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游戏》沈辞ci

12、脸红

　　两人冲到楼上的时候，这层楼已经乱成了一团，九年级十三班的学生不断涌出教室，神情惊恐。

　　教室里现在空空荡荡，只有邱秋惨白着脸色瘫倒在讲台桌旁边的地上，一脸惊恐地望着对面，腿脚已经不听使唤了，她拼命地用手撑着地板，试图后退。好像在她面前的是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江回看向邱秋的对面——由于桌子的遮掩，江回第一眼没看见，如今却是将桌子下的那名披散着长发的红裙女孩儿看了个清清楚楚。

　　不——江回定睛一看，那并不是一件红裙。那是一件白色的衣服，看着好像是嘉德一中女生的校服。只是这件校服被鲜血染红了，乍一看好像是一件红裙。

　　江回的心跳得有点儿厉害，很显然这是跳楼而死的陈洁仪。

　　她回来了。

　　而且第一个就找了邱秋报仇。

　　“别过来，别过来，你别过来……”邱秋已经被吓得连话都快说不清楚了。

　　陈洁仪还蜷缩在桌底，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邱秋，盯得在场所有人都心里发毛。

　　“为什么这么对我……没有考年级第一……我就得死吗？”陈洁仪的声音破碎，似乎是声带受到了什么损伤。话音幽幽，给这个夜晚更增添了一分诡异。

　　“不……不是的！从前是我不对，我不该，我不该那么逼你！可是现在你已经死了啊！你走吧，你别来找我了，我求求你了！”邱秋的声音都在颤抖。

　　江回冷眼旁观着这一切，觉得邱秋这样一个恶人，白日里还耀武扬威，打骂学生，现在却是这副模样，真是有些可笑。

　　“我不要。”陈洁仪冷冷开口，她的脸上都是血，让邱秋几乎不敢看她的脸。

　　“我要你偿命。”陈洁仪话音刚落，邱秋的目光就突然呆滞起来，然后整个人机械而僵硬地从地上站起来，一步一步，缓缓走向门外，然后开始翻越围栏。

　　就在此时，她好似终于恢复了神智，然而整个人已经从围栏上翻了过去，江回只听到一声极其凄厉的“不——”，紧接着便是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

　　“砰！”

　　陈洁仪将头一点一点地转了过来，然后对着江回和苏墨羽露出一个僵硬而诡异的笑容。

　　然后陈洁仪消失在原地。

　　“这也算是报了仇了吧。”江回轻轻地说了一句。

　　苏墨羽摇摇头：“不，还没有。游戏还没有结束，就说明接下来还有事情要发生。陈洁仪的仇还没有报完。”

　　“还没有？”江回仔细回忆着，“陈洁仪的死，除了这个邱秋，还和谁有关吗？”

　　不，等等。

　　江回突然想到，还有学校。陈洁仪死了，可是学校不作为，将这件事情压了下去。

　　“先下楼吧。”苏墨羽说。

　　楼下大家都聚在窗边，一个个表情都很害怕。甚至有个小姑娘当场晕了过去。江回知道他们这是看见邱秋的尸体了。

　　学生们议论纷纷，几个老师很显然也被吓得不轻。他们匆匆打了一通电话，然后有的胆子大的下楼去查看邱秋的情况，有的老师则开始疏散学生，不让他们再围观了。

　　没过多久，警察和救护车都来了。

　　救护车肯定是没用。邱秋那个样子不用看呼吸都知道，肯定死了，天王老子都救不回来。

　　警察则开始围警戒线，找目击群众询问事件经过，苏墨羽和江回作为全场唯二的目击全程的人，自然没有被放过。于是刚出了教学楼，他们就被警察拦住了。

　　“听他们说，你们当时上楼了？”审问他们的是一个胖胖的警察。

　　“对。”

　　“你们当时看到了什么？她是怎么跳下去的？是有人推她，还是她自己跳的？”胖警察录着音做着笔记。

　　苏墨羽和江回沉默了两秒，然后苏墨羽道：“我这么说你可能不会相信，但是真相的确如此。杀了邱秋的——”

　　两人异口同声：“是鬼。”

　　胖警察沉默着看了他们好久：“同学，这是在办案。牵连到一条人命，所以请你们不要开玩笑。”

　　“我们没有开玩笑。”江回一脸认真。说来也实在可笑，陈洁仪死的时候，没有人跑来说这是人命关天的事情，可是邱秋死了，警察来主持正义了。

　　胖警察似乎有些生气了，他挥挥手招来一个个子很高的警察：“十三班的学生你问得怎么样了？”

　　“问了十几个了，”高高的警察似乎有点一言难尽，“可是这些学生都说，是，是鬼。而且他们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很不好，我就让他们先回去了。”

