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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峰回路转复清明 我一定努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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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星台流光莹莹、星辉璀璨,空寂的石台上站立着一人一兽。
白衣人抬袖轻挥,最后一组星宿徐徐升上了夜空。
他并未像往常那样抚着乖顺的魇兽仰望星空久立不语,只因此时他心中忧心着她的状况,于是匆匆转身没有一丝犹豫,以至于正要习惯性往他腿上蹭的魇兽一不留神蹭了个空。险险稳住身形,回头看到白衣人已在几步开外,它顾不得撒娇,匆匆撒开蹄子追了过去。
润玉迈下台阶,却看到结界之外站立着一个月白长袍男子。男子眉目凌厉极其俊秀,身姿颀长宛若玉山青松,正是六界赫赫有名的凌霄神君。此时这个俊逸出尘的少年面上却如附寒霜,使得他本就格外白皙的肤色更似白到发光,清冷明洁如高岭之花。
看到他步下台阶,少年衣摆微微拂动,身形迅捷,转眼便来到了他跟前。
“灵犀呢?”少年冷冷道。
润玉停下脚步,伸手抚了抚腿边的魇兽,微微一笑垂首道:“凌霄神君为何会来我布星台找人?”
“除了你,我想不到第二个人。”
润玉淡淡一笑:“以神君对她的了解,想必应该知道,若非她自愿,大约没人能替她做主。”
少年闻言,表情逐渐变得有几分难看,缓缓开口道:“灵犀在哪里?”
“恕难奉告。”润玉抬手浅浅行了个礼,便要转身离去。
少年立时抬手幻化出银色长剑,以迅雷之势拦住了润玉的去路,神色冷峻地开口道:“想必殿下已经知道,现下云道仙人正四处寻她,若是被寻到,轻则驱魂出体,重则可能会被打到魂飞魄散,我想殿下并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
润玉停下去势,望着横在眼前的这把流淌着银色流光的“清辉”,面上波澜不惊:“神君大可放心。”
少年缓缓收回银剑,移步至白衣上神跟前,带着几分疑惑淡淡地望着他沉默良久,待再度开口时,声音略有几分涩然:“我担心她为了你去做危险之事。”
润玉斜目望向他低声道:“这是何意?”
少年冷冷回望着他。
而此时的我正站在洛水河畔,迎着瑟瑟寒风等待着。
少倾,一个蓝袍神君缓缓朝我走来,风姿极是端雅。
远远看着气质卓然的水神,我心底涌出别样情绪。这个世界因为我的到来而改变了剧情走向,这位德高望重宅心仁厚的谦谦君子直到现在还安然陪伴在锦觅身边。穗禾承了荼姚的灵力却没有如剧中那样杀了水神夫妇,想是未曾经历凡间弑父的扭曲经历,没有玉儿为扶持隐雀而给她制造的巨大麻烦,没有恋爱脑锦觅不顾杀母之仇跟那只死鸟你侬我侬,穗禾还没被逼到丧心病狂。
虽然我并不太喜欢他过于无欲无求和事佬一般的处事方式,但不可否认,这个人实在是有一双毒辣的慧眼。在别人都只肤浅地觉得玉儿仅仅是好脾气或城府深的时候,只有他看清了玉儿温润外表下隐藏着的非凡的气度和血性。若非他是锦觅的爹,我甚至觉得他和玉儿应该成为忘年交。他的一身正气正是被太微夫妇搅得一团糟的天界急切需要的,若连他都不在了,那么天界就真的唯腌臜小人当道,永无清明之日了。
没等我想更多,水神已经微笑着行至我跟前。
我抬手向他行了个礼:“在此约见仙上,实在是情非得已,还望仙上见谅。”
水神微微一笑,抬手回了个礼道:“仙子于小女有扶助之恩,更有救命之恩。仙子的邀约,在下自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有些受宠若惊,要知道,以水神在天界的尊崇地位,就算是身为战神的旭凤给他行礼,他也是受得住的,从未见过他如此一本正经地给晚辈回礼。想来他是真的记挂着我对锦觅的恩情,瞬间又觉得自己有些受之有愧。于是再度抬手边回礼边说道:“仙上言重了,此番厚颜约见仙上,小仙其实是有个不情之请。”
寒风拂过洛水河畔,水面漾起层层涟漪,将原本倒映着河边青山的影像细细揉碎。
凡间一座不起眼的小筑内,我用仙术将早已凋敝的庭院收拾了一番,满院的花草瞬间又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厅室和厢房内厚厚的灰尘和遍布的蛛网也立时消失,仿佛小筑内一直有人居住一般。
整理完毕,我望着院内那株两米高的金桂,嗅着扑鼻的桂花香,情不自禁扬手用仙术将大半树的桂花采摘到我的绣花荷包里,想着回去可以做一两瓶桂花蜜备着做甜点用。采摘完毕后,我又忍不住自嘲着笑了起来,我还真是个心大的吃货,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甜点。
正想着,庭院里突然现出两个人来,看到我的瞬间俱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玉儿疾步走到我跟前骤然停下,望着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余光瞟到他身后的玉弦正怒视着我,想着我趁着他出门的时候将他抛下,他必是憋了一肚子火准备找我爆,不禁倍觉无奈。
“你这般随意使用术法,就不怕被土地仙发觉么?”玉弦质疑道。
“不用担心,我已经没事了。其实我是特地在这等你们的,咱们一块回天界吧。”我微微一笑说道。
玉儿疑惑地望着我。
“我此前已经与云道仙人商量好了,他暂时不会为难我。”我轻声解释道。
玉弦微微眯缝着双目凌厉地望着我,却竟然没有提出质疑。要知道,我连答案都已经备好了。
倒是玉儿缓缓拉起我的手,将我温柔地上下查看了一番,正要开口对我说什么,我赶忙笑着伸手制止,然后歪头朝他身后的玉弦说道:“这个时候你是不是应该回避一下?”
