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后不好哄》梧桐树下三更雨

7、第 7 章

　　下午三点，熬过了一天中最乏困的时间段，邹楠走出经久大楼，肖庭川说要带她去见个人。

　　她一眼就注意到楼下停着的那辆奥迪，以及肖庭川的助理沈婉婷，一身冰墨绿西装，黑发拧成一束扎于后颈，气质干净干练，仪容仪表规矩却不刻板，谈吐礼貌却不抗拒：“肖总，邹小姐，请上车。”

　　邹楠回应着她的动作俯身钻进车里，和肖庭川并排坐在后座。

　　肖庭川低头摆弄平板，每划一下都会停顿片刻，似是在思量，但面上不露难。邹楠自打上车就一瞬不瞬地凝着他，有话要说，却又不好打扰，便侧着身子偷瞄了几眼。

　　平板上赫然摆着一个女人的平面照，接连几张，不同的姿势，同样的妖艳，看上去还未经后期处理，但已然不妨碍女人散发妖力，那双盯着摄像机含情脉脉的眼睛仿佛要冲破屏幕把男人的魂儿勾走。

　　她撇了撇嘴，干脆凑过去指着屏幕：“这就是乔小姐？果然是蛇蝎美人，让人看着挪不动道，尤其这双眼，吸睛的很。”

　　肖庭川刚一上车，余光就瞟到身侧那道肆无忌惮锁定他的视线，这下又听出些邹楠语气中的阴阳怪气，倏地心情大好，薄唇勾起淡淡的弧度：“想知道？”
　　邹楠不屑地哼哧一声，扭头转向窗外，片刻又转了回来，盯着肖庭川，目光灼灼。

　　肖庭川失笑：“这是公司准备签约合作的模特，创意总监递交上来让我审核。”
　　“……哦”邹楠悻悻地拖了一声长音。

　　肖庭川经营的是一家影音娱乐公司，主做产业项目投资，通俗来讲就是投资方，一般情况下都是以项目为单位，比如一套剧本、一档节目、一系列广告等，但有的时候也会以团队、以个人为单位进行投资，这就需要和某个经纪公司或该公司旗下某个艺人签署长期合作的合约，但凡公司所投资电影电视或节目等有需要，该经纪公司或艺人需服从安排出演相关角色等。
　　邹楠眼下就属于被盛曳签约长期合作的独立艺人。

　　肖庭川睇她一眼，默默关了平板扔到一旁：“至于那位乔小姐，我对她没什么印象，也不知该怎么向你形容。总之，二哥不提我都快忘了见过这么一号人。”

　　邹楠又是一声“哦”，不知想到了什么，狠狠咬了自己一口，殷红的下唇立刻显现出咬痕，“你是在解释吗？对我？没必要……”

　　男人面色收紧，不知是看不惯她的动作，还是听不惯她的话，伸手捏着她的下颚，指腹拭过红唇，确定没有伤痕才开口：“你还真是狗转的，一天不咬人牙痒痒。”

　　邹楠不喜欢这种被压制的暧昧，抬手拍开他：“我咬我自己，管得着嘛你！”

　　邹楠咬人的毛病是从小惯出来的，小的时候家里姐妹两个成天打闹，你抓我一把我拧你一下，稍不留意就容易打起来，两个小姑娘性子都比较虎，打急眼就下口，谁先把对方咬疼谁就能大获全胜。

　　犹记得她最初追肖庭川的那段时间，他身边的莺莺燕燕从不间断，都是冲着他那副引人犯罪的皮囊和放浪形骸的社会气去的。
　　当然，不否认邹楠也是其中之一。

　　那个时候她还叫白玥，白大小姐追男人的巧谈趣闻在圈里流传着不少版本，其中最为真实的就是白小姐夜夜堵在酒吧门口抓男人，但凡瞧见肖美男身边有不带把儿的出现，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律按另有所图处理。
　　有一次肖美男参加高中同学聚会，同行的有十来个女同学，白大小姐冲进包厢在一堆玩的嘻嘻哈哈颠三倒四的酒鬼里挨个点数，点到一个就冲着肖庭川狠狠拧一把。

　　那天的包厢，混乱沸沸扬扬好一阵儿，轻佻的哨声混和呐喊声围绕着你追我跑的两道身影。
　　“川哥加油，别被个娘儿们压在头上拉屎撒尿！”
　　“川嫂牛逼，家暴现场，哈哈哈……”
　　“白小姐带劲，肖庭川不要你，哥要你，要不你来追哥？！”
　　“哈哈哈，卧槽，你喝多了吧？”
　　“谁他妈喝多了！这么带劲儿的妞谁不想要？”
　　“……”

　　周围的哄闹经久不散，一群闹惯了的街头小子酒过三巡，开始胡言乱语，说什么的都有。
　　“川哥你丫的太软了吧！对付女人就得直接，干脆点，上她！”
　　“……”

