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下》王文意

2、幽灵花园

　　幽灵花园
　　叶连雨看着散落在床上的一堆衣服，皱着眉头一言不发，那件绿色蓬蓬纱的裙子有些幼稚、黑色小短裙又略显老气，红色大礼服是露肩的，可是这场生日宴她不能多了主角的彩头，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苦恼，唉，女人的衣柜总是少一件衣服。她正坐在试衣间里顾影自怜。
　　房门被轻轻推开，姐姐叶连风就走到身边：“怎么了？选择困难症？”开始把衣服拎起来一件一件的看。
　　“没有，就是、就是心烦。”叶连雨抱膝坐着，“选个衣服可真难，以后再也不参加宴会了。”
　　今天是小侄女的生日宴，可她知道姐姐姐夫借此机会给她介绍青年才俊才是真实目的。相亲多没意思啊。
　　“好了，你才多大啊。正是爱玩的年纪，就是要去宴会玩啊。年轻人在一起跳舞聊天才好呢。你看我都老了，可没人邀请我来跳舞啦。”姐姐作势要去拧她鼻子：“就你最挑了，这么多衣服还觉得不合适，改天再去定一些礼服，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我们叶家的姑娘可不能被别人家比下去。”
　　说完就顺手一指，“这件怎么样？”
　　叶连雨顺着看过去，是一件白色复古晚礼服，仿欧洲宫廷的设计，极为繁复华丽，但并不浮夸。她自己都不记得这是什么时候买的。她看了那晚礼服纤细的腰身设计，点点头：“看我穿不穿的下。”
　　叶连雨向来佩服姐姐目光老辣，作事从容不迫，有杀伐决断的勇气也有绕指柔的耐心，若是生在古代定是当女皇的料。生在他们家里，也从未埋没过。
　　当年尚是双十年华的姐姐还在海外留学，在听到父母车祸死亡的噩耗时，第一时间飞了回来，第一时间稳住了公司。那时叶连雨还是个十二岁的小女孩，沉浸在失去双亲的痛苦之中，但无数个夜里看到姐姐房间里两者的灯和书房里一直前来谈话的人。
　　那时家里最忙的阶段，要处理后事，还要和警局交涉，公司里乱作一团。那段时间的叶连雨像个孤魂野鬼在房间游荡，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只有在深夜姐姐才回来她房间，摸摸她的小脸，她装睡，心里却抑制住想哭的冲动。她当然知道这有多么不容易，她也明白，她不能任性去给姐姐添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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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锡元周六晚上回老宅和爷爷奶奶一起吃的晚饭，好在他们并不知道相亲的事情。只是絮絮叨叨了一些家常琐事，一顿饭吃的非常愉快。饭后他本来准备离开，但却被奶奶强行留下来住宿一晚。
　　说实话自打他失忆之后，一直在接受治疗，除了医院病房待着，其他时间就待在市中心的一套小公寓里。这里离公司近，他上班也很方便，最重要的是，那是一个全新的地方，没有过往的回忆。
　　至少在他搬进去的时候空空如也。妈妈唐太太很欣喜的承包了装修的所有费用，并极力将他的房子装修成一种蓝色主调的小男孩卧室风格，这让他哭笑不得。最后又重新装了一遍才入住。
　　“元元这多久都没回来住了。奶奶可想你了。你的房间还和以前一样呢。那些东西我都没动，连你妈都不知道呢。”奶奶现在有点老糊涂，说话反而更可爱了。唐西元说不过奶奶只好留了下来。
　　奶奶唐老夫人原本姓钱，出身锡城名门望族，祖上世代为官，后代也多从政。可以说是爷爷后来经商的一大助力。这座旧宅也是唐家迁居到海城的时候，买下的一处前朝王爷的旧宅，经过改造后中西结合，得中西园林的精髓。
