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鱼》柳媚晴

30、第 30 章

　　得知自己能出府，不肖他说，阿雀便像只粘人的猫一般跟前随后，甚至睡觉都想守着，萧永谌哭笑不得，将这只傻鱼赶了出去。

　　谁知，次日的阿雀却不见动静，房门紧闭着。

　　待到近午时，萧永谌终于耐不住，推门进去。

　　屋里的床铺上空无一人，唯有一旁盛着清水的木桶里沉着一条闪着莹莹蓝色幽光的鱼，一动不动。

　　似乎为他疗伤后，阿雀便是这种情况，难道那毒通过血液转到了她身上不成？可昨晚看着阿雀，面色红润，也不像是中毒的模样。

　　萧永谌对谜一般的人鱼一无所知，面对阿雀沉睡不醒的情形，他同样束手无策。

　　只是吩咐院里小厮，禁止将他进过阿雀房里的事告诉她，并且叮嘱，不许任何人进屋打扰。

　　吩咐完，他便出了府，徒留院里的众小厮面面相觑。

　　阿雀直睡到日落西山才醒，她迷迷糊糊地穿上衣裳，而后蹲在木桶旁，盯着清水，半响，伸手下去捞了一下，手里便粘上了透明的丝。

　　睡得久，又情不自禁分泌粘液，她到底怎么了？难道那王爷的血真的有毒？

　　她走出房门，看着远处暗沉的天色，怔怔出神，但没一会儿，便被围上来的四弥他们分散了注意力。

　　“你这两日怎么回事？”四弥盯着她，“你到底在房里做什么？”

　　阿雀实话实说：“睡觉。”

　　“睡觉？”四弥皱起眉头，“睡觉睡那么久？不可能。”

　　“坦白从宽，你到底在屋里做什么？”

　　“真的是在睡觉。”阿雀哼哼唧唧地，觉得自己连着两日都睡那么久，的确有些不正常，怕他们发现，阿雀抬眼问道，“有人进过我的房间么？”

　　他们都摇头。

　　那就好，阿雀松了一口气。

　　她这样，四弥他们更怀疑了，待要继续盘问，阿雀却忽然噔噔噔跑到正屋门口，往里头张望了一眼，最后又失望地坐在廊下。

　　“知道怕了？”四弥也在她旁边坐下。

　　没待阿雀说话，他又接着道：“你说说，有哪个丫鬟跟你一样，跟个主子似的，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没个规矩。”

　　“不过你也不用怕主子责罚。”四弥想起主子出门前的吩咐，心想，也不知阿雀有哪里吸引人，竟得主子如此宠爱。

　　阿雀听不懂，不理他，坐在台阶上，双手撑着脸，看着远处朦胧的余晖，心情郁郁。

　　四弥不见她答话，还要开口，阿雀却蓦地站了起来，朝前跑去，四弥一看，原来是主子回来了。

　　只见阿雀跑过去，像只一天不见主人的猫儿，见主人回来了，便围着打转。

　　“说好带我的，你怎么一个人走了呀？”

　　萧永谌身边伺候的人，看到阿雀对主子用撒娇似的语气质问，都惊了一瞬。

　　谁会敢这么跟主子说话呢？要是有这样的女子，早早便被打发了，众人都以为主子不会理会，但他们都想错了，主子不仅理了，还难得解释起来。

　　“我去的早，天未亮便出府了，你起得来么？”萧永谌脚步不停，语气淡淡地道。

　　“我起得来！起得来！”阿雀忙不迭地回答，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望着萧永谌，“明日还出去么？”

　　那双眼睛里，闪着明显的期待。

　　不过萧永谌没能遂她的愿：“不去了。”

　　阿雀失望地低下头，脚步都停了下来，扒着门框，探头看着屋里喝茶的男人，颇有些可怜巴巴。

　　“过来。”萧永谌朝她招招手。

　　阿雀一脸不情愿的小模样，却也迈着小碎步过去了。

　　只见萧永谌拿了一个用黄纸包着的东西出来，递给了她。

　　一股香甜的味道溢出，阿雀立即两眼放光地伸手接了过来，打开一看，果然是吃的！

　　“给我的？”阿雀双眸亮晶晶地看着他。

　　萧永谌点点头，心想，这没见过世面的小鱼精也是好哄，一包点心便知足了。

　　要是侍卫看到，或许也是惊讶，主子从未在外头买过吃食，这第一次吩咐去买点心，居然是给一个丫鬟。

　　阿雀可没想那么多，她第一次吃人类的食物便迷恋上了，要是有人用食物收买她的话，或许她真的会上当！

　　糕点有两种，一种外皮酥脆，里头软滑，一口咬下去满嘴留香；一种是糯糯的，包了甜滋滋的糖；而且这些点心，都做得很精致，阿雀都有些不忍心下口了。

　　看她吃得一脸满足，不知为何，他的心头也涌上了一丝欢喜，未等他细究这股情绪，眼前突然伸出一只手，手上托着黄纸，上头有两块糕点。

　　萧永谌愣了一瞬，问她：“怎么？”