　　“行了！”
　　肖庭川怒喝一声，略带少年气的脸黑沉沉，尽管半推半搡地躲避，身上还是被掐红了一大片，他指着那一片红大吼：“白玥你有完没完，老子说了看不上你，你他妈爱追谁追谁，别给老子添堵！”

　　邹楠倏然怔住，那是少年第一次对她发火爆粗口。他的眼底噙满了厌恶，还有难以抹去的愤恨。

　　“川哥，对女孩子要温柔，小心晚上被踢下床，哈哈哈……”人群中，冒出不知道哪个家伙恶劣的嘲弄。

　　邹楠站在原地，指尖一点点陷进手心的软肉，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尊被刺痛的滋味，骨子里的骄傲让她强撑着不落泪：“肖庭川，你，向我道歉！”
　　“不可能！”肖庭川板着脸，那一刻濒临崩溃的不止白玥一个。

　　用陆司呈的话说，白玥是头倔驴，她急脾气一来，抓着肖庭川的手一口咬了下去。

　　肖庭川也不挣扎，忍着疼跟她僵持。

　　二十岁的少年，是最拉不下脸的……

　　那一夜的僵持以陆司呈夺门而入，将白玥连拖带拽拉到门外宣布告终。

　　那之后邹楠就不再咬人了，打架也不咬了，陆司呈说那样的行为太幼稚，太丢人。
　　的确丢人……

　　***

　　邹楠没想到肖庭川带她来的是壹创娱乐，阅海城乃至整个北方地区最大的经济公司，业界数十名金牌经纪人和公关人都在该公司任职，一定程度上，进入壹创就意味着一条腿迈进了一线的地标。
　　多少新晋艺人挤破了头都想往这里钻，其中就包括了四年前刚从院校毕业的邹楠。

　　两人一前一后迈进大厅，前台一眼就认出肖庭川，躬身问好：“肖总。”

　　肖庭川目不斜视，穿过大厅径直走进总裁专用电梯，按着电梯的手直到邹楠犹豫着踏进来才放下。
　　她不明白，肖庭川为什么能在这里畅通无阻。
　　“据我所知，壹创并不是肖家的产业。”

　　肖庭川跟她并排站着，稍一抬头就能看到他翻滚的喉结：“来过几次，混了个眼熟。”
　　“来谈生意？”
　　“……算是吧。”
　　“？”

　　邹楠的话还没问完就听到门外传来一声豪放的笑，像古龙小说里初次登场的隐士大侠，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初听是豪杰，再听是沙雕。
　　“我当是谁呢，肖老弟，稀客稀客……”

　　肖庭川放下茶杯起身，邹楠跟着起身望向门口。

　　来人一身不算高调的茶红色西装，内搭白衬衫，西装款式设计别致，上坠古雅刺绣，新潮中带了些古典气，一看就是依照个人风格特别定制的。
　　可惜衣服的主人太过豪气冲天，从进门起一路阔步至此，恍惚间邹楠仿佛看见了他隐形的披风，乘风飘摇。

　　他张开胳膊，和肖庭川礼节性拥抱，抡起掌心在肖庭川背上狠狠拍了两下，那力道震得邹楠忍不住咳出声，肖庭川却淡定如斯，轻轻在男人肩头回敬两下，“韩总。”

　　两人问过好，男人的目光自然转到邹楠这边，短暂的打量，而后转向肖庭川，两人相视一笑。

　　邹楠读懂了男人眼底的满意，却不知意从何出。

　　男人走到她面前，顷刻换上绅士模样，伸手：“初次见面，在下韩云琛。”
　　呃……
　　邹楠稍顿，而后礼貌回握，学着他的样子道：“初次见面，小女子邹楠。”
　　“……”这回轮到韩云琛讶然，藏不住喜的眸子看看她，又看看肖庭川，终是忍不住大笑出声：“有意思，有意思……来，邹小姐，坐！”

　　邹楠被他这一声低音炮似的吼震得赶紧坐下，下意识睨了肖庭川一眼，恰巧看到对方敛平的嘴角，怪嗔：“你笑什么！”

　　肖庭川坐回她身边，只是比起刚才，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无意识拉远了些，虽不过咫尺，但却像被横了一刀，本能地，邹楠把搁在两人中间的手收了回来，头脑一热，问：“我们的关系不能被他知道吗？”

　　问完她就后悔了，他们之间什么关系？
　　——朋友？算不上。
　　——情侣？做不成。
　　——夫妻？假的……

　　果然，肖庭川只是看着她，一脸不解。

　　伴随着他的沉默，韩云琛结束翻箱倒柜，拿着一沓文件走过来。坐到对面：“邹小姐的作品我都看过了，不得不承认，演技实属上乘，出道至今形象保持良好，未有大的人设折损，如果能有更优质的资源和更精准的营销手段，前程远不止此。”
　　说完，又补充道：“我有信心，一年之内保你大红。”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的是肖庭川，胸有成竹的样子像极了小学生跟老师保证按时完成作业。

　　邹楠稍作思量，开口问：“韩总的意思是，贵公司要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