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离》流离河

2、第 2 章

　　“哼…”思思撅起嘴一脸傲娇，“别欺负我小，你这绝对不是在夸我，我能听出来。”

　　蔡熙推开冰柜，理了理里面杂乱的货物，掏出手机拍了张照，似笑非笑道：“宝宝，我发誓，我刚才是在夸你。”

　　“我不信。”

　　“爸爸发自内心的夸你，你坦然接收就好，咱们不用太过谦虚。”走出超市，蔡熙一把将思思抱起，与他平视，“你是爸爸的骄傲。”

　　思思若有所思。

　　锦湖路店是立扬百货旗下生活超市新开的一处超大卖场，周边既有好几个入住率极高的社区又有成熟配套的商用写字楼，建设中的地铁站将在半年内试运营，人流量和消费群体不容小视。卖场上下共两层，一楼家电馆负一楼生活馆，所售商品从棉签纸笔到生活家电，涵盖面广一应俱全。

　　新卖场开业一般会提前几个月通知下面所合作的经销商，联系进场入住和陈列位置等事宜。奈何生活馆经理不知是急功近利好高骛远，还是想广撒网选择性捕捞给玩儿脱了，一共七米立风柜还得分一半给自营区，竟招来了七、八来家经销公司，后期陆陆续续百多个单品的货送到了卖场，需要陈列时才发现位置不够放。

　　当时立马就有三、四个女中豪杰为了陈列位置战成一团，所谓高跟鞋和皮包齐飞，那是不可能的，女人的战争残忍而不见血，蔡熙等一众爷们儿无可奈何花落去，只能置身事外静观其变。后来生鲜区主管BOSS发威，要求各经销商在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前提下，自行协调解决问题，不愿意的通通退货暂不合作。

　　最后生鲜主管还找上蔡熙，要他念在相识多年又颇受过他几分照拂的面上不要裹乱凑热闹，先陈列几个必备商品，后期开业后他再视情况给调整个合理的位置作为补偿。

　　开业已经半个月了，蔡熙一副债主模样，今天上门就是为了要补偿来了。

　　他将思思安置在文体用品区的特价书堆旁，“大概半个小时，最多不超过一个小时，爸爸就回来，可以吗？”

　　“嗯。”思思踮着脚尖选书，头也不回地说：“我不会乱跑，不理会陌生人的搭讪，不会吃任何人给的东西，刚才上过厕所了，现在也不是饭点肚子不饿，你安心的去吧。”

　　“……”

　　总觉得即欣慰又莫名造句不太对，得子如此，真不知祖坟上冒的什么色的烟。

　　思思拿了本带拼音标注的卡通成语故事书，装模做样的看了几分钟，抬头往蔡熙离开的方向再三确认已走出视线，将书放了回去。他沿着主通道一排排货架往前走，细嫩的脖颈扬起仔细观望，努力辨识高处的货物，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冷藏区。

　　冷藏区最靠前的位置摆放着一张简易试吃台，边上一名妙龄少女正弯腰切着盘子里面的面包片。

　　“邹邹姐姐。”思思快步向前来到试吃台前，甜甜地加了一声。

　　被唤作邹邹姐姐的小姑娘唇红肤白，一双圆眼溜溜有神，身穿白色蓬蓬连衣裙配红白格子围裙，头上戴着一方白色蕾丝头巾。她闻声抬头，猛一想又不对，低下头来正对上思思扒着试吃台的一双小手，顿时笑弯了眼。

　　“嘿，是咱们小思思呀！”她立马放下手中餐刀，作势就要来抱思思。

　　思思不好意思被女孩儿抱，扭着身子躲开笑着说：“邹邹姐姐今天穿得真漂亮，比迪斯尼的公主还要美。”

　　邹琳听得思思夸赞心花怒放，她不知想到什么脸烧得火热，赶紧作势撩了撩耳边的碎发，扑了扑围裙上的面包碎屑，四处看了看。没看到所期望的，一瞬又有些失落，忙拉住思思的小手将他牵到试吃台后，问：“思思怎么一个人在这，爸爸呢？”

　　说完，又赶忙从试吃台上拿下一袋没开封的小蛋糕递给思思，思思自然接过又随手放回桌上，摇了摇头说不吃。

　　“爸爸去谈事情了。邹邹姐姐今天穿这么漂亮，是在做试吃活动吗？”

　　“对呀，这么漂亮的裙子姐姐可买不起。今天兼职卖的淡奶油和黄油，你喜欢小饼干吗？一会儿让你爸爸来买一块，姐姐给你多绑些赠品，让爸爸回去给你烤小饼干吃，好吗？”

　　“我家没烤箱，而且……”思思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上空投下一大片阴影，下意识地抬头去看。

