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二章 轩然大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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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瑄见她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忙起身急走两步，赶过去伸手欲扶，却又募的想起张顺成说的那件事来，一时心上便像梗着根刺似的，拔不出，剜不掉，扎在那里，堵得人难受。便硬生生住了脚，那手也一时僵在那里，不上不下的。隔了片刻，方收了手站定，静静道：“你觉得怎样，要不要召太医进来瞧瞧？”
尺素一只手牢牢攀住身侧的床榻，咬着牙拼尽全力才稳住了身子，没有摔倒。一时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似有无数金星飞舞。立定了身子，又站了一会方觉好些。听这话只轻轻摇了摇头，哆嗦着道：“不碍的，奴婢略歇一歇便好了。”
凌瑄瞥了她一眼，却没说话，慢慢踱到桌边坐了，又道：“这一两日，你先不必当值了。你的差事先叫翠绾,茜红几个帮忙打点些，你且再歇息些时日，彻底养好了身子再说。”
“是，奴婢多谢王爷体恤。只是，王爷……”尺素欲言又止。
“有话便说吧。”
“绿羽她……，奴婢代绿羽多谢王爷宽厚之德。”
“哼，宽厚。”凌瑄冷笑一声，咚一声一掌拍在桌案上，咬着牙恨恨道：“我就是太宽厚了，才纵的你们如此无法无天。”
尺素闻声立刻跪下道：“奴婢不敢。”
“行了，你且好生歇着吧。”凌瑄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平和了语气道：“ 若缺了什么，想些什么，便叫人去要。我还有事，便先回去了。”说罢站起身来抬脚便走。
尺素听了，也没再多说什么，只咬着嘴唇跪下去道“奴婢恭送王爷。”再抬起头来，却见凌瑄早已走出去老远，只余下一个背影，隐没在那无边的绿色之中，遍寻不见了。
院中大柳树上有两只黄鹂鸟正叽叽喳喳的吵个不停，叫声清脆悦耳，十分动听。其中有胆大的一只，偶尔飞下树来，学着人的模样，迈开双脚在那小径之上来来回回的踱着。见周遭无人，便更无顾忌，甚至探身过去，将那小脑袋在路边的石头上略蹭一蹭，或是在草丛中蹦跳几下，然后便冲树上的同伴仰起首来欢快的叫着，似是在向其显示自己的大胆。只是稍一有响动，便吓得叽一声飞也似的逃回树上，隔一阵，见并无危险，便再一次飞过来试探，如此四次三番，来往不停。凌瑄初时不觉，后来却渐渐看住了，只觉那鸟动作轻盈敏捷，煞是可爱。
凌瑄正看得出神，却不防那边正有人急匆匆走过来，一个避闪不及，竟自一头撞到了他身上。这把他吓了一大跳，未及开口，却见那人已先自跪下，一面叩头，一面忙忙诉道：“奴婢该死，冲撞了王爷。还请王爷恕罪。”
凌瑄本想训斥几句，见她如此，倒不好开口，因此只拂了拂衣襟便道：“起来吧。什么事这样慌慌张张的？”
“谢王爷恩典。”那人依言抬起头来，却是个女子，生着一张粉粉嫩嫩的圆脸，皎若明月。两个黑漆漆的瞳仁里蕴着些精灵俏皮的光，一双眼睛又明又亮，仿佛两个水银丸子似的，一闪一闪的。许是天气热又跑得急，额头上俱是一层薄汗，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莹莹的光，两颊上却是红扑扑的，仿佛施了胭脂一般，如此看着倒是十分娇俏可爱，只是面上却挂着几分急色。只听她气喘吁吁的秉道：“回王爷，张总管说是有件东西找不见了，叫我来问问尺素姐姐可看见没有或是放在了哪里？问明白了好即刻吩咐人去找呢。。”
凌瑄听了，不由皱眉问道：“是什么东西？”
那女子又秉道：“奴婢也不甚清楚。只听说丢的是王爷书案上的一只青白玉蟾蜍镇纸，仿佛不见了有些时日了。”
凌瑄嗯了一声，声气里已带了两分不满，道：“一只镇纸也值得这么兴师动众，急三火四的？” 顿了顿又指着她道：“你去，告诉张顺成，就说我的话，叫他有什么事先放一放，等过了这阵子再说。”