玉弦再度怒视着我,却始终没有开口。僵持了片刻,突然拂袖转身消失在庭院中。
我微微笑着将目光挪回玉儿身上,柔声道:“让我算一算向来爱岗敬业的夜神大殿是不是擅离职守了。”
“无妨,正事已经做完了。”他微微笑起,却又立时正色道,“你果真去找云道仙人了么?灵犀,跟我说实话。”
“我怎么会骗你,我保证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我拍拍他的肩笑道,“就是……这次我没听你的吩咐,还是擅自出门了。”
“你与云道仙人商量了什么?”润玉担忧道。
“玉儿,这件事我们回璇玑宫再说。”我望着他轻声道,再狡黠笑起,“我把某个闲人赶走,可不是为了跟你说正事的。”
他凝重的表情在听到我这句话之后有几分愕然,接着缓缓扬起一个略有几分羞涩而夺目的笑。
我朝他又靠近了半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满心柔情正准备进一步揩油,却听到他突然在我耳边低声说:“灵犀,你想助我夺权上位,可知我根本不想夺权上位?”
我愣了愣,稍一琢磨便知道,这话多半是玉弦找他问我行踪的时候说的。想必刚才他俩初看到我时那副松了口气的模样,多半是之前一直在担心我去干什么大胆而可怕的事情。
“我哪来那么大的本事。”我松开拥着他的双手,站立他跟前抬头望着他轻笑道。
他深深望着我良久,轻叹一声:“灵犀向来聪慧,该知道居上位也未必自由。如今母神被削神籍囚禁婆娑牢狱,已经无法再刁难我。现在的我已别无所求,只希望……你平平安安待在我身边。”
我怔愣地望着他,想着我现在是不是已经算是完成任务了。他的生母没有暴露,他的爱情好好的,他与太微的亲情也没撕破。只要想办法将荼姚永久解决,玉儿多半就能一生顺遂了。
突然回过神,觉得我俩现在这画风不太对,不是说了不说正事么,怎么才拥个抱,就又开始说起正事来。
“好,我一定努力平平安安待在你身边。”我无奈道。虽深知自己与他多半不能长久,但这世间又有多少有情人能真正善终呢?比起爱而不得癫狂入魔,两情相悦抵不过命运殊途可就好多了吧,毕竟人普遍会对得不到的东西抱有病态执念,对得到却无法长久的东西却容易放手得多。
待他将我送回云道仙人府,看到云道仙人夫妇果真再次离府云游后,便安心继续回去值夜了。
我目送他离开,再转身缓缓行至内庭小院,这才短短一日,我便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而这短短一日内,我做了很多事情,我去了洞庭湖、翼渺州、魔界、东海、洛水、三岛十洲,本来已经做好了替玉儿铺后路交代后事的准备,却不料最后峰回路转迎来了新的契机。原来人在危急之下真的能激发出无限潜能,这一回,我倒是要感谢云道仙人突然杀出来的这一招了。
看到我的厢房里亮着灯,知道有个人必定憋着满肚子气准备质问我,不禁站在门外抬眼望天犹豫了良久,却不料房门突然打开,玉弦像个黑面罗刹一样冷冷望着我。
我定定站着瞅了一眼脸色极其难看的玉弦,想着这算是什么事。眼看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我心里压力剧增,不得不摆手申辩:“你先听我解释,不要急着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