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蓝]堕天使》Kaboku

3、3 他们至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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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蓝在黑死病隔离区里撑过了三个星期以后，终于被传染了。

　　他一点也不意外，甚至在发现自己开始发烧之后产生了“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果然他也是个凡人啊。

　　他知道黑死病的大概发病过程。自己先是会发高烧，几个小时之后就会浑身浮肿，接着会开始吐血，全身流脓——最后死于心脏骤停。

　　全程不超过三天。

　　也就是说他还有至多三天好活了。

　　唔，三天。

　　他还能做些什么呢？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回到自己的小破房间里——集中营里一间房子要住三个家庭，教堂这样面积较大的则能挤下二十个人，但大概是人们还抱有着对神的最后一丝期望，小蓝这个一无是处的神棍居然还分到了一个他以前住的小阁楼。

　　然后怀抱着十字架躺在床上等死。

　　高烧烧得他昏昏沉沉，意识一直在深水里沉沉浮浮。

　　他回忆起信马由缰的童年和少年，回想起在神学院求学时性格各异的同学和老师——有个极其严厉的拉丁文教授，因为尊容与长臂猿有几分相似而被学生们尊称为“Gibbon”——长臂猿的拉丁文说法，也算是尽了对这老教授和他所教学科的敬意。

　　他不由得弯起了嘴角，但旋即又因为一个想法而沉下心。

　　那所神学院处在黑死病重灾区。

　　那位老教授还活着吗？

　　他的老师们还活着吗？

　　他们至死不渝的信仰救过他们吗？

　　“当然没有，我的神父。”

　　一个轻轻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来，一下子唤回了小蓝虚浮的神智。

　　他下意识地就想坐起来跟这个声音理论一番，用大段的圣经和诡辩打压回心中一瞬间升腾的不安。

　　可是他没有成功。

　　他只是像条垂死的鱼一样轻轻扑腾了一下，然后喷了一口血。

　　还把自己呛了个死去活来。

　　黑死病的威力在他面前全数铺展。他头一次感觉有点绝望。

　　一双有力的手将他扶起来一点，然后在他脑后垫了两个枕头，替他擦去嘴角的血迹。

　　小蓝勉强睁开眼想看看是谁，却猝不及防地被一张长得快戳到自己脸上的白色乌鸦面具吓了一跳。

　　坐在他床边的人全身都用黑色的布料裹紧，不露出一寸皮肤，脸上扣着一张形状诡异、乍一看与死神有几分相像的乌鸦假面。

　　是疫医。

　　王权在把这些病人扔进隔离区自生自灭的同时，为了不让隔离区外的人心寒，派来一些炮灰医生“治疗”病人。

　　这些医生为了防止被传染，都打扮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装扮。而他们能做的，也只有在有人开始发烧的时候弄些凉水物理降温，以及时不时给一点草药作安慰剂而已。

　　所以在集中营里，大家当面叫他们“医生”，背后则喊他们“乌鸦大夫”。

　　小蓝在混沌一片的脑海里勉强拎出一点地方思考了一下疫医为什么会在这里。他被感染的事情谁都不知道，总不可能是这个疫医掐指一算算出来的吧？

　　而且，这地方被感染的人太多太多了。小蓝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为什么他要来救小蓝？

　　况且他也救不了自己。

　　小蓝闭着眼睛，在心里把《天主经》翻来覆去背了五遍——这是他在神学院留下来的习惯。

　　背到最后一遍的时候，他感觉有什么冰凉的东西碰了碰他的嘴唇。

　　他稍微睁开眼，看到那个疫医一只手端着碗，另外一只手举着金属勺子凑到他嘴唇边上——是草药。

　　于是小蓝乖乖地把药喝了下去——他还不想死，他才不要放弃治疗。

　　虽然他心里清楚，这玩意顶多也就是个安慰剂或者麻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