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偶阵雨 陈实：“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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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美云抱着膝蹲在花洒下面。卧室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浏览器页面显示这几年铭光人才储备的计划的名单。包括李沐，名单里80%都是20岁左右的长相周正的女孩儿。
美云的脑海里闪回很多过往的只言片语：
美云：“陈老师，人才储备计划人才回收率不高……”
陈实：“我没指望每个年轻人都留下，每年这些人能有一个半个留下来就很好……那些没回来的，大多很快还清了贷款，也和铭光保持了很好的关系，这就是成功的……”
陈实：“这期的年轻人你也看看……识人用人也要锻炼……”
美云：“李沐！……她…”
陈实：“这个李沐真不错！这一批里，我最喜欢她。”
美云：“真的？”
美云：“沐沐，你应该能入选！”
李沐：“真的啊？谢谢美云姐，多亏有你！”
刚才杨丰硕发现自己说多了，连忙干了一杯试图蒙混过去，但美云的脸色突然变得极差。薛晴被自己包间的朋友叫了回去，美云也没什么反应。
杨丰硕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美云，“美云，别跟我说你真不知道。这些年你跟着陈总，没少帮他充实人才库吧？”
美云抬起头看着他，“从什么时候开始？”
杨丰硕显然也是不醉了，他张着嘴看着美云老半天，然后舔舔嘴唇说，“不是，这从一开始就是吧。”
“一开始？”美云偏着头，盯着杨丰硕。
杨丰硕被看得发毛，“不是，你别那么看着我啊。总得有些男的打掩护啊。”
“掩护？”美云还是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
“不是，”杨丰硕也开始不耐烦，“这个行业男女比例什么样？那个计划又是什么样？你心里没数？”
美云无法反驳，她记得陈实说过他欣赏女权，也很愿意给女性机会，所以铭光的男女比例一直都很均衡。她觉得胃里一阵不舒服，说了声抱歉就去洗手间吐了起来。
这会儿美云在自己浴室里一边干呕一边哭，哭声渐渐大过水声。如果杨丰硕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些女孩儿确实不是单纯的储备人才，她们中，有不少都和陈实或者其他什么总什么董的有关系。而如果筛简历不算参与这个项目，那什么才算？
思绪还在漫无边际地将回忆拖进脑海里的放映厅，它们恣意地冲击着美云的心、冲击着她的神经和意志，带着胜利者的姿态，好像正带着嘲笑戏谑地看着她：
陈实：“赵美云？坐。我是陈实，铭光的负责人，这是你最终的面试。”
陈实：“美云，你是新人，让你参与这个项目，其他人是很有意见的，我也是顶着很大压力的。”
陈实：“美云，这是我专门为你争取来的机会……”
陈实：“美云，投资它不单纯是赌，是在布局，美云，你的大局观还不够。”
陈实：“美云，这次你做得真不错。”
陈实：“美云！哪里不舒服吗？休息一下吧，接下来的事让她们去盯。”
陈实：“美云，你当我的秘书吧，就坐到我办公室里……好不好？”
美云：“陈老师，你误会了，我没有那个意思……”
女同事A：“怎么啦？这有什么，多少人甘之如饴。”
男同事B：“他看到美女同事就会一直盯着，你没看见，他看到小C的时候，脸色刷的就变了，瞬间扭头。嗐，C不够好看呗！”
女同事C：“我面试的时候，就觉得他眼神不正。”
……
美云：“我求您放我走吧！”
陈实：“美云，我们之间何至于此？……你这太让人心痛了！”
不知道蹲了多久，美云脚麻了，她扶着墙站起来，披着浴巾挪回卧室。用浴巾擦干身体，又胡乱抹了把头发，她拿起手机拨通了陈实的电话。
陈实：“喂？美云？这么晚了，有事？”
美云：“……”
陈实：“美云？你怎么了？没事吧？”
美云：“陈老师，铭光储备计划还在继续吗？”
陈实：“哦？怎么，你有熟识的人介绍？”
美云：“我……”
陈实：“没关系，我可以行个方便，有简历吗？直接发我吧。”
美云：“最好是女孩儿吗？”
陈实：“女孩儿？……哪里的话，男女都一样，你负责了这么久，就不用我指导——”
美云：“如果不够格呢？如果她绩点不够？”
陈实：“那也可以聊聊看。”
美云：“是不是男生就没有聊的必要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这让美云激动起来。
美云：“从前都是这样的！那些，那些男生就是不行！”
陈实：“美云，你别激动……哪个男生是你看上的，我没让过？那他应该确实实力不济——”
美云：“我没有！”
美云也知道，陈实大约意识到她想问什么了，而自己也乱了。
美云：“陈实，你真恶心。”
陈实：“美云，你这么说我很难过。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我自问给你的待遇和晋升都不薄。你一直很高兴啊，我们之前相处都是很愉快的，而且，你知道我的心意。”
美云气到发抖，她深呼吸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美云：“陈实，我，和你没有关系。”
陈实：“……美云，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Daren又骚扰你了？”
听到Daren，美云几乎咆哮：“你闭嘴！你没资格提他！”
