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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如冬眠去(2) “我没死吗 ...

  •   “我没死吗?”我有些震惊,他不是死神吗?他不是来接我走的吗?
      “这是在你的梦里。”
      “梦里?我的梦里??”怎么可能?我分明记得我是成功跳进了西河的。难不成……
      “没错,被人救了。”
      “……”
      说起来,这已经是我第六次自杀了,安眠药,跳楼,跳河……这些我都试过。本来年初答应过母亲和妹妹不再寻短见,可是太难受了,我实在是太难受了。
      而这次的结果竟然又是自杀未遂。
      我有些垂头丧气,原来他不是什么死神。我只好颓丧地耷拉着头。他也保持沉默。
      这样大概过了几分钟。
      “被谁救的?”我说的小声,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曾想——
      “你母亲。”
      一字一字像是从天而降的豆大雨珠,猛地砸在我心上,我抬头:“她根本不会游泳!”
      “所以,她死了。”
      “……”
      我懵了半秒,有些惊骇地看着他,就快要忘掉呼吸的时候——
      “差一点。”
      不想他又云淡风轻地冒出这么一句,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挺好似的。
      我狠狠地瞪他,往肺里长吸一口气,才缓缓吐出,“她有事没?”
      “没什么大碍,在等你醒来。”他面无表情地答道。
      后来我问什么,他就答是或否,活脱脱一个机器人变的,实在是无聊极了。
      过了一会儿,我又突然福至心灵,“我都不认识你,你怎么跑进我梦里来的?”
      我这人有个好习惯,睡觉很少做梦,要是不巧梦上什么人,也大概是些熟人。
      所以他是谁?我有跟他打过照面吗?
      果然我说完这话,他就被我问住了。愣在原地,没说话,过了好久,久到我都快以为他不再理我了……
      “我怎么知道?”
      “……”
      “不过,”他接着说,突然有些神秘地笑了笑,“我可以帮你实现愿望,你在现实生活里无法完成的任何愿望。”
      “……任何愿望?”
      我虚声询问,什么意思同时条件反射地朝后面退了一步。
      他却跟着上前,“你大可以试一试。”

      “姓名。”
      “宋眠。”
      “性别。”
      “……女。”我开始打哈欠。
      “出生年月。”
      “1992年12月24。”
      “现居地。”
      “西河镇。”
      “喜欢的颜色。”
      “黑,白。”
      “qq。”
      我无语:“连这个都要问?”
      “好吧,换一个,喜欢的书。”
      “太宰治的《人间失格》。”
      “为什么?”
      “不为什么。”
      ……
      这是他所说的“存档”,意思就是先把我的个人信息包括爱好性格等存进他的档案,等他彻底了解了我这个人的属性后,他才能对症下药,帮我实现我的愿望。
      鬼扯的很。
      其实我哪里有什么愿望啊,一个一心想死的人能有什么愿望?
      说到底,还是有些想不通,除了收集我的个人信息以外,他就不干其它事了吗?他的狐狸尾巴怎么藏得这么深?难道说他不需要报酬?还是说他压根不需要我那好看的眼睛亦或温柔的亲吻?唉,傻呀,这样他就能被解除魔咒然后重新做人了呐……
      嘁,我是不是又在发神经了。
      行吧,让我们认真看他。
      他正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像画符咒一样涂涂画画,一脸认真,极具耐心。
      而我心里也开始yy,难不成他是卖个人信息的?我给他自己的信息,他就送我一个洋娃娃?或者帮我免费算一卦?
      Ok,stop!
      忘了说,这样随意揣测别人一向是我的强项。我这人喜欢把好人想成坏人,把坏人想成好人,我喜欢颠倒是非,喜欢不着边际的随意想象。但想着想着又觉得疲累觉得好笑。
      且罢,权当这一切是一场游戏好了。反正这是发生在他所说的我的梦里,随便就好。