“是，奴婢这就去。”那女子欢快的应了一声，站起身后又冲着凌瑄福了一福，喜滋滋的道：“奴婢代尺素姐姐多谢王爷。”
凌瑄瞧她动作顽皮有趣，不由抿着嘴微微一笑，道：“难为你两个情谊这样好。”瞅了瞅她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回王爷，奴婢叫玉锦。”
“唔。”凌瑄听了点点头，沉了沉道：“这几日都是你照顾她的？”
“王爷说谁？”玉锦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略愣了愣，才仿佛忽然明了似的答道：“哦，王爷是说尺素姐姐？是啊，这几日都是我们两个在一处。”
凌瑄又道：“这几日她好些了么？你们两个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玉锦低着头想了片刻，方答道：“回王爷，尺素姐姐的病好多了，白日里也就是写写字，读读书，绣绣花什么的，只是精神还是不太济，书翻不了几页就要略歇一歇，写字也是，写不了两行便倦的不行。此外夜里睡的也不稳，一天也就三两个时辰的觉，还老是翻来覆去的。不过这气色瞧着确是比前几日强多了。王爷是没瞧见，那天才叫吓人呢，脸白的跟张纸似的，膝盖，手肘，都是淤青一片，两个眼睛紧紧闭着，任凭怎么叫也不应声，可把奴婢吓坏了……”如此淋淋沥沥，将这几日如何请医问药，如何调理将息，脉象如何，病情如何又详详细细的说了个遍，饶是她口齿伶俐，却也比比划划的说了半日方休。
凌瑄一面听，一面默默的用手抚着身旁的一丛牡丹，见她说完了，方点点头道：“恩，这几日很是难为你了。你且叫她安心养病，切不可太过劳神。”还想说句什么，却只是动了动唇，没有说出来，隔了片刻似忽想起什么来似的又道：“那房里的茶不太好，你到书房去找翠绾要些好的来。”说完便冲着玉锦挥了挥手道：“去吧。”
“是，奴婢告退。”玉锦答应一声，便匆匆去了。只余凌瑄一人站在那牡丹丛旁又出了半日的神。
玉锦去要茶叶，自然又引出翠绾许多话来，只听她嘟嘟囔囔道：“通府里谁不知道这茶叶是个贵重物，满王府里统共也只得了这一斤多，素日里便连王爷也是不常喝的，偏这会子要拿去送给些不相干的人 。”虽有不满，但凌瑄既吩咐了，却也不敢违抗，只得忍着心中的怒气，冷着脸，摔摔打打的包了一小半，递与玉锦。及出房门时又不解恨的高声道：“也不瞧瞧自己是哪个排位上的人，不过是仗着比别人早来几日，就这样拿腔作势的，且收敛着些，小心折了自己的福分。”玉锦因惦记尺素，便懒得与她争辩，只拿了茶叶便走。
张顺成自门外急匆匆的进来，张口叫了一声王爷，一抬头瞧见凌瑄正在临帖，就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静静的垂手肃立一旁，可脸上却带着几分焦急的神色，两只眼睛时不时的看看凌瑄，又瞅瞅门外，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凌瑄见了，心中不由觉得好笑，撂下笔，又取过一方丝帕一面擦着手，一面淡淡的问：“什么事？”
“王爷……”张顺成只看了看凌瑄，却没说话，想了想方挥手屏退了绿羽，又探出半个身子往门外瞧了瞧，见四下无人，这才回身轻轻的关上门，缩手缩脚的走了过来。凌瑄见状不由横他一眼，不悦的道“有话就说，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是。”张顺成应了一声，踌躇了片刻，方躬着身子，凑近了凌瑄低声道：“禀王爷，府中的内监已叫老奴拿着了。”
凌瑄的目光只霍的一跳，迅速转过脸来盯着他问道：“是谁？”
张顺成道：“回王爷的话，是典膳所的小苏子。”
“小苏子？”凌瑄半信半疑的看着他，似是有些难以置信。
“是，王爷若不信，且先瞧瞧这个。”说着，张顺成便自袖中掏出一物，轻轻放在凌瑄面前，道：“这便是老奴自小苏子身上搜出来的。”赫然正是前几日丢失的那方青白玉蟾蜍镇纸。
凌瑄将那镇纸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方笑着道：“不过是个穿窬探耳的小贼罢了，送去肃正司打上几板子，撵出府去便是了，这样的事也值得拿来说？”
