那么重。
曲眉见他这个样子,慢慢站了起来,顺势就摸着他的手,有点抽泣地说,“你们这些男人,对女人怎么这么狠心,我的腰都快被你踢断了,不信你摸。”她说着牵起细菌的手往自己腰上轻轻一放。
细菌顿时眼都直了,他感到手上一片温软,心里立即像起了一片火,他一把抓住曲眉的腰,往自己怀里一揽,紧紧地搂住了。
老七在旁边看到这个情形,有些蒙圈,刚刚还你死我活的两个人,怎么突然就搂上了,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用力地咳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