      “现在你在这张纸上,写下你最想做的事。”他从他那本子上撕过一张纸,连同他刚刚用过的笔,都递给我。
      我瞟了眼他那修长白皙的手指,“什么都可以吗?”
      托着腮帮子,我很不怀好意地看着他,同时在脑海里迅速想了个方案A。
      “当然。”
      “那行吧。”我笑。
      然后就接过纸和笔,迅速在纸上写了一个字,并且故意揉成一团,丢给他。
      他微微皱了皱眉,将那个难看的纸团展开,待看清楚上面写的是什么后,冷不防地挖了我一眼。
      哈哈,我大笑:“你不说的吗?什么都可以!我现在脑海里只想着死怎么办?”
      “换一个!”他严声否决。
      “……怎么这样?真没意思!”
      “那怎样才算有意思?”他问我。
      于是我又想到了方案B。

      我决心干脆逗这位帅哥一逗。
      凑近了他,我的嘴唇微不可闻地擦过他的耳廓,我感觉他的身体在紧绷,我的内心狂笑到癫狂,可我却还在不要命地上前。
      “和你kiss,就有意思了。”我故意压低了嗓,声音不知比平时动听了几百倍。
      空气开始安静,冷滞一秒,两秒,三秒……我听到他的心脏开始跳动。
      真奇怪……
      我没看他的神情,也在心里暗数,我的心脏也在起伏不定,1,2,3……
      我还在上前,距离他长长的睫毛好像只剩下最后0.5厘米。
      就在这时,一阵冷风忽然吹过,我条件反射式别开脸,眼睛和脸蛋都感到嗖嗖的冷。
      我顶了顶腮帮子,讲真,有些怂了。
      于是我悄无声息退后,正想离开他,却被强制性扯入一个怀中。
      他抬高了我的下巴,声音低沉而动听,“就这么不爱惜自己?”
      噗——我还没反应过来,可下意识就想笑。我想如果我现在嘴里塞了一口水,下一秒一定会全喷在他好看帅气的脸上。
      可惜了……
      我故作冷哼:“我怎么不爱惜自己了?”
      “就不害臊?”他一把推开我,我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我去看他,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也许是我目光太过坦荡,他率先移开眼,我这才注意到他的耳根子都泛了红。
      我忍不住又要笑,努力捂住嘴才抑制住了那放大的笑意。
      他却又忽然转过来,“笑什么?!”
      “笑你纯情啊。”我脱口而出,万万没想到一个梦都能做的如此真实,哈哈……
      他的脸却忽然放大,他凑近我,也学我刚才的样子,对着我温热的鼻息说了一句,“难不成真想和我亲吻?”
      轻飘飘的,像是一个勾人心魄的钩子,刚才那个害羞的男人顿时荡然无存。
      我有些发愣,愣了半秒后,也开始没心没肺地笑,“是啊,好久没做春梦了!这回还是跟个年轻美男子,那可真特么太有意思了……”
      我还在侃着,哪里料到他竟然抽了风似的突然捏住我的肩。
      竟有些红了眼,发了狠,他像个神经病一样弄疼了我。
      “喂!你……干什么呢!疼……放……放手……”
      “上回是跟谁?!”他打断我。
      “?”
      “跟谁?”他居高临下,又重复了一遍。
      我的脑子的反应速度大概是真的很慢很慢。跟谁?什么鬼?我嘀咕着。
      “跟谁?”
      说实话,我本想蹬他的,可动作却突然僵住,一只脚单站着,以一种无比奇怪的姿势。
      勉强笑着收住了脚,这才反应过来。
      “呵……要不你猜猜?”
      “不想猜。”
      “哦……其实呀,挺倒胃口的,不提也罢。”
      有些时候我真挺感激我的笨拙的,如果被识破,它还可以继续穿着笨拙的外衣继续装疯卖傻,可就怪这笨拙的人啊,她敏感而怯懦,她真的特么的太懂事了。
      而这还是在梦里,让我莫名找到了发泄的突破口。

      他还在盯着我。
      我渐渐忘记了肩上他的指甲陷入我嫩肉里的疼痛,彻底敛去了刚才的没心没肺,有些淡淡地望了他一眼,“真要听?”
      他点头,同时撤掉了桎梏我的力量。
      我退后半步,说你可能不爱听。他说没关系,于是我只好说,“如果待会儿脏了你的耳朵,记得打断我。”
      “行。”他又点了点头。