　　“给你吃！”说着，阿雀又往他面前递了递，眼眸纯真，粉嫩的唇边，还挂着糕点的碎屑。

　　“你吃吧。”萧永谌摇头，“我不爱吃这些。”

　　“你真的不吃么？”阿雀问。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后，阿雀压制着仿佛是占了多大好处的笑意，迫不及待地两三口解决了剩下的两个糕点，好似怕他反悔一般。

　　萧永谌眼中闪过无奈和笑意。

　　夜幕降临，用了晚膳，洗漱沐浴之后，萧永谌去了侧室书房里，阿雀也要亦步亦趋地跟随左右。

　　“磨墨。”萧永谌在交椅上坐下，执笔吩咐一旁东瞧西看的阿雀。

　　阿雀先前也替他磨过墨，虽不熟练，但好歹会一些；其实阿雀是不想做的，因为磨久了手腕疼，不过，谁让她吃了人家的糕点呢。

　　于是她不情不愿地拿起墨条，有一下没一下地磨着。

　　这懒散的模样，要是被四弥看到，又得啰嗦一顿了，但萧永谌却随她，她磨得慢，那他便写得慢些。

　　时不时地侧眸看向阿雀磨墨的手，白皙的、细腻的，手指纤长，却不过分消瘦，反而还有些肉肉的，指甲盖粉粉的，月牙儿饱满，让人想好好把玩一番。

　　男人的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移开了视线，心里涌上一个念头：阿雀原本的样貌，到底是怎样的？

　　但这事，还是要徐徐图之。

　　萧永谌回神后，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因举笔迟迟不动，宣纸上写好的字已经被滴落的墨水晕染成一团。

　　废弃的宣纸被扔到一边，萧永谌又重新摊开一张，提笔欲写，又忽地顿住，问一旁要待不住的小鱼精。

　　“你可会写字？”

　　阿雀唔了一声，肯定地点点头，“会！”

　　“那你写一个自己的名字。”说着，萧永谌将毛笔给她，随后站了起来。

　　“我自己写呀？”阿雀反手指着自己的鼻头。

　　萧永谌颔首。

　　阿雀有些兴奋，接过了毛笔抓在手里，皱着眉头看了看，最后学着样子，在宣纸上写了起来。

　　说是写，其实就是无规则地乱画，最后画出了歪七八扭的线条，她还喜滋滋地向他炫耀，“看！我会写。”

　　萧永谌低头看着那几根明显是胡乱画的线条，挑了挑眉，“这是你的名字？”

　　阿雀明显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蛋儿，脸颊飞上一抹粉嫩的红。

　　“我、我只是不会用你们的……”阿雀不知道她手里的东西叫什么，便举起来给萧永谌看，“这个！”

　　萧永谌也不拆穿她，挪动脚步，走到了阿雀身后，高大健壮的身躯笼罩住身前的人，握住阿雀的手，教她如何拿笔。

　　“这叫毛笔，首先你握笔的姿势便错了。”

　　萧永谌垂着眼睑，一本正经地教授着，“要伸开手掌，四指并拢，自然地微微弯曲；不要太过用力，放松些。”

　　低低沉沉的声音在阿雀耳边响起，阿雀只觉得脸颊发烫，耳朵也烫，还痒痒的，心也砰砰砰地跳起来，她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都听不清男人到底说了什么。

　　“懂了么？”萧永谌放开她，微微退开一步，低头看她，才发现，阿雀的脸蛋儿像染了天边的红霞，耳朵红得鲜艳欲滴。

　　这么不禁逗？男人无声地笑起来。

　　“会了么？不会我再教一遍。”男人继续逗单纯的小鱼精。

　　阿雀鼓了鼓腮帮子，最后把毛笔一丢，落荒而逃了，“我不学，我困了！”

　　萧永谌也不拦着，看着她跑出门，而后重新在交椅上坐下，拿起被阿雀摔在宣纸上的毛笔，沾了沾墨，最后又无声地笑起来。

　　要是被侍卫小厮看到，又该惊掉下巴了，毕竟在他们眼中，主子不仅是不苟言笑的，更是严肃清冷的，怎么会又是逗弄小丫鬟，又是傻笑的。

　　不过，铁树开花，众小厮们也是喜于乐见的，毕竟主子能开荤，或许就有小主子，有小主子，太妃就高兴，太妃高兴了，自然也少不了他们的好处。

　　因此看着阿雀红着脸从侧室跑出来，一副饱含春情的模样，惹得四弥他们都盯着看，最后面面相觑，猜想着是不是方才在侧室的时候，两人发生了什么？

　　毕竟主子是肉眼可见地宠阿雀。今日听主子身边的侍卫说，主子为了给阿雀买糕点，还专程绕了一趟糕点铺。

　　看来阿雀真的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阿雀不知小厮们心中所想，只低着头一语不发地跑回自己的房间，啪地关上了门，隔绝了众人的视线。

　　月光透过窗棂晕染进屋里，同时也给一只盛水的木桶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银光，一尾蓝鱼沉在水中，鱼尾把水拍得啪啪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