“王爷说的是，老奴原也不信，只是一并搜出来的还有这个。”张顺成说着又自怀中掏出一张字纸来，哆里哆嗦的放在了凌瑄面前。
凌瑄将那字纸撇了一眼，然后望着他疑惑的问：“这是什么？”
张顺成抬头瞧了瞧凌瑄，却没说话，只是垂着手默默肃立一旁，脸上却露出几分难色来。凌瑄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由心中生疑，便没再问，只伸手拿过那纸放在手中细看，只见上面写着：
泽泻三钱，大黄三钱，防风五钱，荆芥七钱，忍冬藤四钱，龙牙草七钱，商陆五钱，杜仲五钱，五味子一钱，血竭一两，当归九钱。加水三升煎服，一日一剂，每日子时三刻服用，连服五日，忌荤腥油腻。
不过是张普通的药方子而已，极朴素的纸张，字迹也无甚特别，凌瑄将它放在手中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也没瞧出有什么异样来，因而转过脸来觑着张顺成问道：“这方子怎么了？”
张顺成踌躇了半晌，方趋近几步，挨着凌瑄耳边低声回禀道：“老奴也看不出这方子有什么不妥之处，可陆太医却说这方子配的有些古怪，几味药之间并无佐使关系，甚至有几味药之间还有些冲撞，根本瞧不出能治疗个什么症侯。”顿了顿又嗫嚅着道：“老奴恐其中有些蹊跷，加之前番的事……”
凌瑄听他这样一说，便又将那字纸仔细端详了一阵，却仍是不解，待要放过一边，一抬眼见了那方镇纸，却心中一动，又低着头将那方子默默的念了两遍，未及念完，却忽的变了脸色，只捏着那纸厉声问道：“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张顺成被他吓了一跳，不知凌瑄为何忽然之间便变了颜色，抬头见他一张脸白的如雪一般，两只眼睛里燃着怒火，仿佛要将那纸烧出两个洞来。太阳穴两侧的青筋突突的蹦起老高，两腮的肌肉亦一抽一抽的，虽不发一言，可那呼吸却甚是粗重，胸口也一起一伏的。只一双手紧紧的攥着拳，十个骨节俱高高的凸起着，正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抖着，看那情形，显是已怒到了极处。
他伸手擦了擦额上的冷汗，陪着小心禀道：“回王爷，因老奴唯恐疏漏，再出了前日那样的事，因此这几日便夜夜都带了人仔细巡查王府各处。昨夜碰巧于茶房墙角下发现了小苏子，老奴见他举止可疑，便叫人先带回去审问，不想却从他身上搜出了这两样东西……”
凌瑄坐着听他回禀完，却没说话，只冷冷的打量着那张药方和那方镇纸，默了半晌，突然一把抓起桌上的镇纸，举手便掷，只惊得张顺成高呼一声：“王爷……”
那方镇纸并没有被掷出去，而是骤然停在了半空中，隔了片刻，方见凌瑄慢慢松了手，将那镇纸轻轻的放在桌子上，又站起身来来回回的踱了两步，方恨恨的道：“行啊，这府里的人如今是越发的有出息了，竟连这样内外勾结的事都做下了。好，好，甚好。”说罢又指着他怒道：“御下不严，用人不查，你当的好家！”
张顺成慌忙跪下叩头道:“此事是老奴的疏忽，老奴失察，还望王爷恕罪 ……”
凌瑄冷着脸哼了一声道：“恕罪，若真治你的罪，你这会还能活么？”喘了口气又问：“你可都查清楚了，他与人是如何交易的，这府中是否还有同党？”
张顺成暗暗出了一口气，低着头跪着回秉道：“是，都问了。小苏子初不肯说，后来用了刑，见熬不过了，便都招了，他便是太子安插在府中的内应，只是……他顿了顿没敢说。
“只是什么？”凌瑄突的转过脸来盯着他问。
张顺成觑了觑他的脸色，方迟疑着道：“小苏子说这些字纸都是事先写好了，埋在茶房外墙根下的泥土里，因此这写字的人他从未见过……”话犹未完，便见凌瑄已是满面怒容，正冷冷的瞪着自己，只是那目光甚是凌厉冰冷，无端端的便让人觉得心寒胆战。他恐再惹凌瑄生气，便不敢多说，只陪着小心道：“老奴无能，还请王爷开恩。”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二章 轩然大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