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一刻》十川望月

8、8

　　凌晨五点多的机场还不算热闹，只有极少数坐了红眼航班的乘客抵达后睡眼惺忪地拖着行李在各个关口走动。

　　然而人群中总有些特立独行的。

　　“哇，华国连空气闻起来和其他地方的不太一样。”一个穿着前卫，脖子里挂着单反的姑娘推着手上的行李箱四处张望，一口汉语说的半生不熟。

　　“EVE你想多了，那是雾霾的味道，”程西走在女生的后边推着两个26寸的行李箱有点心累，总有一种在带孩子的错觉，“你口罩要不要？”

　　“不要，带口罩太闷气了。”女生拒绝的干脆利落。

　　程西也没再劝说，反正看天气预报今天是中轻度污染，真的不戴也没有什么大碍，但他还是习惯性的从包的外层拿了一只口罩给自己扣上。

　　就在程西带好口罩准备抬头继续向前走的一瞬间，他的余光瞥到了一个正举着手机拍照的人，看镜头的方向似乎是对准了他。

　　程西的心一下子吊了起来，在国外过了好几年没什么人认识的生活，他几乎都快忘了从前天天活在镜头底下的生活，没想到一朝回国就遇上了。

　　不过等那人放下手机了他才注意到对方的视线似乎并没有放在他身上，也没有认出他的意思，反倒是像是在看他背后的人。

　　程西转过头去，一下便找到了被拍的那个对象，原因无他，这时候贵宾的通道里就这么几个人。

　　更重要的是，那个人是齐昱。

　　程西一时间不知道该作出什么反应，木木地站在原地，他当然早就预料到回国之后极有可能回遇见齐昱，但他没想到会在他刚一落地的时候就碰上。

　　齐昱看起来比从前要更加瘦一点，气场也更为强大，也可能是从前常常和他一起走出通道所以从未感受过他在粉丝眼中那种高冷气质，不过头上倒是一如既往带着黑色的棒球帽，八成是飞机上把头发睡翘了有没法整理。

　　程西看不太清他的脸，一方面是口罩墨镜帽子三件套的功劳，另一方面还因为对方始终低着头在走路，可能是工作忙碌睡眠不足，所以走在路上还在打瞌睡。

　　“Alex，你在看什么呢？”在一旁看洋眼看够了的EVE终于想起了她的同伴，一回头就发现对方隔着墨镜凝视着背后的通道。

　　程西被EVE的声音吓了一跳，然后才发现齐昱已经走近了，他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尽量放低声音说道：“没什么，我们走吧。”

　　EVE耸耸肩，顺着程西意思一起向前走，程西急于摆脱可能掉马的状态，走的飞快，所以也就忽略了背后的人听见他的声音后抬头看向他的目光。

　　等到坐上了出租车，EVE开始兴致勃勃地拿着那点半吊子的中文开始跟司机师傅套近乎，然而司机师傅说起话来也带着方言口音，EVE艰难地沟通了半天才打听到了一点她们接下来入住的酒店附近的环境状况，正准备跟程西提议在放下行李之后去找找那家被司机师傅夸的天花乱坠的面馆的时候，却发现对方又在看着窗外发呆，右手还不自觉地摸着左手手腕上那个玫瑰金的镯子。

　　“Alex，你回国之后发呆的频率变高了很多诶。”EVE伸手戳了戳程西的肩膀。

　　“有吗？我们踏进我国边境才一个小时不到。”程西转过头，顺势转了个身靠进真皮椅背里。

　　“可是你已经发了两次呆了，”EVE突然把语言模式切换成了英语，又指了指程西左手腕上的镯子，“而且还难得带上了这只镯子，以前你从来都不带的，藏在盒子里，我都怀疑你是不是要给它设个位置供奉起来。”

　　程西被EVE的突然转向噎了一下，随后不着痕迹地准备扯开话题，“装饰而已，我这不是还带了项链嘛？之前在国外我又不怎么出门，带了也没什么人会注意，还影响做事情。你早饭想吃什么？”

　　“我不相信一个没有故事的人会买这个该死的只能用螺丝刀打开的手镯。”EVE翻了个白眼，但也不生气对方的不坦诚，反正自认识开始程西这家伙就不怎么愿意谈过去的事情和这只和他本人状态十分不符的手镯，“我想吃司机刚才跟我说的那家面馆。”