陈实：“好好，美云呐，你别激动，你先冷静冷静。要不，我们等会儿再说，我等你电话？”
接着，是长久的沉默。大约过了两分钟，美云挂了电话，全身发抖，鼻子酸涩，她讨厌现在的自己。她回听两段通话录音，然后埋进枕头嚎啕大哭起来。
哭了不知道多久，她开始翻通讯录。来来回回，翻了不知道多少遍，却不知道可以联系谁。最后美云选择给浩霆发了个消息，“浩霆，我想回帝都了。”
第二天早上，浩霆打来电话的时候，美云才睡下不久。她沉默在电话这头，泪水在眼眶打转，哽咽着挤出几个字：“浩霆……对不起，我……”
电话另一头，浩霆放下手里的工作，跟美云说，“美云，你说，我听。”然后他就静静地听。美云在电话这边抽泣着，其实一个句子都说不完整。
有那么一个瞬间，她甚至希望浩霆不是gay，这样她或许就可以抱着他哭一场。她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就像她不记得她跟浩霆喝酒那天到底是怎么说的一样。她只知道，如果是浩霆的话，一定会从她语无伦次的表述里抽出那些关键的部分，用他记者的敏锐直觉和洞察，冷静客观地帮她分析。也不全是理性的分析，浩霆有很感性的一面，语言多数时候是苍白的，但在浩霆这里，它们可以充满力量，也富有同理心。说了好一阵，美云终于说累了，也平静下来。浩霆用低低的声音哄她休息，她乖乖地去吃了片药又睡了过去。
中午醒来她看了眼手机，王所让她好好休息；陆遥发来一堆感谢的话，说杨丰硕口头答应要投资，接下来会发Term Sheet过来；杨丰硕发了信息说下午的飞机回帝都，改日再聚云云；最后是妈妈，让她回家吃晚饭……
早知道，就应该留在帝都，至少能做心理治疗，美云想。
这一刻，她确实有些后悔回C市了。
又是一个周末，本地的电视台播着寒潮预警，美云在爸妈家吃了早饭，然后溜达到老乔的画室。
过去的一个月，每个周末她几乎都这样过。一个人待在家里让她感到绝望或者害怕。她在网上买了遮光窗帘和褪黑素，睡前会点精油灯，这样才能安心入梦。因为担心气色差，甚至每天八点钟就早早躺下，这样，她有充足的时间准备入睡。薛晴虽然还是偶尔会去找美云，但是频率低了很多，也只留宿了没两天。这期间，美云几次想要跟薛晴解释那天杨丰硕的话，但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薛晴也很“默契”地没有问。她想起那天自己在洗手间把胆汁都吐出来了，一抬头，看见薛晴站在背后，微妙而复杂的表情一闪而逝。
美云抽出一张纸，裁成4开，抓了几颗图钉把其中一张固定在画板上。
“你好像格外喜欢裁纸。”许欣辛从背后拍了拍美云的肩膀。
美云身体倏地紧张起来，回过头看是许欣辛，才放松下来，“我上学的时候就这样，老乔也没少吐槽我。”
许欣辛绕过美云，坐在了旁边的凳子上。两个人一边画画，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我听老乔说，你要给中级班的孩子改画？”许欣辛偏过头微笑地看着美云，右手在围裙上抹着粉笔灰，“我以前给老乔打工的时候，最不喜欢中级班了，一群青春期的孩子，特别难带。”
美云想了想，笑着说：“我呀，是没有别的技能了，就抓形还可以。我还记得我上初一那会儿，有一次老乔给一个中级班的孩子改画，就是现在他们这么大。那透视都偏到画外了，调子糊得不忍直视，不过，老乔愣是花了半个多小时把它掰过来了。那时候我就想，我也想这么厉害。最后，就无法突破，到此为止了。但是，能给他们改画，总归觉得有点儿意思。”
许欣辛莞尔，“我不太喜欢静物素描，后来去少年宫也是教小孩子，儿童简笔画那种，孩子的创造力真的很棒，还能给我不少灵感。对了，美云，你喜欢小孩儿吗？”
美云愣了，“小孩儿？怎么，你准备要小孩？”
“还……没有，我的身体，你也知道，现在肯定是不行。”许欣辛面带娇羞。
“我，不知道……我现在连男人都没有。”美云撇撇嘴，“而且，我不知道怎么和小孩子相处。”
“意外地，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女神呢。”许欣辛笑起来，很真诚，反而让美云有点儿不好意思。
“什么女神啊，你怎么也……”美云连忙换了个话题，“对了，陆征回来了吗？”
“从帝都？上周就回来了。”许欣辛一边填色一边随口答道。
“他还欠我两顿饭！”美云笑，“这两天他有假吗？感觉好久没和薛晴陆遥他们一起吃饭了，叫上一起啊！”
“……薛晴没跟你说？”
“啊？说什么？”
许欣辛沉默了一下，低声说，“我觉得，她有喜欢的人了……”
“什么意思？”美云心里咯噔一下。
“杨总，杨丰硕。”许欣辛看着美云，好一会儿，“我觉得，薛晴是真的喜欢他的。”
然后许欣辛专注回自己的画上，没再说话。
美云怔愣地看着许欣辛一笔一笔地填色，再没拿起画笔。
杨丰硕投资HY公司的Term Sheet没用多久就谈妥了，借着尽调的名义，杨丰硕又亲自跑到C市工作了几天。然而这个美云是不知道的。确实中间连续好几天，薛晴没有联系美云。可是美云觉得，像薛晴最开始那种八爪鱼一样的状态才是“过分热情”。美云这边的工作步入正轨，薛晴逐渐退出她的生活，怎么看都是正常的，但爱上杨丰硕绝对不能算是正常的环节之一。
为什么是杨丰硕？美云觉得自己想多了，但是杨丰硕来C市，会不会和自己有关？
“怎么了？”许欣辛发觉美云一动不动坐了很久，就转过头来问她。
“欣辛，你最近见过陆遥吗？”美云问。
“见过几次，去找薛晴的时候，他好像挺忙的。听薛晴说，他在忙融资的事情……”
美云听许欣辛说完，也不知道是该欣慰还是怎样。但愿，她想，投资不是因为杨丰硕看上了薛晴。不然，这罪过可就大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偶阵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