　　陪爷爷下完棋两位老人要早早休息了，但天色还早，想他这样在市中心过着熬夜加班夜生活的人，实在不习惯早睡，洗完澡后，坐在自己曾经的房间里他思绪万千，觉得熟悉又陌生。非常简洁的装饰风格，果然和妈妈的不一样。
　　他坐在书桌前，外面的微风吹着窗帘，坐在这里可以看到远处的大片花园在绿色的幽暗灯光里影影绰绰，空气里隐约传来花朵的芬芳气味。他吸了吸鼻子，也分辨不出来是什么花。
　　他打量了一圈，果然是没什么变化的，看来是没有人动过的。他知道母亲和奶奶向来不和，奶奶对母亲颇多微词，所以这里所保留的一定还保留着。
　　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一个想法了，他自己猜想的，但还未验证。他随手翻开书架上的书，英文原版的诗集上，还有墨蓝色钢笔留下的批注，他又轻轻的读了一遍。
　　莎士比亚的十四行情诗，真实太肉麻啦，自己还是个十七八岁的小男孩的时候竟然喜欢这种风花雪月的东西，他宁愿相信自己当时是为了修炼英语素养。
　　他百无聊赖的把书合上，却看到封底掉出的纸片，纸片一路飘着，滑到了墙角。
　　他试着搬了一下，纹丝未动，书架一共六排，分三列，最后一排直接镶嵌在墙壁里。他转身去床边的陈列架拿了一把长刺刀，大约一米多，韧性十足。他跪在地上尽量不发出拆房的声音，费了大约半个钟头的时间终于找到了那片纸，连着的还找到一个桃木匣子，用一把精致的锁锁住。
　　现在唐锡元明白了，他今晚大概好睡不了了。
　　好在那把顽强的锁让他失望了。他仔细看了一通，发现这是个只有钥匙才能打得开的锁。在不想毁坏这个匣子，在折腾了半个小时之后他放弃了，决定过几天找专门的人问一问。
　　这才把注意力转移到那张纸条上，非常普通的一张纸，像是笔记本上裁下来的条子，上面用橘色粉彩笔写着：“借书证明：今天下午向唐锡元先生借书《艾莎的森林|下》，将于半个月之后归还。借书人：夏维时间2009年7月十15.”那是七年前，而不是他失忆的三年前，也就是说在更早以前他们就已经见过面了。他知道自己从来不让外人进房间。
　　现在唐锡元明白了那个他空白的记忆里有一个叫夏维的女孩子，那个梦里恍惚的影子正在和这个名字重合。
　　他费尽心思也没在书架里找到那本早该归还的书，在心力交瘁中沉沉睡去。
　　梦里又看到了那个女孩子，现在他知道，她叫夏维。
　　他看到了年少的自己，正是十五六岁，眉眼清秀，孤傲俊朗，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像个小王子一样在琴房弹钢琴，《致爱丽丝》的音乐如水般缓缓流出窗棂，他听到女孩子停下来的脚步声，很快又消失了。在匆忙一瞥中他看到窗隙间女孩子一闪而过的脸，他只看得清那飘过的深棕褐色头发，和掩藏期间白嫩小巧的耳垂。弹琴的少年唐锡元忽然有些烦躁，中间的音符有些急促。女孩子匆匆忙忙去而复返，却在停留在房间外时问话：“弹得真好，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女孩子逆光站在门口，金色的阳光透过她细碎的短发和洁白的长裙，看起来像一位欧洲宫廷贵族女子。光线慌得他眼花，他睁不开眼，也张不开嘴，始终没有回答那首曲子叫什么。在转身女孩子已经消失了。他追到琴房外，看到远处花园里白色的身影，远处是一栋红色房子，侧面爬满了蔷薇，开出粉色的花朵。而琴房这栋楼被漆成白色，和红房子间连着长长的走廊，中间还隔着亭子和花园里令人眼花缭乱的景观，他奔下去却第一次在自家花园里迷路，四处横冲直撞陷在里面。白光闪过时已经是早上九点。迷雾散尽，又是阳光灿烂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