　　“哪家？”

　　EVE从兜里掏出手机十指翻飞地操作了一通然后递到程西面前，“就这个。”

　　程西拿个手机定睛一看，好嘛，市内网红苍蝇面馆，他没出国之前齐昱还曾经在电话里盘算着要拉着他一起去吃。

　　他当时回答了什么来着？好像是说了去了之后万一碰到认识他们的人怕不是第二天就要上头条，标题就叫当红流量深夜密探苍蝇面馆，疑似吃货附体。

　　他这么说的本意是想拒绝对方这不靠谱的提议，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又被绕进去答应了齐昱这种天马行空的约会邀请。

　　只不过最后还是没能吃成。

　　“我们回头再吃这家吧？大早上浓油赤酱的味道太重了”

　　“我不！我要感受地道的S市生活！我要吃大肠面！体验生活是艺术家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S市人民并没有大早上吃大肠面的爱好，”程西毫不犹豫地进行了阻拦，但是想了想小时候住在附近的婆婆爷爷的表现，又小声地加了一句，“至少我没有。”

　　但人一旦铁了心要吃到一样东西的时候，往往是听不进任何劝阻的，所以程西缴械投降，退而求其次地要求他的外国友人点外卖到酒店。

　　EVE依然有点不情不愿，不过考虑到美食已经到手且对方有洁癖这两点，她也就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于是就有了程西在一间五星级酒店门口等面馆外卖的一幕。

　　程西是接了外卖小哥的电话才下楼的，按理说下楼应该就能看见人影，可偏偏这位小哥就是不见人影，再打电话过去也不接，程西无法，只能站在酒店门口等着。

　　十月中旬恰巧又是S市雾霾最严重的时段之一，就算过了一道口罩吸入的空气依旧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让程西十分难受。

　　为了分散注意力，程西只好打量起四周的环境，S市寸土寸金，除了一些年代比较久远的酒店之外，市中心几乎没有什么酒店能够拥有一个独立的花园。这间酒店倒是挺别出心裁的，大花园搞不了，阶梯形的小花圃倒是做了好几个，种了些应季的花卉，酒店四周一圈都种上常青树和灌木，看着也让人心情好了不少。

　　只不过这种看似隔绝世外的做法恰好给狗仔和私生找了个好空子钻，就程西接触过的经验来说，镜头可能是藏在树丛里头，如影随形，也可能是大明大方的出现在你眼前，假装拍酒店环境什么的。

　　“请问是陈先生吗？尾号xxxx。”

　　程西转回身，从外卖小哥手里接过外卖袋子，道了声谢便进了酒店大堂。

　　等电梯的时候，程西把外卖袋子拎起来看了看，又突然想到如果酒店外真藏了个摄像机镜头的话是不是也会被拍了发到网上去？到时候大概网上有人要嘲他flop了还要跑出来搞事情博人眼球了，然后他的粉丝大概也会跑去维护他吧？

　　前提是他得还有粉丝，不过过了五年了，按照大家喜新厌旧的速度应该没什么人还会坚持粉他了。

　　这么胡思乱想了一路，程西也到了楼上，他敲了敲EVE的房间门，门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门便打开了。

　　“谢谢你Alex，”EVE十分热情地扑向程西手中的外卖，接过手才发现不对，“你的那份呢？”

　　“我点了酒店的早餐，早上这个东西对我来说太腻了。”

　　“好吧，”EVE显然有些失望，毕竟小伙伴并不想和他一起品尝美食，“我真的羡慕华国有那么多好吃的，德国从吃的角度来讲实在是太贫瘠了。”

　　“你可以常驻华国。”程西笑着答道。

　　“我倒是想啊，可是我爹呢，对我是一万个不放心，你看，我都24了要来华国出一段时间差他都要请你来陪我。”

　　“那是老师疼你。”

　　“唉，但还是希望我爹能放宽心一点，”EVE趁着说话的档口已经把外卖拆开摊在桌子上了，为了防止汤汁溅在手机上，她还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对了！我想起来了，刚刚我上微博，就你之前教我用的那个，好像看到了你的热搜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