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渡》东方桔雪

38、发泄 本来，只要

　　本来，只要抱定这个幻想，她的日子还是可以过下去的。该劳动劳动，该吃饭吃饭，该去白马庙敬神就去白马庙敬神，该去田淑芳家对门的高坎上哭骂就去哭骂，只要成了习惯，咋样过都是可以的。谁知道，一封信竟把她气到了医院里。那封信是离家出走了半年的刘晓军写来的。信只有一张纸。信的正面写着，他和表妹这几个月来一直在外面打工，且两个人在一个厂子里，都有几百块钱一个月。看到正面所写的内容，金满月除了有些气愤，其他的倒还可以接受。可再翻过来一看，她就如被雷炸了一般，全身着火，直从皮表灼烧到心脏里头去。在巨大的精神打击下，她昏厥过去。这可吓坏了金满仓，他哇啦哇啦地叫了好久，她都没把她叫醒。当年刘光成被打死时，她都没昏得这么严重过。她再次醒来时，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是王秀娟的小叔叔王兴兵送她到医院来的。
　　当时，金满仓喊了半天没喊醒姐姐，就到外面去大喊大叫。刚刚从白马庙里求神出来的王兴兵正好走到了他家下面的小路上，听他不断地叫喊着“倒了，倒地上了，姐姐——啊——救命”。等他走近了，金满仓就上前拉了他的手奋力往屋里走去。王兴兵见到倒在地上的金满月，本怕摊上事而不想救她的，可不知为什么，却又伸出了援手。他和金满仓两人轮流着背，好不容易才把金满月送到了乡卫生院。在金满月被医生做了诊断并挂上吊瓶后，他才伸手把那张信纸从上衣口袋里摸出来看。信里的内容莫说是金满月这个当事人，就是他这个外人，也被惊得不轻。只见信中写道：“我与芸妹在外面租房同居时，被公安局的人查到了。他们要我们拿结婚证出来，可是我们没有。于是，就把我们给抓起来了。说是要家里拿钱来赎人，还要求村里开证明来。他们把我们当成□□□□的了。其实，我们真的是恋人啊。我们是要结婚的。我与芸妹虽是表兄妹，可是，并不是很亲，这一点你是知道的。虽然你和大姨讲不来，但我希望你们能成全我和芸妹的婚事。我们后辈是无辜的。你们如果不来赎我们，我们很可能会坐牢。”
　　王兴兵看完后，震惊不已。他不成想金满月家又出了这等有辱门风的事。难怪她会晕倒过去。这事要搁他头上，他准得跳楼。他在走廊里看完信后，又默默地走进病房，把信塞进金满月的口袋里。金满月醒来后，仍旧是哭，哭骂自己的命不好，哭骂刘晓军那个天杀的，哭骂枫香那个婊子养的，哭骂刘光成那个短命的，哭骂吴慧芸那个卖千次的，她什么都骂到了，唯独没有骂到田淑芳。她现在发现世上居然有比田淑芳更可恶的女人，那就是吴慧芸。她竟然勾走了刘晓军，害他大年三十那天把他的娘老子丢在家里，害他偷走了他傻子舅舅的钱，害他被公安抓走了，害他将来要蹲大牢。
　　“吴慧芸，你和金枫香一样，都是婊子！”金满月泪眼汪汪地看着透明的输药管，狠狠地咬牙切齿地骂道。这不知是她开骂以来，第几次骂同一句话了。同病房的人，开始还劝她想开点，到后来见她只自顾自地骂，别人的话根本就半句话都听不进去，于是，也就不再劝她，只默默地听着叹息着。后来，连叹息都没有了。再后来，没人愿意听她哭骂，都要求换到别的病房去了。医生说，让她发泄一下有好处，不然，她真得疯。
　　王秀娟自那次胃出血之后，身体就更差了，本来想利用春节放假期间备孕的她，现在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做不成了。她再也不用替赵平凡没有后代担忧。早有人承担起了为赵平凡传宗接代的义务。那个人竟不是赵平凡明媒正娶的合法妻子。她王秀娟的砝码是结婚证，而那个叫做小兰的女子，她的砝码却是她的肚子。所谓的肚子争气，也许就意尽于此吧。
　　现在，她该怎么办呢？按照常人的看法，她只有离婚这一条路可走。可是，她真的不甘心。她打电话求助于表嫂，想请那个办事有招、处事果断的表嫂出出主意。她以为，表嫂会给她支一些维持婚姻、争夺主权的招，可没想到表嫂刚听她说完情况，想都没想就劝她“离，坚决离！”她听了很是生气，心想我表哥当时出轨陈倩，证据确凿，你为何不离，而是千方百计地把那两人分开，自己仍稳守阵地呢？
　　“可是我不想离，我想像你一样，把他夺回来！”王秀娟道。
　　“你的情况和我不一样。一来，我和你表哥有孩子，而你和赵平凡没有；二来，陈倩与你表哥没弄出孩子来，而赵平凡与那什么兰的弄出了孩子；三来，你不想和他离婚，这只是你的一厢情愿，人家三口完完整整的，你该把自己置于何处？”表嫂的话未尝没有道理，可是，王秀娟表示自己做不到。
　　“她可以把孩子生下来，我来养！”王秀娟道。
　　表嫂冷笑笑，然后，大骂道：“你有病，且病得不轻！人家有爱情，那孩子也是爱情的结晶，凭什么给你养？记住，那孩子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啊，真是可笑！”
　　“可是，表嫂——”
　　“别叫我表嫂，我与冯旭半年前已经离了！”
　　“啊？”
　　“没什么奇怪的！一个尝过一次腥味的男人，总会对腥味念念不忘的！我没你想象的那么豁达完美。不说了，自己看着办。回县城来，咱们倒可以聚聚，不是亲戚也还是朋友！挂了！”表嫂说话像打连珠炮一般，噼哩叭啦，哒哒哒哒，干脆利落，又有的放矢。然后，又不管不顾地挂断了电话。她一定也还没完全平复心绪，一定是的。王秀娟心想道。
　　表嫂竟和表哥离婚了，这令王秀娟始料未及。原以为表嫂的婚姻是一部值得学习的教科书，谁承想它竟是一份出错了考题的作废试卷。
　　王秀娟去医院复诊，医生告诉她要注意饮食，要调节好情绪，不忌口和好生气都对胃不好。她点了点头，像个听话的孩子。可是，她能做到饮食规律、心情良好吗？自己的婚姻就像这出过血的胃一样，令人心痛，却不知如何去维护和修补。