　　胖警察皱起了眉，此时终于有几分认真了。他看向苏墨羽和江回：“你们保证你们说的是真的？”

　　“我们保证。”苏墨羽有些无奈。对于这些警察而言，这就是一个没有怪力乱神的世界，想让他们相信是鬼杀了邱秋，的确艰难。

　　“是什么样子的？会不会是你们看错了？把什么人当成了鬼。”警察还在怀疑。

　　“是陈洁仪。整个九年级十三班的学生都看见了。陈洁仪也是九年级十三班的学生，可是问题在于，一个星期之前，她跳楼死了。”苏墨羽看向楼上。九年级十三班的位置，也已经被拉起了警戒线。

　　两个警察面面相觑。

　　结束了“审问”，两人才注意到，除了和本次案件有点牵连的学生，其他人都走干净了。

　　徐丽丽步履匆匆走过来：“你们别在这儿站着了，都回宿舍吧。哦，你们可能还不知道宿舍在哪儿，我带你们去。”

　　于是两人跟着徐丽丽前往宿舍。

　　“你们刚转来第一天就发生了这种事情，我们很抱歉。邱老师的死是一个意外，你们千万不要一直担惊受怕的，该怎么学习还怎么学习。学校会把一切都处理好的，所以这件事情，你们也不要往外乱传。知道了吗？”徐丽丽看着他们。徐丽丽自己心里也害怕，两个星期，学校里就死了两个人。最可怕的是，死的这两个人还有那么一点微妙的联系，给两个人的死蒙上了一层更为恐怖的色彩。

　　江回嗤笑：“人死了，说一句抱歉就好了吗？”徐丽丽一愣。

　　“学校所谓的处理好，就是把这件事情深埋起来，不让任何人知道，好不影响三个月以后的招生是吗？”江回的语气越来越愤怒。

　　他以为徐丽丽和这件事情没有关系，发生这种事情，徐丽丽也没有办法，起码她不应当和邱秋，和校领导那群人是一丘之貉。

　　却没想到，徐丽丽也会说出这种话。

　　这么看来，所有人都是帮凶。

　　所有对陈洁仪的死避而不谈的人，哪怕是她的同班同学，也是这件事的加害者。

　　正因为他们的沉默，让陈洁仪永远无法给自己讨回一个公道。

　　这些人，这些懦弱而自私的人，宁愿在沉默中死去，也不愿还这世间一个公道。

　　头顶是朗朗乾坤，就真的人间光明了吗？不，丑恶都藏在杂草丛生的阴影里，在暗地里疯狂滋长，最后吞灭掉一个人的灵魂。

　　徐丽丽愣了半晌，然后才想起来要生气：“江回同学，你这话未免太过分了一点吧！邱老师的死，我们都很痛心，你怎么能这样诋毁我们呢！”

　　“那陈洁仪呢？陈洁仪死了，你们有一个人替她痛心过吗？”江回的声音很冷。他说完，就扯着苏墨羽一起走了。宿舍楼已经能看得见了，就在前方不远处。

　　徐丽丽怔怔地站在原地，嘴张了张，最后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嘉德一中的宿舍条件好到了令人惊叹的地步。

　　两人一间宿舍，自带卫生间，虽然不大，但装修很不错。

　　江回想这可能是为了方便他们玩家的缘故。反正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谁家宿舍是两个人一间的。

　　小小的阳台上，两个少年在黑夜中吹着寒风。过了半个小时，江回的气终于消了下去——当然，那些人是不能原谅的。

　　苏墨羽背靠着栏杆，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身后宿舍开着灯，温暖的黄色灯光照在他脸上，有一种别样的温柔。

　　江回站在他身边，静静看着他的侧颜，心跳如擂鼓一般——太犯规了，苏墨羽这个颜太犯规了。

　　世上怎么会有如他一般的人呢？不必挥毫动墨，站在那里就成诗。

　　“心里舒服点了吗？”苏墨羽开了口，声音低低的，依旧很好听。这句话把江回的思绪拉了回来：“啊？啊，嗯。”

　　苏墨羽有些奇怪地看了江回一眼，却发现江回的脸有些红，红得不太正常。

　　苏墨羽蹙了蹙眉，伸手就要去摸江回的额头：“你怎么了？发烧了？”

　　江回连忙躲开，脸红得更厉害了：“没有没有，我没发烧。”

　　绝对不能让苏墨羽知道他看他的脸看得发呆了！！！

　　不然他的一世英名就全都完了！

　　苏墨羽绝对会嘲笑他一辈子的。

　　“好吧，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记得告诉我。”苏墨羽见江回怎么也不肯让他碰他的额头，只好罢休。

　　江回胡乱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