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下》王文意

37、故事未完待续

　　他人的故事

　　住院期间是唐锡元难得的在成年之后再次享受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时刻，不过也只是片刻而已。

　　在确认他只是普通毒蛇，而非致命后，父母都放心离去，不再看对方一眼。

　　唐锡元是成年人，对于冷淡的父母关系和其乐融融的家庭氛围早已失去兴趣，全然投入工作之中。

　　诚然如医生所说，不去想，头就不会痛。

　　不过现在不行了，自从蒋浩然告诉他“真相”后，他开始头疼了。

　　颜医生再次见到唐锡元是在一个雨后黄昏，他亲自打电话预约检查，话里话外没有阴阳怪气的试探，语气真诚而郑重。

　　检查结果在三日内出来，颜医生带着报告去了唐锡元在港岛的半山别墅。

　　这是唐锡元的外公送他的产业，他并不在这里常住，只是最近因为公司出差加之探望母亲，他需要在港岛住一段时间，这座“冷宫”再次迎来了主人。

　　黑色轿车在烟雨朦胧中缓缓驶入半山别墅，被管家带进去时，颜医生有一种时光回溯的恍惚感，这里的一切显得那么熟悉。

　　三年前，在唐锡元病情逐渐稳定后，表现出对医院的厌恶，唐家索性打包了整个医疗组到半山别墅来照顾他。

　　那时他常常一个人坐在长亭外的椅子上发呆，在一片空白中重新学习对于一个成年人而言确实是一件痛苦而难堪的事情。

　　走廊尽头，颜医生看到了花园的长亭，年轻男子侧身回首看到了她，点头示意她过来。

　　然而直到她过来，唐锡元也没有起身，只是礼貌的微笑招呼她坐：“报告之前我看过了？切除的记忆是永久性消失对吗？”

　　医疗报告被随意的放置在乌木的桌案上，头部造影区域有一块用铅笔轻轻地圈了起来，这是记忆区，这里有一个小缺口。

　　唐锡元因为病情原因也接触了不少医学名词，但仍需要专业人士讲解。

　　起风了，雨丝飘进凉亭，吹得医疗报告哗哗作响，唐锡元抬手按住纸张，修长的手指一下又一下的轻扣桌面，等待着一个回答。

　　这很难说，颜晨不敢去看唐锡元探究的目光，他肯定知道了，颜晨想，要不还是说实话吧：“人的大脑构造复杂，我也无法给您一个绝对的答案。您是想起什么了？”

　　她故意试探，面上带着讨好的笑。

　　唐锡元笑而不语，目光却是冷的，他在等她坦白。

　　颜晨肯定他已经知道了些什么，也许是部分，也许是全部：

　　“一般情况下，切除的记忆是永久消失的，你现在的记忆只是通过调查到的资料在大脑重构。换言之，人的记忆会欺骗，而欺骗的指令正是大脑发出的。”

　　“好，我知道了。”唐锡元将报告仍在桌角，似乎已经对结果毫无兴趣了。

　　铅灰色的天空泛起毛毛细雨，打湿了他的鬓发，使他整个人站在风雨中竟然有了苍凉萧索之感。

　　长久的沉默中，颜晨不知该如何结束这次谈话，她等待着雇主下发指令，这是医务工作者的服务意识。

　　“你得工作到这里就结束了，以后不必再提心吊胆藏着秘密了。”唐锡元叹气，终于还是回复了她，结束了这段尴尬的会面。

　　从半山别墅下来时，雨越下越大，颜晨坐在行驶平稳的轿车里仍旧忍不住回望，红顶的房子小到只剩一个点，隐藏在苍翠之间。

　　隔着玻璃和雨幕，颜晨不禁为自己舒了口气，终于结束了，可是心里却又有些不甘。

　　她曾见过他的真实和脆弱，也曾在最低谷时照顾和陪伴过他，可是他们也只是病人和医生的关系。

　　她暗自伤心没有在意与她错身而上的那辆汽车消失在雨幕的半山中。

　　未完待续

　　唐锡元病愈后就马不停蹄的投入了工作，秘书小林和助理早已经安排好了明天的行程：

　　先去陪唐母看巴黎时装周的展览，顺带为母亲刷卡买单表示孝心。

　　再去和空客的客户洽谈合作，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还能在合作谈妥，协议签署之后，邀请对方去参加画展的拍卖会。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喝了口冰萃咖啡，苦的掉牙，思绪却随着窗外的小雨回到了那个医院的下午。

　　“为什么告诉我？”

　　他听完了，真是俗烂的二流言情小说才能编出来的剧情，好一出富家公子迫于家族压力抛弃初恋女友的戏码。

　　而他就是那个被唾弃的负心渣男。

　　“你应该知道，我只是想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你能放下过去。”蒋浩然没有提破镜重圆，甚至没有告诉他关于夏维的后续。

　　他也没有问，仿佛那只是一个与他无关的故事，他真的这么痴情又薄情吗？

　　追求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孩子，夺走了她唯一珍贵的爱却又狠心将她抛弃，看来他真的不应该想过去。

　　“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唐锡元直击要害，作为亲戚蒋浩然可是有很多和他见面的机会的。

　　“我嘛，有些难言之隐。”蒋浩然摸摸鼻子，掩盖心虚，“怎么说我也帮过你的。无论如何你之后有的是事情要想清楚。还有我姐，我想着些事情你亲自问她比较好。”

　　蒋浩然和姐姐性格不同，天之骄子和后来富贵的命运，让他没有寒门子弟的自卑，反而多了一份孤傲，他若能低头道歉说出这样的话，必然有些什么。

　　唐锡元和他认识多年，也没有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