      有些疼痛总是锥心蚀骨的,我以为过了这么多年,我可以无关痛痒地向别人讲述那些被时光掩藏的秘密,可原来那些伤痛没有结痂,我一揭开它,发现它又开始冒血了。
      时间倒回到那个秋天,我以为只要慢慢等,把父亲等回来,我们一家人就可以重新过好日子了。可是现实的尖刀又再次刺穿我的心脏……
      那天夜里,我照例去三叔家,也就是父亲的那个混蛋弟弟那里借学费钱。
      没办法,母亲大着肚子,父亲因为杀了人,在省城里坐牢,家里没什么收入,母亲也不愿再去依赖外婆外公的救济。所以每年临到开学的时候,我都会来借钱。
      夜里黑漆漆的,我点着手电筒,听着虫鸣和鸟叫,走过好几片麦田,才来到二叔家。
      不过屋里像是没人似的,里面似乎是没开灯,同外面的夜汇成了一个颜色。
      我叫了几声三叔,没人应我。
      我有些疑惑,母亲告诉我三娘走亲戚去了,母亲同三叔说过借钱的事,他这会儿应该是在家的啊,难不成又上镇上打牌去了?
      我好奇,走到门口,下意识一推,却发现门根本没上锁,我走了进去。当然如果我知道之后会发生那种可怕的事情,我是打死都不会跨过那扇门的。
      “三叔?三叔?”我走进客厅,发现黑梭梭的一片,于是打开亮晃晃的灯。
      客厅里的东西有些凌乱,抱枕东倒一块西歪一个,我将它们一一收整整齐,看到前面拐角处有个空的酒瓶子,酒水洒了一地,把干净的地面染得好脏,我下意识就要过去捡。
      可每走一步,有阵奇怪的声音就越发清晰地传进耳朵来。
      我将酒瓶子捡起,循着声音回转过头,发现三叔和三娘的房间半敞开着,我推开门,黑暗中电视屏闪烁着微弱的光芒,画面里是……
      而三叔躺在地下,他在……
      “啊!”
      我尖叫,酒瓶落地,发出刺耳的声音。
      现在还哪管这些,我撒腿就要跑,可还没走到门口,就被三叔拽住了头发。
      “嘭”的一声,他顺势就把客厅的门给关了。
      “是眠眠啊~”他的声音太过难听,夹杂着某种道不明的欲/望,他站在我背后,却像是一座可怕深渊。
      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恐慌,却还是故作镇定,“三叔,那个,母亲叫我来借钱,我……如果你不方便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他没回我话,我立马就要去开客厅的锁,却被他掐住了脖子,我回头,他看我。
      “怎么会不方便?”
      尾音上扬,猥/琐至极……
      我哭着喊三叔放开我,可他还是扯掉了我的裙子。我踹他,他却开始重重地打我。
      我只觉浑身都在战栗,胃里犯着干呕,我拼尽全力想要推开他,奈何力量太过悬殊,他揪着我的头发就把我摔到了沙发上……
      我永远也忘不了那天晚上,尽管后来堂哥及时赶回制止了这场灾难。
      我努力想要将一切忘掉,可好多个夜晚,我还是会从噩梦中惊醒。
      我忘不了身体被凶狠对待的那种羞耻和绝望,忘不了最后那个禽兽给我一大笔钱叫我保密的那种耻辱,更忘不了母亲压根不相信我时的那种心痛……
      我以为我可以报警把那个禽兽送进监狱,可是没有……没有……堂哥为了他父亲,不愿替我说话。母亲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不肯听我说,她太残忍了……
      而那个禽兽也是,一脸笑嘻嘻的模样,为我家送钱又免费供我上学,我好几次看着母亲与他嬉皮笑脸虚与委蛇,我真的……真的好想拿把砍刀将他碎尸万段将他砍死,可是最终……我那残存的理智还是战胜了感性。
      我承认我可以自杀,可我做不到像父亲那样……持刀杀死坏人……
      我太怯懦了,不过还好,坏人终有恶报,后来他得了癌症,晚期,没过两月就死了。而我和母亲还有妹妹再后来也永远离开了那个我这一生最讨厌的地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不如冬眠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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