　　思思率先看到的是一双黑色牛仔裤包裹着的健硕长腿，修长笔直颇俱力量感，往上是浅蓝色的连帽衫，休闲款式略宽松。那男人很高，似乎快要和风幕柜齐平了，戴着一副藏蓝色耳机，正鞠身去拿隔板上的商品。

　　邹琳随着思思的视线移动，只愣了一秒不到，意识到有顾客正在挑选黄油，立马抄过手边的展示品跳到那人跟前，热情卖力地开始推销。

　　“很抱歉，我没买过这个牌子的黄油，不想冒险毁了晚餐。”男人的声音低低沉沉如大提琴般悦耳，冷漠又不失礼貌的拒绝着邹琳的长篇演讲。

　　思思仰望，只觉那人逆光中的身影模糊细碎，割裂了时空，如遥远的星际外来客。他忍不住向前两步，站到邹琳身边。

　　“你可以买你掼用的，再带上一块我们的产品，两者没有任何冲突。试一试吧，说不定会发现更美味的呢？”

　　男人微皱起眉头，他已开始不耐这种贸然的推销行为了，碍于对方的性别一直忍耐着，只不停地礼貌拒绝。不想对方不打算放弃，还有帮手插进来一起推销。

　　“我为什么要我买不需要的东西？能不能放我自己安静地看看……”他语带着微愠与克制地看向第三个声音来处，不禁微愕。

　　那是一名瘦弱的小男孩，穿着绿色的格子衬衫与洗得发白的卡其色长裤。他的皮肤很白，带着稚童特有得光泽，单眼皮小尖下巴，那么美好的面庞，最让人无法忽视的，是他拥有一头蓬松浓郁的黑发，给人特别柔软特别想要摸一下的感觉。

　　只一眼，他就发觉这小孩儿莫名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可定睛细瞧又想不起来，恍若不识。他想，大概因为没长开，所有小孩儿差不多都一个样子吧。

　　他看向一旁举着黄油的姑娘，视线在两者之间搜寻，自发自的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于是在她殷切地注视下，取了一块惯用品牌的黄油，又取了两块她所推销的品牌，不发一言转身离开了。

　　走出好几步，他似有所感，回过头，那个瘦弱的小男孩仍定定地站在原地注视着他，目光不带任何情绪。

　　“你好棒啊思思，终于开张了！一会儿就呆姐姐这，你一个人在卖场跑来跑去太不安全的。”

　　思思终收回视线，垂眸时方染上一点儿疑惑与不舍。他回头对邹琳说：“邹邹姐姐你先忙，我要去买点儿东西，一会儿空了再来陪你。”说着不等回答就朝那个男人消失的方向跑了过去。

　　他一边向前走，一边不住四处打望，那个高大的身影似乎真的消失了，来回转了两圈都再也没有看到过。于是思思再不多想，顺着记忆跑回了刚才经过的日用百货区，面露微笑，终于带上了点儿符合年纪的孩子气，一蹦一跳地跑了过去，在一排货架前，终于看到了此行的目的，创可贴。

　　思思踮起脚尖拿下两款做比较，复杂的汉字他看得一知半解，只能比较一下商品的规格和特殊用途，最后都觉得不满意又放了回去。他退后半步，仰头想看到高处的东西有没有更何意的，不料脚下踩到东西失去平衡，向后跌了去。

　　身后的人眼明手快，一把拉住身前冒失的小孩儿。刚才觉得瘦弱，入手感觉过才知道，真的是太瘦了，细胳膊都不够他一把抓的。

　　思思不停道歉，连忙稳住站定才发现，扶住他的正是刚才遍寻两圈而不得的人。于是一大一人两人一时相顾无言。

　　半响，男人轻咳一声，放柔嗓音问：“你想买什么？是不是太高了拿不到？”

　　“我想买可以防水的创可贴。”思思呆呆地说出目的后，不禁感到有些后悔。现下他身旁一个认识的大人都没有，在这种情况下，他是不能和陌生人说话的。

　　男人看着思思开口后又懊恼的表情，了然一笑，轻声夸道：“真是位体贴的小绅士。”他扫了眼货架上的商品，抬手将一个小方纸盒拿下递到思思跟前。“要十二块九毛，钱够不够给你妈妈买这个？”

　　“妈妈？”思思没接东西，而是顺着他的话疑惑问到，一边掏出裤兜里早上趁爸爸不注意，一把抓了就塞都没来得及数的零花钱。

　　“我知道带着孩子来工作是违反超市规定的，但我不会说出去。”他瞅了眼小手上的零钱道：“不然还有五片的小盒装，只要七块八，省下的钱还够买一双手套，让妈妈洗碗的时候戴，比防水创可贴效果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